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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杏

番杏帶了一個“番”字,一看也知道是外來物。番杏也被叫成是“法國菠菜”,不是沒有道理,因為一炒起來,看着那一團菜,是有些像菠菜。番杏又被叫成是“番苋”,也不是沒有道理,因為它一炒起來,看着盤子裏的菜汁,中等程度的紫色,就像紅苋菜一樣,一炒就出一盤子紅菜汁。

在坤城很多區都有外國人的超商,因為在坤城的外國人也多,他們較常去那種超商,這樣比較容易能買到他們在自己國家用慣的食材。鄒喻之前去日本超市買過米,沒想到一并發現了番杏,本來他還當只能在洋超才能買到,因為畢竟這菜也不是原産自日本。

買回了家後,陶悅把它炒了,覺得很好吃,沒有菠菜的澀味,也沒有紅苋的怪味,只有清爽,菜的本身甜味也重。她就想着自己種,畢竟在日超裏買一小袋這個就要十八塊錢,也只夠吃一頓。

現在這時節,夏天早過去了,他們家把各種芽和苗都吃遍了,陶悅也不事耕作了有一陣子了,這入秋時候,也是種新菜的時候。況且西側那個大菜園裏頭的耕地還沒有全用上,還餘起碼百分之四十的耕種面積,于是她還是宜盡快利用起來,否則地閑着也是閑着,裏面的好肥就這麽流失浪費掉了也可惜。

過完了這年中秋節後的這一周的周三,她出發去良信種子專營店,要去買番杏種子。這個中秋過得也是,她都不曉得說什麽了。和鄒喻父母吃了一頓飯,她也是吃得稀裏糊塗,以至于吃了飯後的第二天中午,她大姨父給她打電話,關心她見男方家長這一事到底怎麽樣了,她都不曉得要回答些什麽,只說:“還挺好的,人都挺好說話的。”她大姨父也不知道她講的這話作不作準,就再追問了一句:“那他們對你印象怎麽樣?”她愣住了,因為她也不知道。不過她回答:“挺好的吧。”其實她覺得可能就是還行,可能說“他們對自己印象還行”都是擡舉了自己,因為她能明顯感受到鄒喻爸爸被自己“打擊”到張口結舌,而鄒喻媽媽也被自己“打擊”到不置可否。她只是不好意思跟她大姨父說鄒喻父母好像真地有被自己嚴重打擊到,也怕她大姨父他們擔心。

她也沒感覺錯,她多多少少都給鄒喻父母落下了一個蠢印象,只不過是程度不同而已,鄒喻他爸覺得這人有點蠢,而鄒喻媽媽覺得她蠢極了。中秋那天晚上,鄒喻他們走了之後,鄒喻媽媽還跟鄒喻爸爸講:“唉,老公,兒子找的這個女朋友簡直蠢死了。”鄒喻爸爸想:很難有女人比你蠢。不過他說:“嗯,蠢就蠢吧,蠢點也好。”鄒喻媽媽就不說話了。

陶悅知道他們那晚走後,鄒喻父母肯定是要議論自己的,就是不曉得他們會議論些什麽。她其實也想給他們留下好印象,只是可能她的所有條件疊加起來也就那樣了,真地沒有辦法讓他父母驚豔,反正她也盡力了。事情已經過去,她也不想再多想,覺得多想來也是傷神,她還是不要沒事找自己麻煩得好。

鄒喻正在十八樓頂監督餐廳的搭建工程,她跟他說了她自己去良信種子專營店買番杏種子,他讓她路上注意安全,她就一個人下樓要到小區外去坐公車。

出了小區門口,她就聽到有人在右側那一面喊她:“陶悅。”她條件反射,轉過頭,一看懵了,是Donal。Donal走過來,說:“你好啊,我是蔣喬陽的朋友,你是來找她的嗎?”陶悅知道他并“不認識”自己,她想講些什麽,又無從開口。

她想了足有八、九秒,正要開口解釋,想着言簡意赅地把她過去發生的事簡述了,以後再說服鄒喻讓她好好跟Donal講清楚,畢竟都是朋友。可是這時,手機響了,她取出手機一看,竟然是鄒喻,她一邊接起,一邊往十八層樓頂看過去,果然就看見那人正站在圍欄邊上看着她們,遠遠的一個小點,但知道肯定是他。

接起來她的第一句話:“你不許怪我,我就這麽走出來,哪裏知道會遇見。”他停頓了兩秒:“小樣,還先聲奪人,我又不是監視你,本來只是目送你出小區而已。”她說:“正好遇上了,你不讓我解釋?”他說:“大白天在外面不要說你那個事。”她問:“好吧,那我現在要怎麽說?”他說:“你把手機給他,我來說。”她就講:“你說話別太狠。”

她把手機給了Donal,Donal一直也很奇怪,這個陶悅怎麽一直也不回答自己的問題,還在接起手機後講了一堆奇奇怪怪的話,現在還要把手機也幹脆遞給自己。他有些猶豫,接過手機聽了起來,哪裏想到會是鄒喻,那頭講:“Donal,我正在十八層樓頂呢,你面前那個是我女朋友。”Donal愣了好幾秒後算是接受了,這事情本來就有先來後到。只是他疑惑:“你不是和住你隔壁的陶悅戀愛的嗎?怎麽?不對啊,好混亂。”鄒喻說:“故事很長,要麽你今晚來C戶找我,我們三個一起吃晚飯吧,我再把事情說給你聽。”Donal想了想後就說好。

跟着,Donal依鄒喻說的把手機又給了陶悅,鄒喻交待了陶悅幾句,他們就把電話挂了。陶悅去搭公車,留下一個怎麽想都疑惑的Donal,只見他甩甩頭,轉身回他開恩茲咖啡店去了。

陶悅由良信種子專營店買了番杏種子回來後,就開始準備起晚飯。對于這頓就要到來的晚飯,她還有些緊張。本來在沖動下一下子跟Donal講掉,她還是有那個勇氣的,可是現在要經過等待才能去講,在這種拖延中,很消磨勇氣,她就多少有些緊張。

她站在廚房裏,拿着一早切配好的放在冰箱裏的做香糟缽頭的原材料,就那麽愣在那裏,發一會兒呆再說。最近她在學燒坤城菜,就少了些原本她煮飯燒菜時的随性,而多講究了一些嚴格依照食譜來做的嚴謹性。她呆了一會兒,又想到這個香糟缽頭裏頭有豬肝、豬肚、豬大腸、豬心這些內髒,可是外國人好像都不吃內髒的。本來鄒喻跟她說好晚餐要吃這一道湯的,裏面湯料很豐富,除了那些洗淨、淨味處理好的內髒之外,還有豬腳和火腿,這麽一來,她就不用在晚上做多餘的肉菜,想着這一道雜炖湯再加炒一個素菜,一餐這樣也就夠了。

可是現在,Donal不吃這種,而她又跟鄒喻說好要煮。那就多做一些別的Donal能吃的,她取出一板蝦仁,Donal很喜歡吃蝦仁,可她炒蝦仁,鄒喻應該不會瞎想吧。她也不知道了,那個人其實很小氣的,萬一他誤會了怎麽辦?那就把蝦仁放進去吧,做一個Donal認為一般的中式炒雞胸?

她就站在那裏,由她家冰箱冷凍箱裏拿一板這種肉出來,想了想又放回去,再拿了一板那種肉出來,想了想又放回去。半天,都是舉棋不定。哪裏知道鄒喻都在廚房門口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半天了。

實在忍不住了,開口問她:“你選完了嗎?”把她吓得将那一板被第三次拿出來的蝦仁嗖地一下扔進了冰箱裏,合上冷凍箱的門,轉過身來說:“選完了。”

鄒喻看她這點出息,沒好氣,走過來,隔着她,伸手打開冷凍箱的門,取出那板蝦仁,說:“是想炒這個嗎?是不是Donal喜歡吃這個?”她嘴張了張,說:“我不知道。”鄒喻無奈,說:“他喜歡吃這個就炒呗,你怕什麽?”她說:“好像是你之前一直忌諱我跟他有接觸。”

鄒喻隔了一會兒,說:“我本來是忌諱着的,可是後來我越看你越覺得就你這點出息,給你個膽子你也不敢和他有什麽。所以你也別一天到晚一想到這事就像見到小強似地一驚一乍的了。”

接着,他把蝦仁遞給她,安撫了安撫,她就安心煮晚餐去了。這晚上,Donal在晚飯桌上聽鄒喻跟他把全部事情講了一遍。他一邊把一盤蝦仁都吃了,一邊只知道講一個詞——unbelievable(不可思議)。講了不下三十多遍,都是在嚼蝦仁的空隙講的。

這晚上,陶悅跟鄒喻說:“唉,跟他說了後,也算了了一樁心事,就是鐘阿姨還沒跟她說呢。”鄒喻跟她說:“別擔心,到時候她回來了,坦白就是了。到時我幫你說,別瞎想了,睡吧。”

第二天,陶悅就開始準備起了種番杏,這種蔬菜種子的處理方式很與別不同。得先與同體積大小的碎砂粒相互磨擦,将種子表皮磨碎,跟着用四十度溫水浸泡二十小時,再接下來才能播種,還不能挖個小坑再埋種進去,而是往土地上撒完後這些種子再翻土松土。

等她把這一批番杏種子都在西側菜園裏的一隅播種完畢了後,已是周五的近中午了。Q^Q上又收到了鐘阿姨傳來的照片,鐘阿姨度假度得很有效果,一看就是心情不錯的樣子,她在Q^Q上問候陶悅,兩人聊了些稀松平常的家常事,鐘阿姨就又說到了她最關心的“陶悅婚戀問題”上,又問她說:“和鄒喻發展得怎麽樣了?”她就答:“嗯,在一起了。”鐘阿姨傳來三個驚詫的顏文字,說:“不錯嘛,沒想到你這麽有‘手段’。哎?之前他不是對你不理不睬的嗎?怎麽你再主動後這麽快就有效了?”陶悅沒辦法在網上跟她解釋,就只能回答:“我也不知道。”鐘阿姨就說:“要麽他本來就喜歡你,之前有一陣子那個不理不睬也就是他一個手段而已,以退為進吧要麽。”陶悅知道并不是這樣,可也沒辦法在網上跟她講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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