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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姜佑微微錯愕:“失蹤?這又是怎麽回事?”

那侍衛大概也是剛到,同樣滿面茫然地搖了搖頭,她正要另找個人細問,就聽何長明站在人堆裏高聲道:“諸位都鎮定些,挨個把你們的遭遇告訴本官。”

人群霎時一靜,有個老婦人抹着眼淚率先站了出來:“老身的閨女沒的最早,就讓老身先說吧。”

她一邊抽泣一邊指着遠處的搭着的破棚子:“幾個月前老身的閨女跟着老身逃難到了此處,正愁着生計,正巧揚州那邊有人來找繡工好的女子當繡娘,我便尋思着揚州離金陵不遠,便放閨女過去,說好了每個月來信兩回,這個月一直沒有音信,我心裏正焦急,沒想到那邊車馬行熟人就把我閨女的屍首運送過來了...我可憐的閨女啊!”她說着倒在地上泣不成聲。

姜佑探眼瞧了瞧,果然見那邊涼棚裏有張草席裹着人性,她的話匣子一開,其他人也七嘴八舌的說了起來,有個三旬上下,相貌娟秀的婦人也淌着淚走了出來:“我那女兒也是,本來說的好好兒地要去尋個活計謀生,沒想到這一去就沒有再回來,我就這麽一個女兒,她若是有了什麽三長兩短,我可怎麽活啊!”

她一說完,衆人立刻激憤起來,揚着胳膊,口口聲聲地讓何長明給個說法,還有幾個慣常訛人的潑皮無賴,明明家裏沒有人口失蹤,還奮力往前傾着讓官府賠償,一邊高聲道:“大家瞧瞧啊,就是這群當官的死活不讓我們進城謀生,要不是他們,咱們何至于呆在城外,把自家的閨女都丢了!”

他們這麽一挑撥,衆人更是惱怒,護在何長明身前的兩班衙役奮力頂着也無濟于事。

姜佑插了句嘴:“你們家中丢了人心裏焦急也是人之常情,可扯着何推官要人也無濟于事,倒不如先在官府派來的人那邊登記了失蹤人口的相貌特征,在請官府幫着尋回。”她瞧見那婦人哭的肝腸寸斷,心裏有些不忍,寬慰道:“這位嬸子莫急,你那閨女未必就是出了什麽事兒,還是先請官府的人去尋一尋吧,她究竟長什麽樣子?!”

衆人認出這位就是昨日命人砍了二世祖的人頭的猛人,他們下意識地靜了一靜,那婦人猶自抽泣,但擡起頭,眼裏卻帶了些希冀,對着她福身行禮道:“我那女兒脖子後面有塊紅色的胎記,還望諸位大人幫我把她找回來,我在這裏感激不盡了。”

何長明終于逮到空兒說話,擡手一壓,高聲道:“諸位,但凡家中丢了人的,都到鄭縣丞那裏去登記,餘下的人做功謀生的事兒都由我來安排,勞煩大夥兒也去那邊登記,我會盡量為你們安排活計的。至于失蹤人口之事,我必會給你們一個交代的!”

這些流民所愁的就是生計問題,聽他這麽說,知道再鬧下去也鬧不出個結果來,只能偃旗息鼓轉回去登記了。

何長明這才得了空,對着姜佑一拱手:“張監軍。”他苦笑道:“沒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讓監軍見笑了。”

姜佑擺擺手道:“如今世道不太平,我笑你做什麽。”她看了眼那被草席裹着的屍首,示意何長明在前面帶路,一邊問道:“你查出什麽眉目來了嗎?”

說話間兩人就走到了棚子跟前,如今雖然天氣還冷着,但離近了還是有股腐臭的氣息傳了過來,他怕她嬌生慣養聞不得這個味道,遞了塊熏香的帕子過去,指着那屍體道:“已經請仵作驗過了,監軍請看。”

姜佑随手接了帕子,卻沒用來掩鼻,探頭瞧了瞧,禁不住緊緊蹙起了眉:“這...”那女子屍身已經有些腐壞,但還是可以瞧出她生前秀麗的眉目,最重要的是,她身上有許多青紫傷痕,有的紅森森的外翻着,襯着凄慌扭曲的五官,顯得格外可怖,一看便知道不是自然死亡。

她滿面愕然:“這,這...為何要對一個弱女子下如此毒手啊?”她蹲下身細瞧,但畢竟不是仵作,看不出詳細來,只能擡頭問道:“她是被活生打死的嗎?”

其實仵作勘驗過了,這女子是被奸.□□待至死。何長明隐約猜出了姜佑的身份,也向家父試探了口風,基本确定了她是誰,怕說出緣由來驚了聖駕,因此難得的顯了些窘迫,尴尬地斟酌詞句道:“她...是被男子...虐.打至死的。”

姜佑不明所以,眨了眨眼道:“那男子為何要虐.打她?難道與她有什麽仇怨?”

何長明見她雙目炯炯地盯着自己,先是被那清雅的眉眼看得飄忽了一下,回過神不由得更為尴尬:“這...下官也不知道。”

其實這并不難猜,好些豪門世家達官顯貴底下藏污納垢,有那心性陰毒怪癖的,在床笫之上玩弄死人也不是稀罕事,不過這話他就更不好對姜佑說了。

姜佑失望地哦了聲,這時候失蹤人員名單已經列了出來,她接過來仔細看着,何長明也湊近了細瞧,沒想到卻聞到她身上一股隐約的甜香,竟蓋過了腐臭的味道,他頗有些難堪,默背了幾句聖人言,就聽姜佑問道:“這失蹤的五人都是女子?”

何長明一怔,随即點了點頭:“正是。”

姜佑突發奇想:“會不會是被人拐騙去買到歡場勾欄裏去了?”

何長明失笑道:“監軍怕是多想了,秦淮勾欄畫舫裏的女子都是自願入歡場的,官府對這些地方向來查的嚴格,但凡有點來路不明的女子,就是再國色天香他們也不敢收的,更別提敢害死人了。”

姜佑讪然道:“是我妄言了。”她把那幾個名字又細細看了幾遍,牢記在心裏,嘆口氣道:“茫茫人海裏,要尋個人如同大海撈針一般,也不知能不能幫着找到。”

何長明自然也清楚尋人的不易,更何況這些女子極有可能是被某些高官顯貴藏于內宅裏,他苦笑道:“下官會把衙役派出去四處張貼告示,到時候再告知揚州那邊的官員,讓他們也幫着找尋吧。”

姜佑一整天都在琢磨這些女子失蹤一事兒,等回了何府,幹脆一頭紮進何府書房繼續琢磨,沒留神書房的門被推開又被掩住,薛元帶着淡香負手立在她旁邊。

姜佑聞香識美人,連頭也不回就靠在他身上:“朕好煩...想了這麽久還沒頭緒。”

薛元擡手想摸摸她的臉,不留神看見她手邊一塊繡着青竹的帕子,微眯了眯眼:“皇上換新帕子了?”

姜佑怔了下,才發現不小心把何長明的帕子給帶回來了,她滿臉尴尬道:“不是我的,何府大公子借給我用的,一時忘還他了。”

薛元聽她實話實說,臉色微微緩了緩,又似笑非笑地摩挲着她的脖頸:“看來皇上身邊的狂蜂浪蝶真不少,臣得賣力讓皇上沒功夫兜搭別人了。”他看見她滿面愁容,淡淡道:“亂世失蹤個把人在正常不過了,皇上一個個找,能找的完嗎?”

姜佑咳了聲,叫屈道:“你說的什麽話,我可冤死了。”她沒想到他主動提起,擡頭希冀地看着他:“你都知道了啊,你有法子找到那些失蹤的女子嗎?”

薛元笑而不答,反而往後退了幾步,坐在太師椅上斜斜地乜着她,眼神暧昧纏綿地瞧着她。

姜佑給他看的毛骨悚然,硬着頭皮道:“掌印...沒什麽說法嗎?”

薛元沖她招了招手,見她走到他一尺前就不肯往前了,便擡手輕輕一拉,讓她跌坐道自己懷裏,摩挲着她的下颚:“這事兒暫且不提,皇上早上叫臣什麽,臣沒有聽清。”

姜佑呲着嘴角:“我,我一時口誤。”

薛元撫過她的肩頭:“那皇上不如說說,臣和你誰是夫君,誰是妻子啊?”

姜佑權衡了一下,委委屈屈地道:“你。”

他仰唇道:“我是誰?”

姜佑苦着臉道:“你是朕的夫君。”

他垂下眼,拉長了聲調:“雖然皇上知錯了,但國有國法,家有家規,犯了錯不罰可不成...”他偏了偏頭:“臣現在心裏很不痛快,皇上得想個法子讓臣高興了,才能用心幫皇上做事兒啊。”

姜佑嘆了口氣,湊過去在他唇上親了一下,瞧見他揚了揚眉毛,似乎對她的敷衍很是不滿,只好順着那光潔的脖頸往下,柔軟的嘴唇貼着他的肌膚,他仰起臉靠在椅背上,滿足地喟嘆了一聲。

轉眼滑到了立領處,她猶豫着該不該往下,就聽門外一聲報:“何老有要事求見。”

姜佑吓了一跳,低頭看見兩人衣衫散亂,要是給人看見就說不清了,她正要從他腿上跳下來,就被他反壓在太師椅上,擡眼不滿地瞧着她,這時候何老已經進了書房外間,正要通報一聲往裏間走,就聽裏面姜佑一聲大喝:“何老先別進來!朕,朕方才睡了一覺,現在才起來!”

何老被她這一嗓子震得差點一跤絆倒,也顧不上深究她為什麽跑到書房來睡覺,只好立在房外高聲道:“皇上,臣有事要禀告。”

姜佑咳了一聲正要答話,耳廓就被身邊那個讨人厭的含住,嘴唇一顫,聲音折了幾折,彎彎曲曲地傳了出去:“何老...有,有什麽事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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