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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薛元安頓好姜佑,一撩布簾便走了出去,一眼就瞧見那位清韻姑娘站在一邊,平王則坐在側首,一見他便迎了上來,暧昧笑道:“薛大人這般受美人青睐,真是羨煞我等了。”

姜佑聽見這話好奇地小心探頭瞧了瞧,就見那清韻姑娘皮膚瓷白,身形嬌小,倒也算是個麗人,不過離絕色佳人還差的遠。她雖好奇,倒也不至于像尋常女子一樣拈酸吃醋,身為皇上,身上固然桎梏重重,但有些約束尋常女子的律法也約束不到她,驸馬尚且不能納妾,更何況是君後了。

清韻盈盈福了福身,神色激動地道:“恩公...”她垂首,聲音有些哽咽:“上回承蒙恩公相救,懲治了那幾個惡人,伸張了正義,奴家感激不盡,願意為奴為婢報答恩公。”

姜佑聽見這個‘恩公’稱呼差點笑倒在椅子上,薛元不動聲色地瞥了眼偏間,并不理她,轉身對着平王笑道:“王爺何時來的,怎麽不提前招呼一聲?”

平王朗聲笑道:“如今戰事才息,本來想請你去花萼相輝樓對酌一番,也算是慶賀戰事平息,沒想到在門口遇見清韻姑娘了,薛監軍可不要辜負美人恩啊。”他壓低了聲音道:“你要是怕重任在身,這時候納妾室不方便,就先收做婢女,對外便稱是我轉贈的。”

平王好歹也是藩王,按理沒必要這般折節下交,不過結交的既然是薛元,這就又該另當別論了,可偏偏此人雲淡風輕得很,酒色財氣一樣不沾,他也覺得無處下嘴,他聽說薛元救下這位清韻姑娘,以為他是對這位動了心,便上趕着送人情來了。

清韻這時候也福身,紅着臉道:“奴家自知微賤,不敢奢求妾室位置,能在恩公身邊當個婢女就心滿意足了。”

幸好姜佑從頭到尾都在,不然聽見這話可有的誤會了。薛元又往偏間瞥了一眼,仍是不搭理她,對着淡淡道:“王爺不必如此,我家中不缺侍奉灑掃的人。”

平王心思一動,想到隐約聽見的傳言,試探着玩笑道:“本王當初進京的時候見過皇上幾回,皇上相貌盡得張皇後的風采,監軍對着那般絕色,想必尋常的庸脂俗米分也瞧不上眼。”

姜佑頭回聽見有人敢對自己相貌評頭論足,心裏冷哼了一聲,又免不了有點得意。薛元放下茶盞,神色淡了幾分:“王爺慎言,皇上的相貌不是我等可以輕議的。”他揉了揉眉心:“我是個太監,将女子收房了也做不了什麽,何必這般耽誤人呢?”

清韻還是頭一回聽說他是太監,驚得臉色煞白,平王倒是不以為然:“咱們齊朝稍微有些權勢的宦官,哪個不是妻妾成群,監軍何必如此妄自菲薄?”

薛元怕姜佑等的不耐煩,直言道:“咱家确實多有不便,王爺若是喜歡,不如自己收了?”

這事兒講究你情我願,平王看他執意不收,以為他是惦念姜佑,便笑道:“既然監軍不方便,那我就先把清韻姑娘帶回去,就是不知道清韻姑娘願意不願意了?”

清韻本來就不是非君不嫁,不過是想為自己找個依靠罷了,聽說他是個太監,想到太監的種種手段,心裏早就膽寒了,聞言遲疑了一下,掩面點頭道:“都怪奴家沒有侍奉恩公的福氣...”

薛元懶得再為這事兒糾纏,站起來送平王和她出去,等兩人走遠了他才轉去側間,姜佑正坐在椅子上走神,他看見她眼裏并無愠意,才上前捏了捏她的臉:“想什麽呢?”

姜佑擡起臉來看着他:“你跟平王是什麽關系?他這般上趕着巴結你做什麽?”

薛元頓了下,和藩王結交是大忌,他沉吟片刻才道:“也沒什麽,當初在京裏的時候見過幾回,相互有些往來,不知怎麽就讓他這般折節下交了。”

姜佑一只手摟住他的腰,往自己這邊帶:“你要給朕當一輩子的掌印,不準兜搭他。”

薛元揚着眉梢瞧了她一眼,就勢靠在她身上,斂眉纏綿道:“臣向來從一而終,已經被皇上臨幸了,自然是皇上的人,除了皇上還能兜搭誰?”

姜佑臉紅之餘有有點得意洋洋,覺得昨晚累掉了半條命也值了,她身子往後縮了縮,探頭問道:“昨兒都忘了問你了,為何京裏受到的是你們大敗的戰報,朕到了這裏卻發現你們贏了?”

薛元把她抱起來讓她坐到自己懷裏:“臣不過是假裝戰敗,退回金陵城裏,為了取信于人,甚至還給朝裏送了消息,讓皇上挂心了。”

姜佑擺擺手:“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你也是為了能打贏此戰,朕不會怪你的。”她說着又嘆口氣:“不過方才我瞧見那位姑娘,突然想到流民安置的事兒,他們家園已毀,沒有生計,總不能男子活活餓死,女子都跑去給人為妾吧?”

薛元本來擔心她呷醋,現在瞧見她完全沒往那方面想,心裏又有點不是滋味,咳了聲道:“按照以往受災的份例安置就是了。”他說着乜了她一眼:“皇上心懷天下,臣佩服的很。”

這語氣又有點不對,姜佑丈二的和尚摸不着頭腦,茫然地瞧了他一眼,他捧着她的臉親了下:“我今天把所有事兒都推掉了,左右現在沒事兒做,要不咱們再睡會兒?”

薛元教導皇上房.事的大業終于有成,急着享受成果,姜佑紅着臉推他:“不要,朕還疼着呢。”

薛元淺淺伸了個懶腰,姿态慵懶優雅,對着她揶挪道:“皇上想什麽呢?臣不過是想邀皇上一道躺會子。”

姜佑瞪了他一眼,用腿彎頂了他一下,跳下凳子正要走,腿一邁就疼得一呲牙,轉頭對着他伸手:“你抱我回去。”

薛元一笑,彎腰把她打橫抱了回去。

......

等過了幾天,姜佑終于又能活蹦亂跳,薛元本想讓她直接住在那所宅子裏,她卻閑不住,直接就跑去軍營混着,薛元知道了倒也沒攔着,只是命令馬成随身跟着,自己幹脆也搬到了軍營裏住着。

流民不比軍.隊訓練有素,擊敗幾次流民便成不了氣候了,因此現在兩邊的軍.隊就只剩下清理參與流民,因此營裏十分閑散。

姜佑穿了尋常士兵的衣服進去厮混,跟着一起訓練,中午又打聽了菜色,準備跟着一起吃飯,馬成當然不可能讓她自己排隊,萬一被人摸一把碰一下薛元非剝了他的皮不可,所以颠颠兒地跑去幫着打飯,她不知從哪裏摸出來的杌子坐在原處,正饒有興致地在背後聽着幾個大頭兵談天說地。

這群人說起話來肆無忌憚,其中有個吹噓自己在戰場上殺過一百來個人,把自己吹的如張飛在世一般,姜佑聽了半晌,忍不住插嘴道:“軍隊裏升遷自有制度,你既然殺敵無數,為什麽現在還是個小兵?”

她是真的好奇,并沒有譏嘲之意,那人聽了面上卻挂不住,擡手搡了她一把道:“滾滾滾,你個小白臉懂個屁,老子現在是什麽用你說?”

姜佑又換上了那一身男人打扮,而且穿的是普通軍士的衣服,這人見她細胳膊細腿眉目又精致,還真沒把她當回事兒。馬成見皇上被人動手,吓得差點暈厥過去,扔了飯碗就要往上沖,她卻沒怎麽生氣,仍舊穩穩地坐在杌子上奇道:“我不過是随口問問罷了,你這麽惱做什麽?再說我的臉也不白啊。”

這人跟她說不到一處去,用力往地下啐了口,對着她冷笑道:“老子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飯還要多,我殺過幾個人,還需要你來問?!”他又揚起自己的手臂,亮了一下塊頭:“長成這樣的一看就是殺人的料,你這樣的老子一口吐沫下去就能淹死好幾個。”

姜佑不悅地抿了抿唇,但也知道自己說錯話了,倒也沒多說什麽,旁邊有個人唾了他一口:“日.你的娘,你個子再大本事再高又能怎地?沒有上頭人器重也是白搭,瞧瞧薛監軍,你們都見過了,不比哪個娘們都标致些,人家照樣是監軍,你泥腿子一個,算是什麽東西?”

那人倒也沒惱,竟然嘿嘿笑了兩聲:“都說東廠怎麽怎麽勢大,薛廠公怎麽怎麽心狠手辣,我瞧着也不然,長的跟個狐媚子似的,雖然缺了塊東西,但把咱們皇上都蠱惑的五迷六道的,他那樣本事我可是不敢想,男不男女不女的,我娘還指着我娶媳婦生娃呢。”

姜佑不怎麽聽他們說自己不怎麽惱怒,聽一群人這般說薛元可不樂意,滿面陰沉地道:“這次打仗要不是靠着他出的主意,你以為你們能贏?這般背地裏道人長短算什麽本事!”

那人眉毛揚了起來,對着她啐道:“怎麽着了?又不是說你老婆,還不許人說幾句,難不成你和他勾搭上了?他娘們似的,難道你跟他...”他話還沒說完,姜佑就砸了一拳過去,鼻子就是一痛,然後就一酸,兩道鼻血頓時長流了下來。

姜佑一腳踹到他腿彎處,他疼的‘哎呦’一聲跪倒在地上,她揪着他領子咬着牙狠狠道:“你給我閉嘴!”

那邊軍營裏,薛元正和幾位将領商議餘孽的藏身之處,就聽見外面有人急急忙忙地道:“幾位将軍,不好了,張監軍和人打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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