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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驚聞

顧家的賀宴舉辦了三天,所有人都面色榮光,從京城傳回來的消息也越來越多。

怎樣的狀元袍加身,怎樣的禦街誇官……

“……漁兒過了年才滿十七歲,這比當年的吳狀元二十歲年齡又年輕了三歲……”顧長春跟幾人春風滿面的談笑着。

看到桌子另一邊坐着的曹氏,“海哥兒考的也不錯……”

顧長春帶着幾分微醺,頭一次對曹氏露出笑臉。

曹氏忙低頭道謝。

而就在這個時候,門外一聲撕心裂肺的喊聲專來。

“老爺,老爺,不好了~~”

這聲音只讓聞着膽寒,在這喜氣洋洋的時候,是哪個不長眼報喪來了。

“小姐,小姐,不好了~~”

緊接着又一個聲音傳來。

只見三四個小厮連滾帶爬的沖進來,神色惶惶如喪考妣。

顧長春的臉色頓時很難看,還沒來得及呵斥,就聽那幾個小厮齊聲喊道:“海少爺被下了大獄了!”

這一聲讓滿院子的人都呆住了。

“下大獄?”曹氏尖叫一聲站起來,“誰?海哥兒?”

“小姐,小姐,”顧十八娘的小厮從人群中找出顧十八娘,撲了過去,“少爺下大獄了!”

這一下大家終于清醒過來了,頓時一片嘩然,鼓樂聲停了。

然後就聽婦人一聲尖叫,原來這邊曹氏暈倒了。

顧十八娘看着眼前跪地痛哭的小厮,只覺得身形搖晃,下大獄?下大獄!

“躲得過這一時,卻躲不過這一世蟲命該死……”老和尚的聲音似在耳邊響起。

她也很想暈過去,但是,她不能,現在她必須站着,站的穩穩的。

她的耳內嗡嗡的響,所有人的聲音都往耳內鑽,但卻忽遠忽近。

“…小姐…小姐…少爺被抓走好幾天了……”這是小厮在哭。

“……漁兒呢?漁兒有沒有事?”這是顧長春在喊。

“…天呀…二甲進士轉眼就被下獄,這得做了什麽忤逆的大事啊……”這是有男人在叫。

“…完了,完了,會不會株連九族啊…”這是婦人們在哭。

“…早知道這一家就是喪門星…”這是衆人們在罵。

賀宴瞬間散了,顧十八娘幾乎不知道自己怎麽回到家裏的,但在外人眼裏,方才的她依舊冷靜如常。

指揮仆婦們掐醒曹氏,讓人選送她回去,請了彭一針來家,又喚過小厮,跟顧長春等族中長老一起詢問詳情。

事情發生的很突然,以至于前腳報喜的人剛走,這邊就睛天霹靂打下來,算起來前後相差不過四天。

小厮們反應快一路狂奔回來報信,壞處是對事情的因由不清楚。

“…我們搬了新宅子…少爺和同科們出去吃酒…大晚上來了好些人…少爺就被帶走了…兇神惡煞”小厮又累又怕,癱坐在地上前言不搭後語。

“漁兒呢?漁兒也如此?”顧長春拍着桌子大聲喊。

“沒有,沒有,漁少爺沒事…”這是另一個小厮答的,“漁少爺聽到消息讓我回來,自己去找大老爺了…”

黃世英看去,認得是顧漁的小厮。

顧長春聞言整個人松了口氣,被抽去筋骨般靠在椅背上。

“那就好,那就好…”他喃喃道,随後面色沉沉的看向顧十八娘,“你們兄妹,還真都是行事驚人……”

他眼中的寒意頓顯,曾經因為顧十八娘的金錢以及顧海中解元帶來的一絲溫情蕩然無存。

顧十八娘只覺得心底冰寒,什麽都沒變,什麽都沒變,這些人冷漠無視他們一家的心腸從來都沒變。

曹氏死的時候他們慶幸沒有玷污了顧氏宗族的聲譽,顧海死的時候他們慶幸少了一個可能危及顧氏宗族聲譽的禍害,自己死的時候,他們也一定慶幸顧氏宗族少了一個棄婦的污名……

黃世英面上擔憂卻是未減。

“海哥到底出了什麽事?新科進士下獄,是前所未有的事,這一定不是小事,定然是觸怒了皇上。”她沉聲說道。

觸怒皇上!所有人的神情都驚懼起來,皇上要是一開口,顧氏宗族就能被連根拔起,這樣大家都完蛋了……

“沒事,大老爺的信一定就要到了……”顧長春站起來帶着幾分焦慮來回踱步,“不行,官府得到消息比咱們快,得去他們那問問…我去,我親自去…”

他說着話,顧不得天黑,招呼幾個同輩人就坐轎直奔府衙。

餘下的人皆是面色惶惶,看十八娘的神色也很是不善,如果不是懼怕她行事犀利早就當面破口大罵了,憤憤嘀咕着大家各自散去。

“十八娘,別擔心,有大老爺在京城,還有漁兒…”黃世英撫着她的頭,柔聲安慰。

卻見這小姑娘猛的轉過頭,原本茫然的眼神瞬時犀利。

漁兒……顧十八娘在舌尖滑過這個名字。

“如果是他幹的,我一定會讓他陪葬!”她一字一頓說道,旋即轉身大步而去。

留下一臉愕然的黃世英,這孩子說的什麽意思?他?他是誰?漁兒?

夜已經深了,但院子依舊燈火通明,每個人臉上都帶着幾分惶惶,毫無睡意。

顧十八娘在大廳已經坐了好一會兒,整個人似乎老僧入定一般,沒有人來打擾她,直到曹氏的哭聲傳來。

顧十娘一驚猶如大夢初醒,帶着些茫然的看去,見曹氏在仆婦的攙扶下而來。

“備車,備車,我要去京城,我要去京城,現在就走。”她氣若游絲的喊着,腳步虛浮。

“娘,我去,”顧十八娘猛的站起來,沉聲說道,看向曹氏,“你留下。”

“我去,我去,我去,我的海哥……”曹氏已然精神渙散,只是哭着反複這句話。

“娘!”顧十八娘一聲頓喝,嘶啞尖利,讓所有人都不由打個寒戰。

曹氏終于安靜下來,看着顧十八娘,掩面痛哭。

“你聽我說,”顧十八娘深聽一口氣,抓着曹氏雙肩,“娘,現在家裏就我們兩個人,我們依靠的也只有自己了,按理說我們該兩人都去,都去救哥哥,但我想了想,不行,娘,現在別人是指望不上了,而且還極有可能落井下石,所以,娘,家裏必須留下個人,你是長輩,留在這裏,萬一遇到什麽事,于情于理你都有說話的份……”

曹氏已經心神慌亂,“家裏?家裏還能遇到什麽事?”

顧十八娘咬了咬下唇,吐出兩個字“除族”。

曹氏眼睛一翻,整個人又軟了下去,吓得一衆仆婦亂喊亂哭。

尚未離開的彭一針施了針,又開了安神的湯藥,看着站立窗前單薄瘦小的身影,大老爺們的眼圈都忍不住紅了。

老天爺這是造孽啊!

“十八娘,夫人的心神經不起刺激,你有什麽話軟着點說。”他輕聲說道。

“恩。”十八娘輕聲道。

“十八娘,你真要自己上京?”彭一針遲疑一下,問道。

“恩。”十八娘道。

“十八娘,這麽大的事,還是你家族裏長輩出面的好,你一個小姑娘……”彭一針輕聲勸道。

“只有我這個小姑娘,是只關心哥哥生死的人。”顧十八娘轉過身,淡淡說道。

對于十八娘一家和族裏人的關系,彭一針也是清楚的,聞言嘆了口氣。

“這畢竟是生死大事,血濃于水,你莫要太……”他斟酌着說道。

顧十八娘搖搖頭,臉上挂着凄凄的笑,血濃于水,那一世不也是生死大事,但是結果又如何?

了斷娘和哥哥性命的,就是這些族人,在合族利益面前,他們就是微不足道的蝼蟻,随時可斷的壁虎之尾。

“你去吧,家時有我。”曹氏的聲音突然幽幽傳來。

“娘,你醒了。”顧十八娘幾步走過去,壓制住哽咽道。

曹氏平躺在床上,臉色煞白,但眼神已經不再如前那麽渙散。

“十八娘,你去吧,你哥哥就靠你了……”她說着話,眼淚大顆大顆的滾下來,握着女兒幹部瘦的手,女兒從地獄羅剎裏爬出來,帶着滿心創傷,這些日子勞心勞力,眼瞅着好日子就要來了,去……

這麽瘦小的女兒,卻不得不托起整個家,曹氏終于泣不成聲。

直到此刻,顧十八娘的眼淚才掉了下來,但她很快甩去了淚水。

“娘,你放心。”她回握住娘的手,重重的晃了晃。

“大娘子,我陪十八娘一起去。”彭一針忽的在旁說道。

曹氏和顧十八娘聞言帶着幾分震驚看向他,這個時候,所有人對對他們避之不及,只怕被牽連上身。

“十八娘不是一直說我去京城就能當神醫了麽?”彭一針嘿嘿笑道,“摟草打兔子,兩不誤。”

曹氏從床上猛的起來了,下地就給彭一針跪下了。

吓得彭一針立刻也跪下了。

“大娘子,老彭受不起。”他顧不得禮節,硬是把曹氏扶起來,“大娘子,你們都是善人,也是我老彭的恩人,咱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這些虛禮就不要講了,我這就寫信讓我家那口子帶孩子們來建康,他們鄉下人沒什麽見識,但守門守戶還是能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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