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V後新章
夏春朝聽聞“姑爺”二字,一張俏臉頓時脹得通紅,将手在案上一拍,斥道:“什麽姑爺?!誰是你姑爺?!滿嘴裏胡唚些什麽!”
珠兒見姑娘生氣,連忙走上前來,說道:“咱們姑娘如今獨身,哪來的什麽姑爺?陸家公子便是陸家公子罷,還扯前頭的事做什麽?”
那人情知失言,連忙雙膝一彎跪了,打着臉說道:“小的說錯話了,是陸家的公子,在門前下了車。只說有些話是必定要告訴姑娘,請姑娘務必見上一面。”
夏春朝坐在炕上,沉着臉一字不發。
事至如此,兩人夫妻情分已盡,她也當真不知陸誠勇來此何幹。但聽他說起有話告訴,又思忖着或許另有隐情也未必可知,思來想去只是不如是好。
那蓮姨娘是個慣會察言觀色之人,在旁瞧出端倪,趁勢說道:“姑娘,我家少爺腿不好,不能受涼。外頭風大雪緊的,你就任憑他在門上凍着?你們也是幾年的夫妻,半點情分也不念的?”
夏春朝滿腹煩亂,也不曾聽出這弦外之音,只瞅了她一眼,當即吩咐道:“便請他進來罷。”
那人應聲退下。
珠兒笑着上來說道:“姑娘的發髻有些歪了,還是整整的好。”說着,停了停又道:“可惜少爺來時沒曾告訴,只好這樣的家常衣裳。”
夏春朝釘了她一眼,斥道:“獨你話多。”又不由問道:“發髻果然歪了?拿鏡子我看看。”珠兒忙不疊走去取了鏡子梳篦等物過來,服侍着梳理了一回。
蓮姨娘抱着孩子在一旁站着,眼見無人讓座,便自作主張尋了一張圈椅,一屁股坐下,一雙眼睛咕嚕嚕的四處亂轉,滿肚子盤算。
夏春朝打理好了衣裝,寶兒又将玉卿小姐自屋裏抱了出來。夏春朝看見,便說道:“你抱她出來幹什麽?”寶兒說道:“也給姑爺瞧瞧。”夏春朝便嘟哝道:“為什麽要給他看?同他有什麽相幹!”嘴裏雖這般說,卻也不曾阻攔。
這般左等不來,右等也不來。
夏春朝急躁起來,便說道:“咱家大門到這兒才幾步路,他腿跌折了不成!”
蓮姨娘看了她一眼,道一聲:“卻叫姑娘說着了呢。”
夏春朝心裏疑惑,倒也沒工夫去想它。
又過了片時,院裏卻傳來一陣騷動,卻聽夏員外罵道:“你又來做什麽!你們一家子上下看不起我商人門第的女兒,胡亂給春朝安插罪名,将她攆出門來。如今你成了這幅樣子,還來做什麽?!莫不是還想拖累我女兒不成?!”一言未落,便聽陸誠勇道:“岳父,你且讓我見春朝一面,我有些話要同她說常駐龍榻:丫環皇妃。”夏員外又喝罵道:“哪個是你岳父?!你便這樣胡認起來!大雪裏,你走錯了門了!”
夏春朝才聽見這一聲,已然坐立難安,又聽父親同丈夫吵将起來,當即起身沖出門外。
珠兒在後面急道:“姑娘,外頭冷,你月子還沒滿,仔細冷風撲了身子!”
夏春朝置若罔聞,走到門邊,果然一陣冷風迎面而來,身子不由打了個哆嗦。
走到廊上,果然見陸誠勇正在院中,坐在一張竹躺椅上,膝上蓋着一條氈子,身上緊裹着一件皮襖,面焦發枯,原本精壯的身子瘦削的只剩下一半,神色之間甚見憔悴。
夏員外不防女兒忽然走出來,急忙呵斥道:“你月子還沒滿,跑出來做什麽?!仔細坐下病來!”一面又呵斥丫頭道:“還不快将姑娘扶進去!”珠兒抱了件鬥篷出來,替夏春朝披了,聽了老爺吩咐,便要攙了她進去。
夏春朝卻甩開了丫鬟,慢慢下了臺階,走到陸誠勇身側,握了他的手,入手只覺冰冷粗糙。
低低問了一聲:“怎麽弄成這幅模樣?”
陸誠勇見她出來,眼眸裏微微有些閃動,喉嚨動了幾動,只是講不出話來。事前想過的千言萬語,盡數飛到九霄雲外,頓了頓卻說道:“你也瘦了不少。”
夏春朝聞聽此言,心中一時五味雜陳,酸甜苦辣鹹盡數翻湧上來,又是委屈又是難過,既覺怨怪,又有些歡喜,攪在一處也不知是個什麽滋味,停了好半晌方才說道:“我到了這般地步,還能好麽?”陸誠勇無話可講,垂首不言,停了停忽然轉過頭去,說道:“事到如此,咱們之間也沒話可講了。我今兒過來,是要同你說,咱們合離罷。”
夏春朝聽聞此言,恍如夢中,定定的看着陸誠勇,輕聲問道:“你說什麽?”
陸誠勇沉聲道:“我聽聞你在家裏熬不下去,一心要離了陸家,還放話此生再不進陸家的門。既是如此,我們陸家也容不下這樣不安分的婦人。我本要休了你,但看在咱們夫妻一場的份上,還是好合好散了罷。你既要同我離,我今兒便來送文書。你請岳父簽了,咱們就此兩不相幹。”
夏春朝聞言便如晴天炸雷,她同陸誠勇做了五六年的夫妻,一向恩愛情深。即便陸誠勇歸京以來于她不聞不問,她心中亦存僥幸,只認作其中必有誤會。如今陸誠勇竟而當面同她說起合離休妻,她如何承受?!
當下,她心中酸痛難忍,咬牙含淚問道:“我跟了你五年,五年的夫妻情分,就換來你今日的這一句話?咱們做了五年的夫妻,你便任憑他們搬弄是非,全不問個中曲直?!”
陸誠勇也不看她,只沉聲道:“你若當真念着夫妻情分,便不會行出那樣的事來,亦不會離了陸家。既然你不願當陸家的媳婦,我又何必勉強?”
夏員外在旁聽着,只覺怒沖肺腑,血湧頭頂,上前一把将女兒拉扯過去,點頭道:“好好好,陸誠勇,這話可是你自個兒說的!你把文書拿來,咱們今兒就簽了。你和春朝自此之後一拍兩散,各自婚嫁再無牽扯!我早要春朝同你合離,你家只推你不在家。如今你回來了,正好辦了。我好好的女兒,不能被你這個癱子拖累!”
夏員外正在氣頭上,話不防頭,就說走了嘴。
夏春朝聽出這話外之音,不由訝異道:“什麽癱子?”登時醒悟過來,撲到陸誠勇跟前,問道:“你的腿怎麽了?月芒!你是被人擡進來的?!”說着,就要揭了他膝上的氈子。
陸誠勇面上一陣慌亂,按着氈子不讓她揭,嘴裏大聲道:“我怎樣同你無關!我今兒來,就是要跟你合離。你別在這裏胡枝扯葉的亂扯這些不相幹,快些痛痛快快簽了文書,咱們往後再不糾纏!”
夏員外見他這般,越發怒不可遏,就要上前拖了夏春朝起來,偏又被夏恭行攔住。夏恭行說道:“爹,姐夫只怕另有隐情,還是看看再說。”夏員外口裏不說,心裏發急,暗道:他能有什麽隐情,只是癱了罷了。你這傻孩子,不知你姐姐的癡性子?若是得知了這事,還不定幹出什麽傻事來。
心裏這般想着,口裏卻又不好講,只是越發急躁。
正在亂時,那蓮姨娘安頓下孩子,也自屋裏走出來,嘴裏嚷道:“大姑娘,少爺是在邊疆中了毒箭,兩條腿不中用了。宮裏來的禦醫說他以後皆不能下地了,他是怕拖累你,才要跟你離。你卻要好好勸勸他,恁好的一對夫妻就這樣散了不成?”
夏春朝耳裏聽着,看着陸誠勇,問道:“當真如此麽?”陸誠勇不知他爹新讨的這房小妾如何會跑到這裏,眼見被她戳穿,焦躁起來,斥道:“便是如此又怎樣?!我已是癱了,你跟着個廢人又有何益?!我情願放你去,任你日後另覓良人,豈不甚好?!你……”他話未講完,只聽一記清脆的耳光聲響,面頰上火辣辣的疼痛。
夏春朝咬牙恨聲道:“陸誠勇,你看不起人!我在你眼裏便是個如此趨利避害、背棄丈夫之人?!我跟了你五年,你還不知我的脾氣性子麽?!”
陸誠勇看着妻子,心如刀絞,面上青紅不定,失聲道:“我便是知道,方才叫你走!你跟着我這個廢人,能得些什麽好處?!你嫁了我五年,我不曾讓你過過一天安泰日子。如今我又成了這副樣子,你還跟着我有什麽意思?!你定要讓我于心不安,是麽?!”
夏春朝還待再說,夏恭行卻上來勸道:“姐姐姐夫,咱們有話還是進去講。這外頭風大雪緊,姐夫身子不便,姐姐月子也還沒滿,在這風口裏站着,怕要吹出病來。”
夏春朝聞言,自然并無二話,就要讓陸誠勇進去。
陸誠勇本不願糾纏,但聽聞夏春朝月子未滿,唯恐她凍出病來,只得答應。
當下,夏恭行便吩咐陸家的小厮并夏家家人,擡了竹躺椅,一衆人簇擁着進了門。
走到門內,夏春朝在外頭站了片時,冷不丁又被熱氣一吹,便連打了幾個噴嚏。
慌得衆人連忙扶她坐,又将火盆端來烤熱身子,又張羅着炖姜湯上來。
夏員外便埋怨道:“叫你不要出去,你不肯聽。如何,着涼了!婦人生産坐蓐最是要緊,偏你是半點心也不肯上,聽不得一聲就要出來。日後落下病來,看誰管你!”
夏春朝聽了父親抱怨,也只一笑,兩眼望着陸誠勇,輕聲問道:“你腿上不方便,冷地裏站了這麽久,可有什麽不好?”
陸誠勇本還要說些狠話,好叫夏春朝死心,但看着妻子滿臉關切之情,話到口邊卻又盡數咽了回去,只是道了一聲:“無事。”
正當此時,寶兒抱了玉卿小姐過來,向他說道:“少爺也看看小姐罷,這怕是少爺頭回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