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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柔福在旁聽了多時,眼看着自己心上人就要惹上麻煩,心裏一急,下意識地就開了口,她向來不愛引人注目,如今見衆人都瞧着她,白淨的面龐漲得通紅,垂着頭不敢言聲。

薛元只是頓了頓,目光就從她臉上淡淡掃過,手裏仍是拎着那縧子,微眯了眯眼:“郡主說...這物件是你的?”

柔福被他的眼神吓得不敢言聲,眼裏蓄了些淚水,韓晝瑾眼看着救命稻草就要沉沒,忙出聲道:“不錯,此物正是郡主贈與本王的。”

薛元偏了偏頭:“王爺方才怎麽不說?況且郡主贈與王爺的物件王爺再轉贈給側妃,王爺到底是怎麽想的?”

韓晝瑾心念電轉,緩了緩聲氣道:“方才為着怕郡主的名聲有損,所以孤一直不肯松口,如今郡主自己說出來,倒是免去孤的為難。”他松了神色,緩緩笑道:“至于這物件為何會在側妃處,想來是孤無意遺失到她那裏,被她拿出去作威作福。”

薛元微眯了眯眼,不知在想些什麽,忽然轉頭對着柔福道:“郡主覺得呢?”他拖長了聲調:“有些事情郡主可得想想清楚再開口,郡主也到了該出嫁的年紀,壞了名聲未免不美,選擇的餘地也少了...”

這話不像是在威脅警告柔福,反倒是像在唆使些什麽,柔福本來只是怯怯地垂着頭不敢言語,聽他說完眼睛漸漸亮了起來,輕輕地颔首道:“這...這是我送給王爺的。”

韓晝瑾猜到薛元想做什麽,微微沉了面色,但這時候又不好反駁,只能聽着他繼續問道:“不知道郡主這玉佩究竟是從哪裏來的?”

柔福郡主如同被開了七竅一般,擡着頭輕聲道:“這...這玉佩是父王的遺物,被我拿來送給王爺...”

寧王是親王,有龍紋的玉佩也屬正常,況且當初寧王早有反心,所以在上面刻下‘既壽永昌’四個字也屬正常。按理來說這事兒到這裏應該偃旗息鼓,似乎也沒什麽戲可唱的了,薛元卻揚了揚唇,繼續問道:“既然是生父遺物,郡主怎麽輕易就把它送人了呢?當中是否有什麽蹊跷?”

姜佑本也以為這次算計韓晝瑾定然不成,沒想到事情又有了轉機,便跟着幫腔道:“是啊,堂姐究竟為何會把如此緊要的物件贈人?”

柔福咬着下唇看了眼臉色鐵青地韓晝瑾,面色似乎有些躊躇,最後還是下定了決心,輕聲道:“因為...因為我和王爺...早已生了情愫,所以給他了信物...”反正她的名聲早就毀了,如今用本來就沒有的名聲,換來與心上人的長相厮守,似乎也劃算得很。

姜佑哦了聲:“這就是你的不對了,這種事情藏着掖着做什麽?鬧出這種事兒未免不美,還不如盡早求了朕,請朕給你們二人賜婚。”

韓晝瑾再看這樣下去,他是非娶柔福為正妻不可了,于是當機立斷地道:“皇上,臣本也想向皇上啓禀此事兒,臣想娶柔福郡主為側妃,還望皇上恩準。”

其實若不是情勢所迫,他連側妃的位置都不願意給柔福,且不說他心裏還惦念着張皇後,就算是他心裏沒人,也不可能把柔福這等空有容貌,背景氣度頭腦一概沒有的女子娶進門。

姜佑面色微沉,不悅道;“你當宗室女是什麽人?你娶柔福為側妃,日後若是娶了正室,難道讓宗室女伏低做小不成?将我皇室的面子置于何地?”她現在忍不住在心裏感嘆起起柔福郡主的封號了,如今空有個名頭,卻無甚實權,娶回家了還得供着。

薛元漫聲道:“皇上說的是,宗室女子不比尋常,古往今來哪有給人當偏房的道理,王爺好大的威風。”

韓晝瑾辯駁道:“話雖如此,可柔福郡主的名聲...有失,本王家的家風素來嚴謹,如何能聘娶郡主為正妻?”

這話一說,柔福霎時紅了眼眶,旁的人對她指指點點也就罷了,如今連心上人也這般擺明了嫌棄,讓她如何不難過?

姜佑瞧了她一眼,咳了聲道:“既然你們這事兒已經鬧出來了,若不想個妥善法子處置了,豈不是更礙着你們韓家的名聲?況且你們既然已經互贈了信物,可見是情投意合,怎能因為區區名聲就委屈了她?”她咳了聲道“本來朕也不打算用聖旨強壓着你們,但如今在朝的諸位都瞧見了此事,朕就給你們賜婚,你聘娶柔福為正妻,年後完婚吧。”

昌平議親行禮比柔福早上許多,現在都還不敢談完婚之事,姜佑這般擺明了是要趕緊把柔福打發出去。

韓晝瑾深吸了一口氣,只能吃了這個悶虧,躬身道:“謝皇上賜婚。”既然婚事被算計了,他這時候也無話可說,轉向薛元道:“既然這玉佩是柔福郡主所贈的定情之物,不知廠公可否還給孤?”

薛元卻不動聲色地把玉佩遞給底下人,緩緩笑道:“便是郡主所贈,王爺也應該知道異姓郡王不能用龍紋的規矩,王爺若是私底下賞玩也就罷了,竟不慎把它公之于衆,這東西...還是留給臣吧。”

留着這把柄好時不時能再脅迫他?韓晝瑾面色陰沉,最壞的結果不過如此,他被迫娶了柔福當正妻不說,身上的把柄還沒去了,幸好他修養了得,深吸一口去竟緩緩坐下了。勝敗乃兵家常事,不必計較一城一池的得失。

姜佑朗聲宣布開宴,一頓國宴總算擺的有驚無險,衆人按着禮數吃完,趕着回家談論這場大八卦,好容易才捱到了宴散。

薛元陪着姜佑回乾清宮,她一路上都很開懷:“掌印下的好棋,一舉兩得。”

薛元這些日子常有意無意地提點她政事,聞言故意考校她道:“哦?皇上說說是哪兩得?”

姜佑扳着指頭數;“一來把柔福這個大包袱甩出去,讓他找不着貴女聯姻,二來也留着這麽個把柄在,以後找他麻煩也輕省。”

薛元笑了笑:“皇上還少說了一點,他那惹了事的側妃他定然不會再留了,這側妃娘家是武官,官職也不低,他這些日子沒少活動,正好把這樁也壞了。”

姜佑聽得連連點頭:“掌印真夠損的。”她拉着薛元乾清宮裏走:“朕有樣東西送給你。”

薛元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就見姜佑捧了個錦盒轉出來,然後一臉期待的遞給他。

薛元撥開插栓,裏面躺着的是個奇醜無比,針腳歪歪扭扭的菱形布片,與精致的錦盒形成鮮明的對比。他拎起來瞧了瞧:“皇上送臣的這是什麽?”這布片當手絹嫌大,當冠帽又嫌太小,饒是他見多識廣也沒瞧出來到底是做什麽的。

姜佑有些失望地讪讪道:“沒瞧出來嗎...朕給你做的衣服。”她郁悶地敲着桌面:“本來是想做個長衣的,結果一時沒縫好就只能扯了做短褂,結果短衫又縫壞了,只好改成中衣,沒想到中衣又沒做好...”

薛元默了會兒才道:“臣...五歲的話,大概能穿的上吧。”

姜佑不樂意地道:“你就不能誇誇朕,朕跟昌平堂姐學了好久呢。”

薛元擡手把她抱起來掂了掂:“臣對皇上沒什麽要求,只要皇上能繼續長點,身子調養好了,親近的時候再懂些風.月臣就知足了。”他拎着那塊布片給她看:“皇上打算讓臣怎麽穿?”

姜佑紅着臉摸了摸鼻子:“要不...朕再改改,給你做成肚兜?”

薛元乜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襟口出流轉:“皇上若是有心,不如就把你貼身穿的肚兜賞給臣吧。”他見姜佑捂着襟口瞪他,便拉着她的手道:“既然說到過年禮物,臣也有樣東西要送給皇上。”他似笑非笑地揶挪道:“保管比皇上送的這個用心得多。”話雖這麽說,還是小心把那布片疊起來小心貼心口放着。

姜佑梗着脖子辯解道:“好歹是朕自己做的呢,你若是嫌棄,不如還給我!朕找個能慧眼識珠的給他。”

薛元似笑非笑地乜了她一眼,拉着她往外走,一路登上了皇城的角樓,擡頭道:“皇上瞧瞧。”

姜佑跟着他的話擡起頭,就見萬千的煙花在夜幕中轟然炸開,璀璨迷離,數百裏錦城雲煙,她張大了嘴道:“這...這是...”

薛元微笑道:“京城百裏大的位置,如今的夜幕全為皇上一個人亮着。”他垂眸道:“臣的心也是,雖然能容下整個大齊朝,但卻只讓皇上一個人進來。”

姜佑雖然知道他對自己的心意,平時也總少不了被他調弄幾句,但這般心意深重認真地還是頭一遭,擡起眼怔怔地望着他。

他探手把她攬在懷裏,上好的龍涎香味道阻擋了煙火氣,金蟒身上精細的紋路摩挲着她的臉頰:“我又想親你了,怎麽辦?”

姜佑細細嗅着他身上的淡香,反手握住他細白的手,配合地擡起臉,他配合地傾下身,她兩手交纏勾着他的頸子,墊着腳親着那兩瓣豐潤的唇,他味道總是那麽勾人,難怪把她的心和人一起勾住了。

......

萬家歡慶的時候,有個騎手背後插.着黃旗,直奔皇城而來,然後用力叩開城門,對着守城的校尉揚聲道:“南邊地龍翻身了,鎮國公帶的人還有赈災糧食全都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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