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一片混亂之後,場面又再度安靜了下來,只聽見耳邊有大浪,不斷地在翻滾擊打,血不斷地滴在甲板上,形成一灘有一灘。
此時榮緒華被割傷的左手被刀刃貫穿手心,他的身手因為長時間流血的原因已經變得不再敏捷,用手擋下這致命一刀已經是他的極限,但于此同時,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他拆開的針管,此時已經不躺在他的荷包裏,而是牢牢地刺入了松瑞的脖頸,用力一推,所有藥被打入了松瑞的血液中,一股莫名的眩暈感侵食了整個大腦,不穩定地藥劑使他手腳發麻。
松瑞放開了刀,扒下了自己脖子上的針管,赤紅的眼瞪着榮緒華。
松瑞:“你….”
榮緒華艱難地笑道,“你這種爛人不值得他來動手。”
“他”指的自然就是上杉雪。
上杉雪一愣,這一路走來的肮髒事跡如走馬觀花一般出現在他的面前。
人口販賣,鴉片交易,人體實驗…
什麽他都做過了。
時間如白駒過隙。
他竟變成了自己以前最讨厭的人。
松瑞晃晃悠悠地走出了操作室走到了甲板上,似乎是想讓冰冷的雨沖刷掉這種眩暈感,
上杉雪看他的反應,一下子明白他被打入的是過量興奮擠,他跟了過去。
松瑞靠着低低的欄杆,雨水沖刷着他蒼白的臉,濕潤的頭發貼在他的臉上,高高的顴骨如同要掙破皮囊一般,在上杉雪印象中,他從未如此狼狽過。
松瑞大口喘息着,過量的藥效已經讓他出現了幻覺,眼前的上杉雪已經一分為三,”你是要把我抓回去嗎?”
上杉雪沒有回答,就這麽看着他。
他所渴望的成功只要他現在輕輕過去一推就可以,但是為什麽複仇的果實并沒有自己想象中的甜美,反而超乎想象的苦澀。
這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嗎?
這個時候一股大浪翻了起來,把整個船都掀歪成了45度,船一下子低了下去,瞬間又被浪花彈了起來,也因為這一起一落,原本靠在圍欄上的松瑞被翻出了船外,他此時一只手正拉着船沿,一點點地向下墜。
“真是,沒有一件事是讓我如意的。”
他苦笑着呢喃道,肩膀被撕裂的痛感并沒有讓他清醒多少,他擡起頭看着黑成一片的天空,突然視線中出現了上杉雪的模樣,對方此時也正站在船沿看着他,眼睛裏包含着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但是已經徹底陷入幻覺的松瑞已經看不見了,他眼前的上杉雪變成了20多年前的那一天。
那一天,他被哥哥們欺負到一只腿骨折,肋骨斷了幾根,他的臉上滿是傷口和血。
這樣的日子是常有的,他是妓女的孩子,理應被這樣對待,這也就是為什麽他長不高的原因。
他在倉庫裏躺了很久,才有力氣從裏面爬出來。
才打開門,他就看見一個人正坐在門前的大樹看着書,陽光細吻着他柔軟的頭發,他的手指修長地翻着書頁。
好像是聽見了後面的聲響,那人轉過頭來。
他的臉真是漂亮,一度讓松瑞覺得他大概就是那些教堂窗花上的天使。
“你沒事嗎?”
那人問道,抱起了全身傷痕的他。
…
啊…
真的好溫暖啊。
他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那是上杉雪都從沒有見過的笑容。
像是一個小孩子吃到了蜜糖一般的笑,純粹的,無雜質的,讓他有些微微愣神。
噗通一聲,松瑞消失在了眼前,被一層層翻湧的浪花不斷淹埋。
“松瑞….”上杉雪喃喃道,站在那裏久久地凝視着方才松瑞消失的位置。
“榮緒華!”
吶喊聲傳了過來,讓上杉雪醒過神,他快步走進了操作室,眼前的情景紮痛了他的眼。
榮緒華正躺在地上,因為失血過多的緣故暫時暈過去了,而陶野正從衣服上撕下布包在了榮緒華不斷湧出獻血的手心。
上杉雪趕緊把他從地上抱了起來,沖去了醫務室,而陶野則留在操控室裏開船,他方才一直看着榮緒華操作,所以也懂了不少。
醫務室裏的醫生給榮緒華做了緊急的包紮,喃喃道:“這只手恐怕沒辦法寫字了吧?”
“你說什麽?!”上杉雪一下子站了起來,心情激動地捏住醫生的衣領,拎了起來。
醫生的腳頓時懸空在空中,一口氣猛得喘不上來。
“住手!”
背後傳來了榮慶林的聲音,上杉雪往後一看,榮紹秋和榮慶林都在場,便松開了醫生。
榮慶林走了過來,面上依舊是以前那幅慈祥的模樣,”醫生,沒有解決方法嗎?“
醫生理了理衣領,粗聲傳了好幾口氣,“患者的手第一次受傷口子就被瓷片割得深,還沒有消毒就被再創,可能性太小了。”
瓷片...
上杉雪一下子想起來關榮緒華房間裏的臺燈是瓷身,難道他..
心髒如同被萬箭貫穿一般讓上杉雪發疼,他難受地蹲了下來,冷汗不斷地從臉頰側流了下來。
在場的人都知道,榮緒華雖然口上不說,但卻是多麽熱愛寫作,熱愛到可以從榮家搬出來,和榮家斷絕關系。
他的手無法再次創作簡直就像是要折了他的翅啊。
就連榮慶林也明白這個道理。
他雖然不喜歡榮緒華幹作家那種高危行業,但對他在家這段時間偷偷寫故事書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四周突然安靜了下來,沒有人再說話,突然地上杉雪走到了榮緒華的身邊,跪了下來,“能給我們一點時間嗎?”
榮慶林點了點頭,拉着榮紹秋和醫生出了醫務室。
房間裏,只能聽見榮緒華微弱的呼吸聲和逐漸變小的海浪聲。
上杉雪癡癡地看着他不說話,許久之後,他擡起手來,細細地描繪過對方的眼睛,痣,小巧的鼻子和有些白的唇。
他曾經以為自己周邊的人會不幸是因為自己不夠強大。
所以他變強大了。
但是現在他變強大了,為什麽榮緒華還是會受傷呢?
“你為什麽要逃走。” 二十多年前北春寺被燒的那天,島津對他說的話再次響在他了的耳畔。
這句話如同詛咒一般,自那天起就不斷地在他耳邊回放。
可能我本就是個受詛咒之人。
他站起身來,在榮緒華的唇上輕輕地落下一吻,便走出了醫務室。
自那天之後沒有人再見到過上杉雪。
這個人如蒸發了一般消失了,而失去頭部的長宗我部也随後解散,而商麗和淺野一家卻回到日本農村。
榮緒華的手也如同那位醫生所說的,再也拿不起筆來,只要拿着東西手就會劇烈顫抖,根本不要說寫字。
但是他覺得很值,起碼自己活了下來。
随後不久他收到了一封來自瑞士銀行的信,有人以他的名義開了賬戶,并轉入巨額財産,轉賬者名叫“歐洲密林”。
因為這筆錢的緣故,他又有底氣離開了榮家,和上次一樣,陶野也和他一起,當榮緒華問及為什麽陶野和他哥都已經和好了,為什麽他還要離開,陶野說,看榮紹秋生氣比較好玩,但是榮緒華心裏明白,陶野只是不喜歡比他哥弱罷了,看來榮紹秋要抱得美人歸還要很長一段時間。
随後他用這筆錢買下了日本租地裏的那片被炸成廢墟的咖啡館,并建成得和以前一摸一樣,從餐盤到裝修再到外觀,但是唯一不一樣的就是花,原來外面放的是一盆盆紅薔薇,而現在則變成了山茶花,到夏天的時候,整個咖啡館都變得紅紅的,十分漂亮。
一年後,陶野拿出了從榮緒華這裏挂了十幾年的油水,創立了一家出版社,打磨了不少璞玉,然後不知道從哪裏淘來的一個打字機,簽了榮緒華,讓他再一次開始寫作。
這一次,榮緒華沒有再用任何筆名,而他的書也不在寫男女之間的情情愛愛,而是寫一些他從咖啡館裏聽來的小日常。
自從那次那麽一折騰,榮緒華才明白平淡日子的可貴之處。
和愛的人養着貓,坐在院子裏,曬着暖暖的太陽,本身就很好。
他還特別積極地參加各種活動,增加曝光度,陶野調侃他是不是缺錢,但兩人都知道是為了讓上杉雪好找他一些。
三年後,又是一年冬。
咖啡館的兩層小樓裏只有一間房是亮着燈的。
“叮”
最後一頁已經寫完,榮緒華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便開始整理了打好的稿子。
“咳,咳。”
最近他惹上了流感,晚上經常發低燒,吃了藥也沒見什麽效果,陶野說他是被惡神附靈了,塞給他了一張紙條,上面寫的是他去日本拜的神廟,神神叨叨地整天在他面前說他去過那麽多寺廟,這個最靈,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不是收別人錢了。
他看了一眼桌上放的那張紙條。
反正最近除夕,也沒什麽事,就去吧。
第二天,他把稿子放進了陶野和他哥住的房子外的郵箱裏,便動身去了日本。
那間寺廟是在日本四國的一個小鄉村裏面,榮緒華到了之後現在旅宿睡了一宿,第二天天還沒亮透,榮緒華便出發前去了。
通往寺廟的路很是難走,坑坑窪窪的,還滿是小石子。
四周一片片都是一望無際的稻田,現在上面都堆滿了雪。
真是,陶野不會給他找的是土地神吧。
他看着手上的便條,寫着“北春寺”,看着山下一個大卻破的石塊上也寫着“北春寺”,然後擡頭看了看眼前的矮山。
就算是下了一整夜的雪,現在的臺階已經被人清掃得幹幹淨淨,只能從四周的樹叢上看出下雪的痕跡。
榮緒華爬上了一節節臺階,就在最後登頂想喘口氣時,裏面一個人的背影一下子讓他忘記了呼吸。
那是他日思夜想快一千個日夜的人。
他此時穿着樸素的和服,外面套着一件棉衣,原本的長發被剪成了利落的短發,正拿着掃把掃着地,似乎是聽見了聲響,轉過身來。
他的臉還是沒有變,一如夢中一般漂亮。
他們互相看着彼此,忘記了呼吸。
榮緒華一直都明白,他們倆的關系從開始到最後主動的一直都是上杉雪。
現在山不就我,我來就山。
榮緒華鼓足了一口氣,走上前,不容拒絕地拿過上杉雪放在掃把上的一只手,如同那天許下誓言一般吻在了對方的手心。
“我回來了。”榮緒華說道,一雙如星空般地眼睛看着上杉雪。
上杉雪微微愣神後,笑了笑,沒有說話。
遠處,太陽徹底升了起來,照亮了大地,融化了層層白雪。
有時候,抓住幸福有時候比忍受痛苦更需要勇氣,特別是對于那些不會愛的人。
後記:
至此就結束了,這是一個偏he的開放式結局,至于後面的故事是怎樣的可能就不會寫了。
除了前面的2個第一章 番外,還會另外随機掉落一些陶野和榮紹秋的故事,但,不是完整的,如果朋友們想要看關于他們兩個完整的故事,可以留言,人多的話我會考慮再開一個坑。
謝謝各位能夠包容這本小說的缺陷讀下去,你們的支持才造就了我第一本真正意義上完結的小說。
明天我會把全文整理,對劇情進行删改和增加,讓劇情更加易懂的同時不缺少味道,然後在微博放出原版和修改版的txt。
接下來另一本我興起開的小說,我會盡量在本月完結,另一本很簡單,就是個練筆文。
好了,朋友們,咱們下本再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