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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縱然姜佑早就見識過這幫文官牛皮糖似的德行,此時也被氣得青筋直跳,但這事兒她越發火只怕越要被這起子人抓住把柄,便松了面皮,緩了神色道:“諸位一片忠心朕都知道了,但做事兒須有始有終,朕在江南道上的事兒還處理完,已經決意在金陵多逗留幾日,諸位不必再勸了。”

沒想到這群人卻軟硬不吃,仍舊跪在地上,直梗着脖子道:“皇上,千金之子不坐垂堂,如今江南正逢多事之秋,您若是有什麽三長兩短,臣等就是賠上性命也擔待不起啊!”他頓了聲,繼續道:“南邊的事兒有臣等負責,皇上只需坐擁皇城,掌管天下便可!”

姜佑冷笑道:“看來尚書是認定朕是無能之輩,凡事兒只有你們能處理好,朕要處理便處理不好了!”

吏部尚書面色一慌:“皇上言重了,我等只是擔憂皇上安慰,并無自誇之意。”他說着就一咬牙,以頭觸地:“既然皇上不信微臣,那臣就只能以死勸谏了!”

姜佑最怕文官的兩大殺手锏,一是當庭痛哭,能從三皇五帝哭到她父皇,二就是動辄死谏,真是勸谏起來不要命的主兒。她慌忙一擡手:“快!快把他扶起來,別讓他死了!”

吏部尚書身邊還跪着好多人,當然不可能眼看着他生生撞死,手忙腳亂地把他拉起啦。她氣得拍了拍轎子,叱罵道:“混賬東西,就不能好好說話嗎?動辄尋死覓活的與那市井潑婦何異?!”

她說完,底下的文官剛想反駁,就看見長街盡頭又有一衆錦衣番子簇擁着一輛馬車遠遠走了過來。

薛元料理完碼頭的事兒便往何府趕,白潔有力的手掀開車簾,目光在衆人之間流轉了一圈,漫聲道:“這是怎麽了?”

跪在地上的一衆文官對視幾眼,還是吏部尚書先發了話:“薛廠公,臣等才知道皇上竟然私下了江南,如今江南正值多事之秋,聖駕實在不宜久留,還是請皇上回京吧。”雖然是同樣一番意思,但跟薛元說話總歸要軟和多了。

薛元微閉了閉眼:“皇上出來幾個月,也差不多該回去了。”

姜佑聽的心直往下沉,底下跪的幾位文官卻面色一喜,他們本還擔心薛廠公幫着皇上,如今看來,他倒不像是要讓皇上留下的樣子。

他擡眼瞧見她臉色難看,神色緩了緩:“不過聖駕返程,要準備的事兒也不少,皇上不如多逗留幾日,等事事準備妥當了再回去。”頓了頓,他繼續道:“不過何府只怕是容不下了,皇上不如搬到金陵行宮住下,臣等也能放心。”

“不用!”姜佑滿面恚怒:“朕是去是留,還要你薛掌印同意不成?!”

薛元挺拔的眉峰慢慢擰了起來,忽然轉頭問跪在地上的衆臣:“諸位大人以為呢?”

底下人靜默了一瞬,随即齊齊俯在地上,叩首道:“臣等同意廠公所言,請皇上先住進金陵行宮,再擇日啓程。”

薛元看見她臉色忽青忽白,下意識地擡手想扶住她,她像是猛然回過神一般,擡眼直直地瞧着他,憤怒之中竟還帶了些驚懼,她推開他的手,一言不發地上了馬車。

金陵的行宮是當年金陵舊皇宮改建而成的,裏面的宮殿陳設一應俱全,不比京中的皇宮差什麽。她進去之後瞧見那與皇宮酷似的陳設擺件,心頭更添煩悶,只覺得自己又被困在皇城裏,一怒之下用力揮了個纏枝蓮花瓷罐下去,碎瓷濺了一地。

剛進屋的香印差點被碎瓷紮了腳,慌忙退後幾步,詫異問道:“皇上這是怎麽了?”姜佑雖有些小孩脾氣,但卻不是愛拿東西出氣的人啊。

姜佑也瞪大了眼:“香印,你怎麽來了?”

香印怕碎瓷紮傷了她,忙喚人過來打掃,一邊苦笑道:“本來奴婢不想跟來的,怕被旁的人瞧出端倪,但後來南邊給京中來信,說是已經知道皇上到了南邊,又催促京裏勸您趕緊回去,奴婢擔心得緊,便跟着來送信的船只一道過來了。”

姜佑瞧見她來,本來十分歡喜,但嘴角像是挂了千斤墜,怎麽也揚不起來,反而紅了眼眶,委屈道:“香印...”

香印打從她五六歲就開始跟着她,見她這幅委屈模樣,心疼地上前幾步:“皇上這是怎麽了?”她看姜佑抿唇不言語,小心猜測道:“皇上是在南邊辦事兒不順?還是跟廠公鬧別扭了?”

姜佑聽到最後一句,嘴唇顫了顫,擡手捂着眼退了幾步,跌坐在椅子裏。

香印立刻知道這事兒跟薛元脫不了幹系,忙勸慰道:“您是皇上,九五之尊,天下哪有邁不過去的坎兒,可千萬別難過了。”

姜佑捂着臉不讓她看,聲音悶悶地從指縫裏露出來:“朕算什麽皇上?往日不過都是狐假虎威罷了,我還以為別人是敬畏我,現在才知道,不過是敬畏我身後那人罷了。”

香印這些年久居深宮,也搞不懂朝堂上那些彎彎繞繞,軟語輕勸道:“那又如何了?廠公又不會害您,您跟他...實在不該分什麽彼此的。”

姜佑沉默半晌,兩手緩緩松開,睫毛沾了些水霧:“可朕是皇上啊。”她仰臉,閉起眼讓眼淚流回去:“朕是皇上,不是尋常女子,怎麽能責任榮辱都寄托在別人的寵愛上?他寵你的時候你是蟾宮裏高不可攀的桂枝,他一旦不愛你了,你連路邊的頑石都不如。尋常要好是還罷了,一旦我和他意見相左,我連說話的份兒都沒有了。”她嘴唇顫了顫:“我怕...”

香印微微語塞,她打小被人教的便是以夫為天的觀念,并不覺得服從自己男人有什麽不對,卻沒想過讓姜佑屈居人下和其困難。

這時候門外淡淡的聲音傳了進來:“皇上就是這麽想臣的嗎?”

姜佑一驚,猛地擡頭去瞧,就見薛元打開鳳穿牡丹的簾子走了進來,他瞧見她泛紅的眼,心頭一震,緩了聲道:“我對你是什麽心意,難道你還不清楚嗎?”

香印瞧見兩人要說話,識趣地退了出去,還輕輕帶上門。姜佑就這麽靜靜地瞧着他,突然問了句不相幹的:“你為什麽想要我回京?”

她問的猝不及防,薛元頓了下才答道:“你這幾個月都不在京裏,萬一生了什麽變故...”

她根本聽不進去這些套話:“你別再用官面上的話敷衍我了,你為什麽迫我回京?你怕我查出來什麽?!”

薛元默然地立在殿堂的正中央,她見他不答話,心裏越發惶然,終于還是問到了緊要處:“你到底姓薛還是姓重?”

薛元身子一僵,壓下性子,一手搭在她肩頭,安撫道:“佑兒,現在這天下明面上瞧着太平,實際上暗湧不斷,等我把能威脅咱們的人和事兒都擺平了,再談這個好不好?”

他還是不肯說,到了現在他還是不肯說!姜佑直愣愣地瞧着他,嘴唇顫了好幾下,半晌才張開:“方才在碼頭上,我明知道重家那一對兒兄妹說的有道理,我明知道應該把他們留下細細查問,但我怕你真的要是...留下他們會給你惹下大麻煩,所以任由你把他們處置了。你有什麽事兒是不能對我說的?我到底是要伴你一生的人,還是你一時興起豢養在籠子裏的金絲雀?”

薛元張口結舌,頭回沒了話說。俗話說本性難移,她喜歡輕憐蜜愛,喜歡心上人柔弱些,他也願意為她收斂性子,溫柔小意地待她,但本性終歸是本性,他這擅專跋扈的性子終究還是難改。

姜佑見他久不言語,頹然地靠在桌案上,擺了擺手:“你不想說,我不逼你,你走吧。”

薛元按在她肩頭的手加了把子力氣,小心把她攬到懷裏,她雖沒有直接抗拒,但身子卻猛地僵了起來,弓起脊背硬邦邦地被他抱在懷裏,整個人透着無聲的拒絕。

他還是不死心,潤澤的唇瓣移了下來,試探着吻她的長發,吻她的眉眼,最後摩挲着她的菱唇。她的唇卻是冰冷的,任由他怎麽逗弄都沒法熱情起來,他難得心慌起來,往後退了幾步,輕聲道:“佑兒?”

姜佑神情苦悶,緩緩垂下頭,等擡起來的時候臉上也瞧不見什麽神情,按着額角道:“掌印先下去吧,朕乏了。”

薛元兩手慢慢攏在袖子裏,半欠了欠身:“臣告退了。”

......

這幾日淅淅瀝瀝地下了些春雨,下雨上路不方便,返京的事兒就暫被擱置下來。姜佑成了皇上,又恢複在皇城裏無所事事的狀态,緊要的折子不給她批,重要的事兒不跟她商量,反而還不如冒充監軍的時候來的自在。

她換了身輕便的月青色疏繡绡紗宮裝,用一只簡單的白玉響鈴簪绾着頭發,趴在窗邊瞧滴滴答答的雨水,雨天的時候等着天晴,等晴了又想着下雨,總得讓自己有個盼頭。

香印這時候匆忙走進來:“皇上,何推官來了。”

姜佑本來想把他收為已用,但這些日子灰心喪氣,也就沒顧得上想這事兒,如今聽他來,不知想到什麽,對着窗外走了會兒神,才颔首道:“讓他進來吧。”

行宮的規矩排場沒有宮裏那麽大,何長明不一會兒就被人引着進來了,他頭回見姜佑穿女裝,怔了下才反應過來,不過眼底沒有絲毫不敬的意味,全然是發自內心的愉悅和驚豔,随即收回視線,叩首道:“微臣叩見皇上。”

姜佑點了點頭,擡手讓他起來:“何推官今日過來所為何事?”

何長明笑了笑:“其實也沒什麽大事兒,家父知道皇上将要返京,家父又退隐江南,這次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敘師生之誼,所以特地在白藏樓裏設宴,給皇上踐行。”他說完心裏竟嘆了聲,生出些微不可察的惆悵來。

姜佑一怔,遲疑道:“朕...只怕不方便去吧。”

何長明忙道:“白藏樓已經被家父包下,皇上不必憂心有人認出,只需去的時候低調些便可。”

姜佑點了點頭:“何老跟朕多年師生情誼,朕去一趟也是應該,你且等等。”

何長明知道她這是要更衣,忙躬身退到院外等着,果然不過片刻,她換了身兒利落的天青色直綴出來,越發顯得唇紅齒白,眉目俊雅,比女子多了份英氣,又比男子眉目精致,實在是難得的好皮相。

何長明有些怔忪,直到她開始叫了聲,這才慌忙回神。他落後姜佑半步不急不慢地走着,忽然就見前方人腳步一頓,聲音徐徐傳來:“碼頭上重家那一對兒兄妹,何大公子怎麽看?”

何長明一怔,随即微微笑道:“不過是被奸人利用,膽大包天前來行騙的渾人而已,皇上不必過于挂心。”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家父也是這麽認為的。”

姜佑暗自颔首,這真是個聰明人:“這事兒實在太過荒唐,傳出去只怕有礙廠公聲譽,想來何大公子能知曉其中利害。”她左右還是不放心,忍不住出言敲打何長明。

何長明含笑道:“微臣省的了。”

姜佑滿意地點頭,沉寂好些天的心思又浮了上來,側眼轉頭道:“朕記得當初就說過,何卿有經緯之才,只有入內閣中樞,拜相封爵,才不算辱沒了。”

這話拉攏之意顯露無疑,她拉攏人的手段尚還稚嫩了些,但聽她這般賞識自己,何長明還是心頭一震,躬身道:“多謝皇上贊譽,微臣愧不敢當。”他激動過後又難免心酸感嘆,堂堂帝王,竟要這般放下身段拉攏臣子,要不是孤立無援,她又何至于此?

姜佑偏頭看着他,論相貌,他比不得薛元的風華絕代,但一舉手一投足自有風采,溫雅從容,頗有些君子如玉的味道。她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聲音微沉:“朕不止是說說。”

何長明微怔,不過兩人說話間已經各自上了馬車,他也不好多問,任由馬車慢慢往白藏樓走了過去。

沒想到何老擺了場大宴,請了好些當地即将步入仕途的青年俊傑,并不點明姜佑皇上的身份,只讓她認識結交,她自然知道何老的一番苦心,因此也暗自留心。

何老人老成精,瞧見自家兒子目光不離姜佑左右,幹咳了聲把何長明拉了過去,讓他作陪相伴,好容易等到宴席散了,外面天色又沉了下來,何老清了清嗓子:“長明,等會只怕還有一場好雨,皇上回行宮多有不便,你去送她一程。”

姜佑無可無不可地點了點頭,縱身上了馬車,突然就見長街上有人打起架來,她忙伸出頭去瞧,就見其中一方穿着鬥牛服,腰間束着玉帶,聲音尖的像叫.春的貓,手裏捏着絹子:“給咱家打,狠狠地打!不有些力氣這狗才不知道好歹!”

姜佑腦子把所有官員過了幾遍才反應過來,這人應當是江南道上的督查太監。被他打的那官員衣衫淩亂,依稀可見補子上是個鸂鶒,看穿着打扮應當是科道禦史,他被好幾個番子一擁而上,拳打腳踢,仍舊不屈叫罵道:“閹奴,有本事你今日就打死我!不然我就是拼着進京面聖,也要彈劾到你下臺!”

那督查太監面色大變,眉眼一沉,神情立刻陰毒起來,他對着手下人打了個眼風過去,底下人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高揚起手裏的棍棒就要往他心口點,竟然要直接把此人打死。

齊朝素有不殺言官的規矩,姜佑實在沒想到這群人竟然如此猖狂,還敢當街殺官,忙高聲道:“住手!”

那督查太監不耐煩地轉眼看他:“哪裏來的狗東西,敢擋着爺們辦事兒,活的不耐煩了不成?!”

何長明怕她被人沖撞了,忙下來馬車,沉聲喝問道:“你是何人?竟敢當街殺官,是想造反不成?!”

督查太監上下打量他幾眼,随即敷衍地拱了拱手:“原來是何推官,我們抓他皆是因為他拒捕,還意圖威脅咱家,咱家不得以才在街上動手的。”

何長明沉聲道:“國朝素有不殺言官的規矩,便是他有什麽錯處,自有國法上級懲治,也輪不到你來動手懲治!”

他見何長明給臉不要臉,也沉了臉道:“何推官,你說話可得小心點,咱家一心為公,你這般阻攔咱家的正經事兒,莫非是蓄意包庇不成?!”

姜佑實在聽不下去了,對着身邊護着的侍衛打了個眼風過去,十幾個侍衛都是頂尖的好手,一擁而上把那還在耀武揚威的督查太監捆成個粽子,他面色驚慌,仍舊大罵道:“瞎了你的狗眼,敢抓爺們我,我當初可是從東廠出來的人,你敢這般無禮,你...!”

他不提東廠還好,一提姜佑就不由得沉了臉,命人把他的嘴給塞起來,沉聲道:“把他給薛掌印送過去,看他怎麽說。”

幾個侍衛領命去了,姜佑不想再坐馬車,幹脆和何長明在街上并肩行着,兩人走了半晌,她突然問道:“如今東廠日漸勢大,已有畸形之勢,若是朕要遏制宦官專權,平衡東廠勢力,應當怎麽做?”

何長明雖然和她言淺交深,但還是沒想到她直言問了出來,這話真可謂是誅心之言了,他頓了半晌才道:“東廠已經在齊朝紮下根脈,其影響力近至京城,遠至高麗,皇上若想制衡東廠勢力,若是沒有幾十年的功夫,只怕難以成行。”

姜佑微閉了眼,慢慢地道:“昔年成祖成立東廠,就是為了監察百官,後來東廠權柄深重,不光轄制文官,就連皇上都要受其制約...”她按了按額角:“朕想着,若是有和東廠類似的衙門,說不定就能制約東廠。”

何長明垂眸思索片刻,小心探問道:“您的意思是...?”

姜佑道:“立西廠。”她強壓下心底的歉疚,緩聲道:“錦衣衛也有南鎮撫司和北鎮撫司相互制衡,所以朕想立西廠來牽制東廠。”

何長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皇上這是要變.法新.政啊。”

姜佑兩只手緊緊地攥了起來,眼裏抑制不住的興奮:“朕這些日子一直在琢磨這事兒,皇權旁落已久,朕不光要建立西廠,還要興建女學,這些女官員日後就是天子門生,何愁她們不一心向着朕?”

何長明沒想到她想的這般長遠這般大膽,忍不住驚聲道:“皇上!”他沉吟片刻,還是婉轉道:“男子如官場已經是俗成定例,皇上若是貿然興建女主,準許女子為官,只怕諸位大臣不會允準的。”

姜佑面上的興奮之色稍退,哎了聲:“朕也不打算一蹴而就,南邊風氣素來開化,朕打算先借弘揚兩位女帝先祖的賢德之名,在南邊建立女學,然後再慢慢擴展開來。”

饒是何長明再開通,依然覺得匪夷所思,幹脆跳過這個話題,沉吟道:“縱然皇上心懷大志,但廠公會同意嗎?”

他看見姜佑臉色一僵,眉梢眼角都耷拉下來,不複方才的飛揚神采。他心有不忍,寬慰道:“皇上深謀遠慮,但這事兒急不得,只怕要花費許多年的功夫才能成事。”

姜佑想到薛元,忍不住嘆了聲,悶悶道:“是朕對不住他...”

她聲音太低,何長明倒是沒有聽見,想了想,又抛出第二個問題:“皇上應當也知道,如今衆臣都盼着皇上趕緊回京,皇上若是回京了,新.政之事只怕更是寸步難行,當務之急,皇上應該想法子留在南邊。”

這個問題才是擺在眼前的,就算她想留在南邊繼續辦事兒,那起子文官也不會同意。她在長街上想的有些出神,沒留神臉上被豆大的雨珠子兜頭砸了下來,白淨的面頰上瞬間全是水珠。

傾盆大雨說下就下,何長明慌忙用廣袖護着她往屋檐底下避雨,自己全身淋了個濕透也渾然不覺。

她怔怔地站在檐下,瞧着雨珠連成水線傾瀉下來,不由得喃喃道;“朕有法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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