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一個也跑不掉
雪白的藥片吃下去的瞬間, 那些叫嚣着作秀的人還依然在幸災樂禍。
“假的吧!”
“沒錯,肯定是什麽藥片。這就是糖豆吧!”
“心真累,真要想死就找個地方好好死, 幹嘛出來作秀?”
彈幕上各種嘲諷的話語。
可當他們發現藥片下去之後的幾分鐘裏,徐大夫的兒子真的像他方才解釋的那樣開始神志不清醒之後, 他們才真的開始慌了。
“是真的?竟然是真的嗎?”
“卧槽!我可沒勸他去死, 和我沒有關系啊!”
“這種時候還說這些事兒幹什麽?報警啊!”
那些最開始就保持清醒的開始想法辦,但徐大夫的兒子已經把第二包藥吃了下去。
這些人終于開始畏懼了。原本一刻不停的彈幕瞬間空了一瞬。那些罵街的, 慫恿的, 當做玩笑的, 在陡然間全都閉上了嘴,只能死死的盯着屏幕,看着徐大夫兒子機械的動作。
他們害怕了, 甚至不敢再說話。除了最開始喊着一定要救人那些還在努力彙報自己這邊的情況,剩下那幫鍵盤俠們,甚至連一個标點符號都不敢發出來。因為不管怎麽辯解, 這一次,他們都清清楚楚的意識到了, 面前這個人如果死了, 有可能就是他們害的。
第三包藥吃下去,徐大夫兒子明顯已經狀況不對了, 他的手開始顫抖,甚至拿着水杯都拿不穩。
“別吃了,想想你爸媽啊!你冷靜點啊!”
“120,我打了120, 可這個主播到底住在哪裏?”
“我已經報警了,110那頭說會查詢。不會有事的吧!”
那些想救人的是真的急了, 可他們在焦急,卻是遠水解不了近渴。只能眼睜睜的看着死亡的逐步逼近。
“呯!”是水杯掉落在地的聲音,這聲清脆的聲響,就像是砸在人的心上,讓人心都跟着猛地一抖。
可吃藥卻沒有停止。
是的,他已經很難在吞咽了,甚至連藥包都拿不住。可依然固執的哆嗦着手,将藥塞在自己的嘴裏。
“不能再吃了,已經吃了快一百多片了,警察呢?警察為什麽還不來?”
直播間裏所有人都快要瘋了,而徐大夫家的門終于被人從外面敲響。
“他開不了了啊!快點破門!”直播間裏的人都急得不行。
接着就是強行破門的聲音。大門終于被打開,警察和同時到來的穆辭宿一起沖進卧室。
巨大的聲響讓徐大夫兒子似乎想要回頭看,可渾身麻痹的感覺已經讓他不能再完成這個動作,撲通一聲摔倒在地上。幹嘔了幾聲,安靜的等待着痛苦窒息的到來。
“醒醒!這就帶你去醫院。”穆辭宿稍微懂一些急救的方式,可這種時候卻不敢輕易用出來。只能把桌上的藥包拿起來,遞給警察打算一會交給負責救人的大夫。
徐大夫的兒子似乎也聽出他的聲音,下意識把頭轉向穆辭宿,然而他的眼裏已經幾乎不會聚焦了。
“穆律師,我的罪,我贖了,讓他們放過我媽媽……”這是徐大夫的兒子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穆辭宿的手陡然攥緊成拳,他遲疑了一秒才對徐大夫的兒子說道,“這些話,等你急救結束在親口對他們說!”
然而便和警察一起把徐大夫的兒子背到外面。
與此同時,樓下120急救車的鳴笛聲也終于到了。可能不能救活,不過是聽天由命。
穆辭宿看着遠去的急救車,心裏的火氣陡然就上來了。
這一次,他難得沒有跟去醫院,而是直接給師姐打了電話。
一天之內,兩條人命就這麽差點輕飄飄的沒了。這要是放在重生前,以穆辭宿的脾氣,恐怕分分鐘就用手段料理了這幫不知天高地厚的鍵盤俠。好好教教他們怎麽做人。
可惜這次卻被自己的身份圈住了。到底一切都要按規章制度。
但說到底,制度是制度,總會有些轉圜的餘地。穆辭宿琢磨着,先給師姐商量了一下。
“辭宿,這不符合規矩。”師姐也一樣看了直播,也是氣得夠嗆,但徐家到底沒有正式委托她,這案子她沒法插手。至于穆辭宿,他本來就是曲家的辯護律師,更是不可能接管徐家的案子。
因此,沒有當事人委托,她也好,穆辭宿也好,都不行。
可穆辭宿卻說了另外一句話,“誰說是徐家的案子,這不是曲家的嗎?”
“辭宿,你到底想幹什麽?”師姐本能覺得自家這個小師弟似乎要做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兒。果不其然。
“曲茗被網暴暴力、人肉、差點致死,接下來,我和徐大夫的兒子徐昌明也同樣被這一波人用相同的手段侮辱、诽謗。按照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布的《關于辦理信息網絡實施诽謗等刑事案件的司法解釋》解釋規定,利用信息網絡诽謗他人,同一诽謗信息實際被點擊、浏覽次數達到5000次以上,或者被轉發次數達到500次以上的,應當認定為刑法第246條第1款規定的“情節嚴重”,可構成诽謗罪。”
“辭宿你冷靜點,你打算怎麽取證?”
“全部取證。網絡暴力的官司只是不已網絡暴力這個名頭立案,取證比較艱難繁瑣,可并不是不能取證。師姐,這是兩條人命啊!他們都剛剛二十歲。”
“你想要我幫你做什麽?”
“我想在師姐你們律所所在區立案。”雖然都是燕京,但各個區法院接收案件的數量,以及解決案件的時間都稍微有些不同。不管是徐大夫一家還是曲茗家所在區的法院,在處理這種刑事自訴類案件的速度都有些慢,想要等到徹底出結果,怕不是要等到一年之後。可穆辭宿師姐律所所在區法院不同,這邊積壓案子較少,處理起來,三個月之內就能拿到結果。
而穆辭宿想要的就是這個三個月內出結果。他要趁着這次案子還沒結束,就狠狠震懾一下這幫鍵盤俠。包括哪些為了配合輿論炒作肆無忌憚的水軍。
賠償都是後話,可必須先要讓他們明白,他們這些做法已經違法。尤其涉及到人命。
雪崩的時候,沒有任何一片雪花是無辜的!
而師姐也明白這個意思,答應了穆辭宿的請求。
“我明白了。你明天一早過來,我幫你。可辭宿你要想清楚,這件事一旦鬧起來,後面的結果你很有可能收不住。而他們的苗頭也絕對會對準你。不僅是因為你掐住了某些人的財路,也因為你限制了他們在網上說話的機會。說白了,他們認為自己是正義,你斷絕他們的正義,就是限制他們的言論自由。”
“可師姐,這個世界上沒有絕對的言論自由,在沒有得知事情全貌之前,關注卻不要随便戰隊,安靜等待結果是很難的事兒嗎?”
“我說個最直觀的例子,去年跳河自殺的女孩,不就是因為網絡上視頻帶來的侮辱嗎?就因為那麽多人都指控她偷竊最後承受不了髒水,幹脆留遺言自殺了嗎?可後來有人說她什麽?師姐你也看見了,一句太脆弱就能把所有的事兒給輕飄飄帶過了。”
“可官司到底是贏了。”
“對,是贏了,賠了幾十萬。可什麽時候,人命也能靠金錢來衡量了?如果真的可以靠錢來衡量一切,那我們為什麽要學法?為什麽要當律師?就為了給當事人要個補償,然後從中分個提成吃一口人血饅頭嗎?”
“遲來的正義,可能沒有任何用處。但是對于當事人來說,這點微不足道,就是他們活下去的理由了。你看看還躺在床上的曲茗和徐昌明,別說這次的起訴人可能高達十個百個,就是一千個,我也要追究到底!”
“……”師姐沉默半晌,最後只說了一句話,“辭宿,你說的對。”
挂斷電話,穆辭宿靠在牆邊突然覺得十分疲憊。他有一句話沒對師姐說過,其實曲茗和徐昌明的絕望,他完全感同身受。
上一世被時錦陷害到了沒有翻身餘地的時候,什麽髒水都被潑過。畫條漫諷刺他、p遺照、簡單的辱罵全家、私信罵他為什麽不去死,這些都已經是最簡單的內容了。線下人肉,他也不是沒有經歷過。
穆辭宿記得清楚,那時候老房子被收走,穆辭宿不得不找個新的落腳地。身上所有的錢加起來不到一千,只能找一個最普通的小招待所暫住。
可惜他長得太好,身份證一拿出來就被認出來了。
“啊!是那個黑心律師,騙了小姑娘把人害死的那個!”
“我也聽說了。老板娘,這樣的可別放進來。”
當時老板娘怎麽說的?“呦!還是個出來賣的小兔子吧,趕緊滾!我怕你看上我爺們。”
一盆髒水潑在身上的時候是什麽感覺?穆辭宿已經想不起當時的狼狽了。但是那種被萬人唾罵卻無法解釋的絕望他卻能記得一清二楚。
即便這些都沒有任何證據。但是對于那些人來說,互聯網是有記憶的。任何謠言,第一遍出現的時候,無錘叫做謠言。可當他們第二次被提起的時候,即便依然無錘,也是實證。誰讓之前就有這些風頭呢?別說一百張嘴都解釋不清,就算滿身都是嘴,都說不清楚!
甚至到了後面,穆辭宿碰見打臉系統開始逆襲之路之後,一度攔在他面前的,并不是他的專業性,或者是時家的權勢滔天。而是穆辭宿心裏對人的本能的恐懼。
是的,穆辭宿一度不敢和人接觸,甚至帶着面具,都覺得能看到對方心裏的嘲笑。就包括現在,他能夠毫無芥蒂的給那些尋求庇護的受害者一個擁抱,到底是因為感同身受所以不想讓他們步上後塵,還是因為自暴自棄後為了掩飾自己的畏懼而帶上的溫柔的假面?
可到底一切都過去了,重生之後,他已經沒有任何遺憾。穆辭宿深吸一口氣,強行将那些不應該一直纏繞自己的情緒摒棄掉。簡單的整理了衣服之後,他慢慢走出小巷。招手叫車,直接回了燕京法律援助中心。
只一個晚上,他會把一切證據全部收集保存齊全,明天一早,他會先帶着證據去公證處公證,然後就在師姐所在的區立案。
在開始取證之前,穆辭宿仔細的把手裏的工作安排妥當。
曲芳齋案子裏那個買錯桃酥的後勤其實很好找,讓傅昭華去一趟就可以。而曲茗的案子在确定立案之後,他會直接給個人發律師函。之後就是等待開庭了。而在曲茗一案等待開庭的過程裏,他完全有時間繼續曲芳齋後續案子的調查。
看起來好像很忙碌,可實際上,并不是什麽麻煩事。同時接幾個案子,這種節奏,他早就十分習慣了。
确定好後面的工作流程,穆辭宿開始繼續手裏的工作。今天晚上是個不眠夜,比起空泛的安慰,穆辭宿要先給曲茗和徐大夫一家一個堅持下去的理由。
第二天一早,燕京公證處剛開門就接到了一個證據類別繁多且數目巨大的案子。
“麻煩了,我要趕在下午法院關門前立案,所以辛苦各位了。”穆辭宿語氣懇切。
公證處幾個公證人員也知道昨天一天發生的事兒。兩條人命,的确要謹慎以待。
這可以說是公證處最忙碌的一個上午了。所有手頭沒有急活的公證員都過來幫忙了。有其他做公證的客人路過,看見之後十分詫異,多問了一句,在得到是關于昨天自殺的兩個小青年的案子證據公證的消息之後,都忍不住咋舌。
“以前看過明星發律師函譴責八卦營銷號造謠,這個弄這麽多證據是要告多少人啊?”
“不好說,可能涉案的,只要傳播符合條件,穆律師都列為被告了。”
“……”問的人瞬間懵住了。
轉發五百這個數目或許對于一些人來說比較難以達到。但是浏覽量五千卻并不是什麽困難的事兒。
尤其是微博那種地方。實時熱門的點評,只要你稍微有點不同,五千還真的挺容易的。有人忍不住登錄微博查看自己的情況,想看看自己有沒有針對這件事說了什麽不實言論。
而穆辭宿的這次動作也很快被傳到了微博那頭。
“得了吧!咱們是匿名,誰知道誰是誰?就算說錯了,不也是第一個人帶的風向嗎?誰傳錯的說誰,找我們幹什麽?”有人這麽自我安慰,甚至覺得删掉了之前發布過的評論和微博就能查無此事。
可惜,他太天真了。
下午四點四十五,穆辭宿微博更新動态,只有一張打碼的圖片。而這張圖片,卻讓那些所有推動這次事件的鍵盤俠們,全都心裏發慌。
是法院立案回執。穆辭宿真的告了,并且不是他們腦補的那種尋找不到人,而是完全可以通過正規渠道尋找到他們每一個人!
穆辭宿告了微博,下一步,開庭後,根據法律流程,微博必須将所有涉案人的資料完整的交到法官手裏,與此同時,穆辭宿會把他們所有人,一起列為被告。
一個也跑不掉!
作者有話要說:
看見大家昨天的留言了,忍不住想說點自己的看法。話放在前面,不是賣慘,只是說一些事實。
我在去年的12月份,今年的1月份,5月份,都自殺過,但是沒有成功。三次都是無意識的,都因為同一件事,網暴。一件是因為一個虛假的調色盤,以及一個被n多人寫爛的老梗,然後掐我抄襲,上架子當天被刷了不知道多少條負分。一個匿名挂我的,就是同頻作者。可笑的是,我當天就出了反盤大綱和編輯聊天記錄,以及所有鬼怪梗涉及的靈異傳說或者來源。結果呢?我不管,你就是抄了,整整刷負刷到我快完結。直到對方作者粉圈翻車了,被嘲諷的時候,才有人拿出來我的事情作為佐證,看!這個人幹了什麽什麽極品事,還欺負過小透明作者。不瞞你們說,哪天我的微博,頭一次有那麽多人來,私信收到那麽多人安慰,每個人都感嘆,啊!你真的足夠堅強。可實際上呢?直到刀子真的捅在身上了,鬼門關裏走一趟了,撿回一條命我才知道我他媽到底是怎麽熬過來的!
第二次,今年五月份,因為我在文裏寫了一句中藥緩解戒斷反應,以及國家在主角的舉報下取締了一個私人違規戒毒學校,然後就變成了我污蔑國家戒毒所,我弘揚中藥戒毒。之後我文下,兩天之內被刷了好幾千條負分。每一條都是我罪大惡極,帶着大道理告訴我,我就是個罪人,我污蔑中醫,我污蔑了國家戒毒所,我已經去死!
你們知道光是碧水閱讀量是多少嗎?還不算上兔區和閑情。他們連我的文都沒看過!沒錯,都沒有看過!不知道什麽內容!就衆口一致的來給我刷負,微博私信罵我。
我當時收到最惡毒的一條微博留言是這樣的,這個作者的文我一個字都沒看過,但是我就惡心她,幸好有這件事,能讓我光明正大的罵一罵。
我一開始是能夠控制的,就這一條艾特轉發,我當時心态就全崩了。崩到什麽程度?我開始懷疑我到底是多罪大惡極,甚至連不知道我的,都能這麽讨厭我。具體失控後發生什麽,我不想說了。我甚至不想回憶那兩天都發生了什麽。
最後,是我的療愈老師告訴我,我才知道可以打官司。可真正官司打起來,卻比被網暴的那一刻還要絕望。
知道打一個網暴的官司要多久嗎?刑事自訴案件,從開始打,到求證,到最後開庭,反複增加并列被告,到最後出結果,至少一年,這都是快的,中間一旦有點差頭,兩年都未必能扯皮明白。
可實際上,到那個時候,真的有了結果又能怎麽樣呢?那些人已經忘記了當初為什麽攻擊我,甚至連他們是不是攻擊過我都不知道。
今年大概是八月份把,我收到一條特別惡毒的留言,我挂假條請假,說自己病了,大夫不讓寫。然後那條留言大概內容是這樣,太好了,一直病着別好,省的我總在首頁刷到這個作者寫的爛文。
看見了吧!這就是現實裏的網絡暴力。而我身上發生的不過是冰山一角。我很多基友不同意我來寫這個案子。因為共情太深了,很多時候寫完我自己根本走不出來。可能也正是因為這樣,我反而寫的很慢。但是我還是想寫出來。第一,我希望所有看見這個案子的讀者,如果發生類似的事情,一定要知道怎麽保護自己,如何保護自己。死亡解決不了一切,但是活着,至少能夠等到公平。第二,不知道全貌的事兒,別輕易下定論。是或者非,咱們國家是沒有律法了嗎?輿論可以帶起熱度,但是過度且不适當的輿論,卻能送人去死!
抱歉說了這麽多,算是解釋,也算是有感而發。打擾各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