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徐昭将他臉上的神色看在眼中,突然就覺着自己有些唐突了。
“罷了,我什麽也不問了,你回去伺候王爺吧。”
沈長生靜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道:“明日是貴妃娘娘的忌日。”
徐昭臉色變了變,輕輕嗯了一聲,揮了揮手就叫沈長生下去了。
沈長生從殿內出來,微微嘆了一口氣,每到貴妃娘娘的忌日,王爺的心情都不會好,将自己關在屋裏,誰都不敢進去。
他方才瞧着王爺的臉色,叫他這個近身伺候的人都不由得膽戰心驚。
想來,是因為皇上抱恙,罷朝兩日的事情。
當年皇上誅殺寧氏一族滿門,寧貴妃受了打擊,才病逝了。
如今皇上這樣做,在王爺眼中除了諷刺還是諷刺。
沈長生搖了搖頭,就一路去了書房。
門口的小太監看着沈長生過來,忙不疊迎了上去。
“王爺怎麽樣了?”
“方才叫奴才送了兩壺酒進去,奴才也不敢多嘴。”那太監壓着嗓子道。
沈長生點了點頭,心裏頭是更加擔心,以往王爺總是憋着自己,便是再不快,也不會借酒消愁的。
沈長生從門縫裏朝裏頭看了看,見着自家王爺獨自坐在桌前,一杯一杯喝着酒,很快一壺酒就見底了。
韓子煜晃了晃酒壺,而後放下,揚聲叫外頭的人再拿酒進來。
沈長生暫時沒回話,吩咐了一旁的小太監:“快去回禀了王妃,就說王爺喝醉了。”
“這……”
“還不快去!”沈長生壓低了聲音呵斥道。
小太監應了聲是,拔腿就朝正院跑去了。
徐昭趕來的時候,韓子煜已經喝的大醉,卻還叫人繼續拿酒來。
徐昭剛推開門,一個酒壺就砸了過來,幸好她早有防範,閃身躲了過去。
“酒,給本王酒!”韓子煜見着是徐昭,眼神微微愣了愣,繼續叫人拿酒。
“王爺。”沈長生剛想勸,就被徐昭阻止了。
“沒聽王爺說,還不快拿酒來。”
徐昭說完,見着韓子煜沒注意,又湊近沈長生低聲吩咐了幾句。
“去吧。”
沈長生從屋裏出來,叫了小太監吩咐,将徐昭的話原封不動的吩咐下去。
“這……”往酒裏摻水,王爺若是醒來琢磨出來,還不要了他的小命。
“還不快去,出了事我擔着。”
沈長生嘴裏說着,心裏卻是在想,這是王妃的吩咐,王爺便是知道了,多半也只能當做什麽都不知道,不然怎麽,王爺還舍得怪罪王妃不成?
在王爺跟前這麽多年,沈長生這是頭一次覺着府裏有個女主人的好處。
很快,沈長生就拿了一壺摻了水的酒上來。
徐昭接過酒來,親手将韓子煜面前的酒杯給滿上了。
韓子煜已經有幾分醉了,拿起酒杯一飲而盡,也沒喝出什麽不對來。
等到一壺酒喝完,韓子煜就倒在了桌上。
即便是喝醉了,韓子煜潛意識裏都保持着謹慎,沒有說出什麽不該說的話來。
徐昭叫人熱了水,親自扶着韓子煜到了書房後的浴室,伺候着韓子煜洗了澡,又給他換了衣裳,才扶着他躺在床上。
等做完這一切,徐昭已經累的滿頭大汗,動都動不了了。
看出她的疲憊,沈長生在一旁勸道:“王妃先回去歇着,奴才在這裏守着就是了。”
徐昭搖了搖頭,又吩咐他找了蜂蜜,雪梨和桔子來。
然後,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将雪梨退了皮,切成小塊兒小塊兒的,又剝了些桔子,一一放好。
沈長生站在一旁,看着徐昭的動作,心裏頭是又酸又澀。
王爺不愛喝藥,連解酒湯也不怎麽愛喝,王妃才嫁進來,就記着了。
王爺跟前,總算是有個貼心的人了。
只是,那種王爺有王妃了,他以後會被嫌棄的感覺是怎麽回事?
沈長生笑了笑,果然是日子太悶了,得找趙青他們喝喝酒去。
至于嫌棄不嫌棄,王爺不早就嫌棄上了嗎?不然,怎麽舍得打發他給流雲洗澡呢?不知道要不是他躲得快,會被流雲踢的很慘嗎?
沈長生才邁開步子,就聽徐昭問道:“既然快到娘娘忌日,昨日王爺為何還帶我去騎馬?”
詫異于徐昭的敏銳,沈長生擡了擡眼,才說了一句話:“貴妃娘娘馬術極好。”
徐昭聽了,叫人拿了紙和筆,還有一本經書過來。
等到下午的時候,韓子煜才醒過來。
剛睜開眼睛,就見着自家王妃站在一旁的案桌後,手裏拿着毛筆不知在寫着什麽。
不知為何,見着她近在眼前的樣子,韓子煜心裏突然就沒那麽難受了。如今他不再是一個人,他身邊,有她陪着。
徐昭才擡起頭來,就見着韓子煜正盯着她,眼中帶着幾分釋然。
“王爺醒了,頭痛不痛?”徐昭放下手裏的毛筆,上前将韓子煜扶起來,拿了個碧色繡龍鳳緞面的迎枕墊在他後背。
然後,才将倒好的蜂蜜水拿給他喝。
等喝完後,又拿了一碟子切好的雪梨和桔子來。
徐昭坐在那裏,拿了塊兒雪梨遞到韓子煜嘴邊。
韓子煜吃到嘴裏,輕輕咬了幾下,才咽了下去。
等吃完後,徐昭就叫人傳了飯。
看着一桌子的素菜,韓子煜微微皺了皺眉:“不必這樣,你身子不好……”
不等韓子煜說完,徐昭就打斷了她的話:“就許王爺喝酒解愁,不許我盡些孝心了。”
“我抄了幾卷佛經,明日王爺陪我去慈安寺,給娘娘上香。”
韓子煜眼神微動,半晌才開口道:“一會兒本王和你一塊兒抄。”
徐昭點了點頭,應下了,心裏也微微松了一口氣。
韓子煜這種性子的,最是喜歡将心事藏在心裏,什麽也不說。
今個兒他這樣,除了因着是貴妃娘娘的忌日外,更多的怕還是因為皇上罷朝兩日,叫他想到了當年的事情。
當年寧将軍所定的罪名是通敵之罪,皇上因此誅殺寧氏滿門,寧貴妃死了怕也不能瞑目。
皇上罷朝兩日,是承認自己殺錯了人,還是單純只覺着失了貴妃,替貴妃傷心。
幹玺宮
皇後俞氏求見皇上,被總管太監張公公攔在了殿外。
“娘娘還是回去吧,皇上吩咐了,不得讓任何人打擾。”
俞氏聽了,皺了皺眉,又問道:“可傳太醫了?”
張公公恭敬的道:“一早就傳了,太醫說皇上是勞累過度,傷了身子,養兩日就好了,娘娘不必擔心。”
張公公是皇上跟前近身伺候的,說是回禀,其實半點兒消息都沒露出來。
“娘娘若沒什麽別的吩咐,那奴才就先進去了,皇上跟前可不能缺人伺候。”張公公躬了躬身子,恭敬地道。
俞氏心中暗怒,卻只點了點頭,一路回了鳳鸾宮。
皇上因病罷朝兩日,在後宮裏起了不小的波瀾,好些妃嫔都前去求見,盼着能有侍疾病的機會。
可整整過了一天,幹玺宮除了太醫外,沒有一個妃嫔能進去。
就連這些年最為得寵的穆嫔,都沒能得到召見。
第二天一大早,俞氏看着桌上清淡的飯菜,暗暗驚訝。
那太監何其精明,見着自家娘娘的臉色不對,便回道:“今早皇上下了聖旨,命六宮齋戒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