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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 緝拿

春天已經臨近,但整個京城上空依舊一片陰霾。

朱春明遇刺身亡,雖然兇手的頭顱已經被懸挂在城牆,但堅信背後還有主謀的朱家誓不罷休,整個朝堂都彌散這一種肅殺惶惶之氣。

亂哄哄中,以愣頭倔筋出名的顧家人又跟貴戚世家平陽侯杠上了,至今為止,平陽侯府也好,皇宮也好,都是一片沉默,沒有人知道這些當事人是怎麽打算的,沉默比喧鬧更讓人不知所措,整個京城氣息凝重,每個人都靜待着事态的發展。

顧家在京城的這個宅院位置遠離鬧市,一大早,除了街邊幾個孩童在蹦蹦跳跳的玩耍外,并無其他人過往,就在孩童因為幾個石子争論吵架時,巷子口忽的一陣騷動,似乎有很多人過來,孩子們停下了争論看過去。

只見一群身着皂衣,手持鐵鏈,面色陰沉的男人大步而來。

“刑部辦案,閑雜人等閃開!”他們厲聲喝道,手裏的鐵鏈随着走動嘩啦作響。

“刑部的差役!”孩子們愣了一刻,立刻驚呼一聲,紛紛作鳥獸散。

在朱春明的把持下,其堂弟朱春陽坐鎮通政司以及刑部侍郎,刑部無疑成了他的私人爪牙,這群無所不能無孔不入無人不敢抓的差役們名聲赫赫,具有小兒止啼的功效。

當顧家的大門被這群人敲開後,街邊已經擠滿了聞訊而來的人群,好奇而又害怕的圍觀,并不敢上前細聽他們到底說的什麽。

“顧海呢?”

顧家所有人的都被趕到院子裏,看着寥寥的三四人,為首的差役不由皺眉喝道。

“家兄去吏部了…”顧十八娘沉聲答道。

“怎麽就這幾個人?”差役抖開手裏的名冊,皺眉問道,“是不是潛逃了?”

“家母回鄉祭祖…”顧十八娘答道,看着這些差役,“不知幾位公爺有何公幹?”

“回去的到也巧…”差役冷哼一聲,才看向顧十八娘,将手裏刑部出具的牌票一晃,“有人舉報你們跟逆賊匪盜有牽連,爾等随我們到刑部走一趟吧…”

此言一出,在場的顧家仆從面色惶惶。

“說的真輕巧!”顧十八娘冷笑一聲,伸手指了指門楣,“我顧家三代之內無犯法之男,無再嫁之女,祖孫三代皆是官身,你們竟然公然入門說抓人,眼中可有禮法朝規?”

這種話如果放在對別的差役說,可能立刻吓到對方。

“那姑娘伶牙俐齒,奸猾能辨,沒有足夠證據,我還真不會送到大人這裏來…”平陽侯撚須說道,目光微閃,似乎已經看到聽到那姑娘會是如何反應。

對面而坐的刑部尚書朱春陽哈哈大笑,眼中毫不掩飾睥睨一切的自信。

“跟咱們講禮法朝規,那可真是找錯人了…”他拍了拍富态的肚子,“別說一個小小的七品官之家,就連當朝一品二品的大員,咱們這大牢裏也從來沒缺過,跟咱刑部講禮法朝規,也得看看你夠不夠格,最起碼也得跟老夫一般,才容你說上一句半句…”

平陽侯點點頭,笑了笑,沒有說話。

“這次要多謝平陽侯有心了…”朱春陽沖他拱拱手道。

“哪裏哪裏…”平陽侯笑道,神色泰然,“原本以為只是小兒女口角,本侯并沒有理會,沒想到一問之下,竟然果真有問題,此等大事,本候不敢瞞而不報…”

朱春陽臉上閃過一絲猙獰,有問題,他自然早就知道有問題!不過是礙于無憑據無時機,才只當耳聾眼花,現如今有人親自送來機會,他要是再錯過,那可就真是耳聾眼花了!

“我這次倒要看看,拔出蘿蔔還能帶不出泥!那些該死的狗賊,躲在背後暗害我兄長的,一個也休想逃掉!”朱春陽沉聲說道。

平陽侯面色微動,在朱春陽眼裏,這次主要矛頭所對的主要人物就是顧海,然後便是顧海身邊的那些同類的清黨之流,他要借着這次滔天的大案,将這些眼中釘肉中刺一舉拔掉,雖然已經抓起來除掉一部分,但畢竟還有許多無法下手的,尤其是那些位高權重的一些人,只要這些人在一天,朱黨衆人就覺得寝食難安,這不僅是因為朱春明的死而自責,更多的是對未來的惶惶不安。

“大人…”平陽侯沉吟一刻,低聲說道,“朱大人的事,本侯心裏很難過…”

他的話裏有話,朱春陽收起情緒,轉過頭看他。

“算起來老大人自從慶康三年入朝,到現在已經足足五十年了,陪着陛下也足足五十年了”平陽侯輕輕嘆口氣帶着幾分悵然說道。

“是…”朱春陽面色凄然,他們朱家享受榮華富貴也足足五十年了,如今遮天的大樹陡然倒去,面上不說,心裏也忍不住有些茫然。

“我這幾日進宮,見到皇上,他老人家也多次感念,傷心處口不能言…”平陽侯接着說道,“在陛下眼裏,老大人已經不是單單的臣了,而是友啊…”

朱春陽的心裏一酸,眼淚差點都掉下來,平陽侯這話顯然不是瞎編出來哄他開心的,而且就平陽侯來說,也沒有哄他開心這個必要

一直以來,這些侯府世家跟朝中臣子的關系都是不遠不近,不偏不袒,但也就是他們這些人,卻是看風頭看的比誰都準,先是提供證據,又說了皇帝的心情,可見這就是證明在陛下眼裏對朱春明的感情不是虛假的。

更何況,朱春明的死也的确太刺激皇帝的神經了,這天下能定人生死的權利,尤其是這樣一個大臣,他委以重任的大臣,只能是隆慶帝這個天子來掌握實施,如今有人竟然跳出來殺了朱春明,那無疑是響亮的給了皇帝一耳光,本就喜怒無常的皇帝是徹底震怒了,所以這也就是為什麽任朱家大肆追兇查案,這是皇帝自己在發洩憤怒,要好好的震一震這些膽敢忤逆的子民。

“家兄在時,為不能為陛下盡忠,治好陛下的江山,日日食不甘味、夜難成寐……”朱春陽帶着幾分哽咽說道。

平陽侯點點頭,“所以如今最重要的是徹查兇手,告慰老大人的在天之靈…”

也就是不要偏題…一切都要遵循這個原則…

朱春明對他的話明了,對與能得到這位交往不多的王侯的提點很是高興:“多謝侯爺…”旋即凄然面色褪去,又恢複那種久居高位生殺予奪的威嚴氣勢,“老夫已經發令建康州縣,徹查顧氏族人,蛛絲馬跡也漏不掉…”

“不管如何,徹查清楚就好,委實不能讓如此奸邪之徒混跡我朝廷之中…”平陽侯整容說道,一面下意識的看了看外邊的天色,眉頭微微挑了挑。

“侯爺放心,雖然律令規定婦人只有犯死罪及奸罪要入監收禁,但涉及此等襲殺朝廷大員案子,又證據确鑿,我倒要看看誰敢阻攔我刑部抓人…”朱春陽的面上浮現狠厲,慢慢說道。

“話雖然這麽說,此家之女畢竟是要入東宮的人,為太子殿下着想大人還是要…”平陽侯低聲提醒道。

朱春明哈哈笑了,眼中閃過一絲陰冷,為太子殿下着想?老子為什麽要事事為他着想?他們朱家為他着想的還少嗎?結果怎麽着?他的兄長死的如此離奇凄慘,他這太子連個屁都沒放一個,還為了他媽個女人,要回護最大的嫌疑犯!可見這些皇子王孫,最是忘恩負義!跟他們根本就講不得情義!讓他們吃點虧,在登位時受些罪,會夾着尾巴做人裝孫子,等将來一天如願以償才知道他們這些做臣子的可貴!

來吧,就怕沒人來呢,看看什麽人敢在這個時刻,挑戰陛下的忌諱,如今的天下是個明白人都知道,剛愎自用的隆慶帝最讨厭的便是被別人忤逆!尤其是在涉及朱春明死的事件上!是他老人家親自下诏,無論什麽人家無論什麽身份,抓查無赦!

平陽侯的嘴邊浮現一絲笑,這一句話就足夠了,他沒有再說話。

如果沒人來阻擋也好,這女人往刑部大堂走一圈是勢必難免的了,只要往刑部大堂走一圈,不管有罪還是沒罪,進宮,這輩子就別想了!

更何況,只要她進來,就休想毫發無傷的出去!平陽侯嘴邊的笑意漸漸冷卻,小小的一個蝼蟻,要捏死你還不是一句話的事,這都是你自找的,原本這件事他們平陽侯不屑理會,賣你個好,你竟然不知趣,反而鬧起來,還真以為自己一步登天無人能惹了?真是鼠目寸光不知天高地厚!別說你一個入選東宮的女人而已,就連多少皇室血統的子弟,前一刻還聖眷隆隆,下一刻就身敗名裂豬狗不如!

這一次本候就屈尊給你,給你們這些年輕人上一課,讓你們明白明白,什麽叫天威難測世事無常

此時的顧家院子裏對峙還在進行,圍觀人的好奇心已經抵過了對刑部差役的畏懼,漸漸的擠在了大門口,将內裏的談話聽清幾分

“…我說你這女子,休要啰唆,實話告訴你,人證已經在咱們大堂候着呢,你就是擡出天王老子來,今天也得跟咱們走一趟…”為首的差役冷笑喝道,”這個時候,顧海只怕已經到咱們大堂裏,你就省省心,跟咱們耍這個拖延的心眼,純粹是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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