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V後新章
夏東興聽聞,甚是詫異,問道:“那間宅子久無人打理,破敗的狠了。那喬仁達之前還來咱家問過,我嫌晦氣,不曾要。不然給春朝買下來也好。如今竟賣了,卻是誰買去的?”
夏恭言搖頭道:“我急着看地,倒不曾問他們。只是看那些工匠,每到飯時,就有人送了整只的雞鴨過來,顯是有錢人家。”夏東興說道:“這卻是白說了,喬家那房子雖說破敗了,究竟也值個百十兩銀子,尋常人家誰沒事花這個錢!”
當下,夏東興打發人請了裏長來家,當面将地契交割清楚,果然将那夏家老宅并老宅東牆下十畝地劃給了夏春朝,重新寫好了地契。
裏長做了公證,簽字已畢,嘆道:“如員外這般疼惜女兒的,也算世所罕見了。旁人碰上這等事,無過是替女兒再尋一門親事就罷了。”夏東興莞爾道:“春朝不想再嫁了,她在陸家受了這些年的磨折,我也不忍叫她再受委屈。”說着,看看時候将近晌午,便留裏長在家吃了個午飯。
夏春朝眼見此地事情已畢,推身上乏倦,先回房去了。
夏東興在堂屋設宴,叫兩個兒子坐陪,款待那裏長。
席間,裏長吃多了幾杯酒,趁着醉意說道:“夏員外,若當真論起來,你家姑娘也算是百裏挑一了,只可惜沒個好出身,倒叫耽誤了。”
夏東興心裏頗不服氣,說道:“我夏家雖是商戶人家,但也算衣食無憂。不是我自誇,就是那些貧官小宦家的小姐,出閣時的陪嫁也未必及得上我家姑娘的一成兩成。何況,我女兒自打嫁去陸家,這幾年來為他家掙下多少家業,哪裏對不住他們,就要叫他們這等嫌棄?”
那裏長長嘆了口氣,說道:“老哥,你這是不知情!人家兒子沒當官之前,和你家小姐自然是相配的。如今那陸誠勇既當了将軍,又成了朝廷裏的紅人,那滿朝裏的大人們,豈有不另眼相看、青睐有加的?就算是他自己不肯當陳世美,他家裏硬要他做,那也是沒法的事。我可是聽聞,近來信陵侯府同陸家來往的十分密切。那司徒侯爺家中還有個小姐待字閨中,這底下能沒些意思麽?那陸家若不是尋好了下家,又怎肯平白無故倒貼銀子休兒媳婦?”
夏東興雖一早隐約有此猜測,但聽人當面講來,仍是勃然大怒,當面講道:“這等摒棄糟糠、停妻再娶的沒王法事,就沒人能管不成?!”那裏長喟嘆道:“老哥,陸家倒也罷了,但那侯府豈是你這樣的人家能惹得起的?我勸你還忍了這口氣罷,只當是禍從天降罷!你若不信,你就到衙門口遞個狀子看,別說審理,狀子當場撕了扔出來都是有的呢。”
夏東興雖怒不可遏,但到底是積年的生意人,熟知這些人情世故,也情知這裏長說的是實情,當下默不作聲。
夏恭行在旁插口道:“難道姐姐就白被他們欺負了麽?就算是侯府,也不能這等仗勢欺人!”那裏長說道:“行哥兒,你這是年輕不知事,才會說出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話來。如今這世道,只好論些財勢,誰還講什麽道理呢?”幾句話,說的夏家父子三人低頭不語。
這一頓飯,吃的不歡而散。
夏恭言席上吃多了幾杯酒,待席散了,直奔上房。
待進了門,他便徑直走到床邊,脫了外袍,就倒在床上齁齁睡去,登時就鼾聲大作。
王丢兒正為丈夫一日夜不歸家在房裏生悶氣,忽見夏恭言進門,就要與他臉色瞧。誰知這夏恭言早已吃的酩酊,進門一句話未曾說,就躺倒了。
這王丢兒張口罵道:“這該天殺的殺才!将老娘冷丢着,一日夜不來家,來家就吃的爛醉兮兮,回來挺屍!一會兒再鬧起唾酒,誰耐煩收拾!”罵了幾句,就把金鎖叫來道:“去把招兒叫來在這兒看着,你同我到外頭去。”金鎖心裏另有打算,便說道:“恐怕一會兒大爺鬧酒,招兒年紀小照看不過來,還是我在這兒罷。”
王丢兒聽這話有理,也不想那許多,帶了招兒罵罵咧咧到廊下去了。
金鎖在屋裏,看看四下無人,便走到床前,伸手往夏恭言臉上摸了摸,見他睡得極熟,便大着膽子在床畔坐了,将鞋襪一齊脫了,一雙白嫩秀足抵在夏恭言腰上。
那夏恭言昨日辛苦了一日,午時又多吃了幾杯酒,一覺睡得昏沉,人事不知。
這般過了大約半個時辰,夏恭言夢裏覺得口渴,連聲招呼要茶。
金鎖頗有幾分心計,坐着不動彈。那夏恭言渴的燥了,睜眼坐起,壓在金鎖腳上。金鎖便怪叫了一聲,蹙眉撫足,呼痛不已。
夏恭言聽見這聲響,定睛見是她,不由問道:“你怎麽在這裏,奶奶呢?”金鎖紅着臉低頭細聲細氣道:“奶奶出去了,叫我在這裏伺候大爺。”夏恭言點了點頭,說道:“屋裏有水,倒碗來我吃,适才宴席上吃多了酒,口幹的很。”
金鎖聞聽吩咐,就要擡腿下床。
夏恭言這才瞧見她脫了鞋襪坐在床上,問道:“你既在屋裏服侍,怎麽不在地下坐,跑到床上來了。”金鎖臉紅紅的,聲音細如蚊蠅一般:“地下冷,冰着腳了,我見大爺睡的熟,就大膽想到床上暖和暖和。大爺不要見怪。”
時下已是近七月的天氣,天氣炎熱,怎會腳冷。夏恭言聽了她這說辭,再木讷也聽出那底下的意思,将她上下打量了幾眼,見這丫頭膚白眼明,雖不甚明豔,倒也細麗乖巧,低聲問道:“你奶奶當真打發你來伺候我?”金鎖含羞道:“當真是奶奶叫我來的,不然奶奶出去了,我也不敢在這屋裏。我……我心裏也情願伺候大爺。”
夏恭言心底啧啧稱奇,暗道:我這娘子,平日就是醋甕。我但凡跟哪個丫頭多說一句話,她也要罵上幾天。早先我這屋裏,也有兩個伺候的人,都叫她打發出去配了小子。她帶來的那個惠香,也是嗔我待她好了,攆了出去。外人跟前說什麽跟沈家小厮吊了膀子,全是她嘴裏的話,如今只剩下這兩個。今兒怎麽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這般想了一回,忽又轉念道:這個丫頭素來是她的心腹臂膀,她莫不是看着這幾年肚子始終不見個消息,就動了這個主意?與其從外頭弄人,不如用自己的人,倒還好把持些。
夏恭言這些年來被王丢兒管束的緊了,久不嘗此味,今日這念頭一起,越發覺得這丫頭嬌嫩可愛,又是那管家婆明着讓吃的,哪裏還有些顧忌,當下将金鎖叫到床邊,領了她的美意。
金鎖雖是無恥大膽,到底是出娘胎來頭一遭,還有些伸伸縮縮之态,更有幾分疼痛難忍的光景。夏恭言看她蓬頭散衣,梨花帶雨,越發憐惜。兩人偷了一回,夏恭言便自外出回來還未及收拾的褡裢裏拿了二兩銀子與她,說道:“難為你了,拿去買花兒戴罷。”金鎖卻不肯要,低聲道:“服侍大爺是我心甘情願的,哪裏肯要大爺的銀子?奴也不敢求別的,只望日後這屋裏大爺多看觑我些就是了。奶奶的脾氣,大爺也知道,雖說叫我服侍大爺,難保日後想起來不吃醋,或打或罵都求大爺照看些。”
夏恭言聽了這話,更覺她嬌弱可愛,頗為動情道:“你安心,若你有了孩子,自然替你上頭,就是老爺那裏也有不會說什麽。”
金鎖得了這句話,喜不自勝,又因是背着王丢兒所為,到底心裏忌憚,起來連忙收拾了一番,梳頭理衣出去。
那王丢兒在廊下坐着,一無所知,見她出來,問道:“你大爺醒了?”金鎖點頭道:“醒了,大爺請奶奶進去。”王丢兒起身,擡眼又見這丫頭臉頰潮紅,額上有汗,不覺問道:“你怎麽的,這等害熱?”金鎖支吾道:“我也不知怎麽了,只是忽然就發起熱了,出了好一頭汗呢。”
王丢兒更不起疑,就往屋裏去了。
走到屋中,只見夏恭言敞着懷,在床畔坐着。王丢兒張口罵道:“賊不逢好死的土匪,吃的那等爛醉的回來,誰家老公似你這般,青天白日光着個身子在這兒坐着,成什麽樣子!”
這夏恭言才同一個乖巧柔順的丫頭溫存過,立時就遭這婆娘無端斥罵一通,甚覺不耐,當即說道:“我做了什麽來,叫你這樣牽着頭皮斥罵?昨兒去鄉下,也是爹叫去的,為的也是妹妹的事,我又不曾出去嫖宿,也值得你這樣叫嚷?”
王丢兒不聽這話也還罷了,一聞此言,越發的不可收拾,當面問道:“我且問你,今兒午前聽前頭人說,老爺請了裏長來家吃飯,為些什麽事?”
夏恭言情知她要發作,還是說道:“自然為的是交割地契給妹妹,如今木已成舟,你急也不中用了。”
王丢兒聞聽果然如此,氣急攻心,也不及再嚷,竟而背過氣去,兩眼一翻,倒在地上。
慌得屋裏衆人連忙搶上,将王丢兒扶到床上。
金鎖自雞鳴壺裏倒了一碗熱湯,與她灌下,半晌才聽這婦人啊呀一聲,哭醒過來。
夏恭言見她醒轉,心裏石頭落地,說道:“你這又是何苦,我同三弟都不急,你急些什麽?何況,那是我血肉至親的妹妹,一個孤身女子懷着孩子,不靠着娘家靠哪裏?明兒你有了什麽差錯,回了娘家,你娘家哥嫂容不下你,你心裏就好自在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