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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謝謝你願意陪我度過餘生

時栖一臉茫然:“直播?什麽直播?”

他顯然把之前将手機從被子底下踢出來的事情忘記了。

宮行川也不提醒時栖,而是把他的手從被子底下拉出來,五指滑進指縫,十指相扣:“累不累?”

當然累。

時栖靠着叔叔的肩,心想,換誰在床上堅持七八個來回,都得累死。

但他并不把心中的不滿宣之于口,而是仰起頭,一邊親宮行川的喉結,一邊喘。

【這個房間還沒被封,金主爸爸一定出了力。】

【小栖私底下好軟,哭了,想擁有。】

【樓上你號沒了。】

【樓上還在嗎?】

【天哪,鏡頭能換換嗎?既然你們這麽幸福,讓我們吃一口狗糧怎麽了?】

【來啊,傷害我們啊!!!】

【小栖寶貝說句話吧,麻麻們好想你,嘤嘤嘤。】

宮行川摟着時栖,餘光掃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彈幕,然後順從粉絲心意,換了個角度。

他把手機倒扣在了枕頭上。

忽然黑屏的粉絲們:“……”

“你的粉絲想讓你說句話。”宮行川并不在意滿屏幕的哀號,他低頭對着時栖的耳朵吹了口氣。

時栖往被子底下縮縮,語氣頗為煩躁:“你騙人。”

“我的粉絲都以為我是殺人犯,我沒有粉絲了。”

宮行川摟着他的胳膊驟然收緊。

大多數時候,時栖都表現得刀槍不入,外界的一切诋毀都穿透不了他的僞裝。

然而,事實恰恰相反。

時栖不是不在乎,而是在乎得太隐忍。

他知道觀衆嫌他演技差,知道網友嫌他黑料多,知道粉絲因為他的私生活在網上擡不起頭。

他什麽都知道。

就是不知道心疼自己,連刀子都敢在胳膊上劃。

那麽鋒利的刀片,在手臂上留下橫七豎八的口子,又被冰涼的水沖得發白,如今留下幾道醜陋的疤痕。

宮行川舍不得時栖以這副樣子出現在粉絲面前,所以才把手機倒扣在了枕頭上。

“你有粉絲。”宮行川繼續親吻他的後頸。

“沒有。”時栖賭氣反駁。

宮行川又說:“有。”

“沒有!”

“有。”

“宮行川!”他終于醒了,翻身騎在叔叔身上,“你怎麽總是逗我開心?沒有就是沒有。我被罵習慣了,不會因為這麽一點小事經受不住打擊……”

話音未落,手臂上的疤痕就被宮行川輕輕按住了。

時栖瞬間息了聲。

“有。”宮行川柔聲道,“小栖,你有我。”

就算全世界都棄他而去,宮行川也會陪着他。

“其實,”時栖眼眶發熱,雙手撐着叔叔的肩膀,“其實,我知道我有粉絲。”

“……可我不想讓他們喜歡我。”

“……我不是個特別好的藝人,我缺點多得令人讨厭。”

“……我不想我的粉絲,因為我,也被讨厭。”

大家都來讨厭他好了。

反正他本來就沒什麽好名聲。

可誰不希望自己被別人喜歡呢?

時栖是個出了道的藝人,正因為他接受了無窮的惡意,才比別人更期望得到粉絲的認可,也比別人更不敢接受粉絲的喜愛。

“現實中都是很好的人,為什麽要為了我,在網上挨罵呢?”時栖困惑又認真地說,“叔叔,我問心無愧就算了,可我當初……當初的的确确離開了你。”

宮行川反問:“那又如何?”

時栖發出了幾聲絕望的嗚咽。

“是我不該放你走。”宮行川的掌心貼在了他的腰間。

即使那些傷疤已經淡去,或是早已沒了痕跡,宮行川依舊記得,時栖曾經為了它們心灰意冷,也曾因為它們幾欲死去。

“小栖,你不該自責。你該問我,當初為什麽沒能把你從……”

時栖忽而伸手,捂住了宮行川的嘴:“別說了。”

久未想起時向國和丁欣,他的內心深處居然未曾泛起一絲波瀾。

曾經提起就如同撕裂傷疤的痛,就這麽消散在了風裏。

時栖不想聽見宮行川自責。

“是我自己的選擇。”他閉上眼睛,仔細聽着叔叔沉穩的心跳,人也跟着沉靜下來,“怨不得別人。”

“時栖……”

“叔叔,你聽我說。”時栖搶下話茬,眼裏的光漸漸堅定,“我不會再陷進去了。”

“……我怎麽能為了這種人渣再傷害自己呢?”

宮行川吻了吻他的掌心,然後順手關掉了直播。

時栖注意到了:“手機怎麽了?”

“沒怎麽。”宮行川翻身将他重新****,“天黑了。”

到了該睡覺的時間。

時栖紅着臉曲起膝蓋,據理力争自己累得不行,可惜最後還是敗在宮行川的攻勢下,第二天又睡到了中午。

然後熱搜爆了。

這回不是因為時栖,而是因為宮凱。

宮行川主導的直播內容引起了軒然大波,又因為有心人放出宮行川和宮凱并沒有血緣關系的料,時栖的粉絲開始大肆讨伐他的前夫。

無數人懷疑宮凱有暴力傾向,還有人從過去的照片中,尋到了時栖手腕上的模糊疤痕。

時栖曾經嘗試過割腕自殺。

這個顯而易見的事實,仿佛寬廣海洋下的一股暗流,冷冰冰地穿梭在每一個關注這件事的人心中。

他們開始道歉,為自己過去說過的每一個字。

時栖轉發宮行川的那條微博下,留言幾萬幾萬地暴漲。

有祝福,也有對不起。

那些讨厭時栖的人,因為他在直播中的真情流露,追悔莫及。

那些喜歡時栖的人,因為觸手可及的真相,痛哭流涕。

但是只有宮行川擁有着最完整,也是最純粹的時栖。

至于傷害過時栖的宮凱……怕是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生了。

臨近年關,《雙面派》的錄制接近了尾聲。

這檔以炒CP為賣點的綜藝節目,因為時栖和宮行川的加入,收視爆棚,毫無懸念地登上了年度總收視冠軍的寶座。

當然,劇情宛如脫缰的野馬,早就跑偏了。

時栖扮演的小太子和宮行川扮演的攝政王纏纏綿綿,陸航也妥妥地紅杏出牆到了裴雲的身邊。

兩對關注度最高的CP,在一次又一次的交鋒中,幾次差點被對方淘汰,但是制片人為了收視率,絞盡腦汁讓他們“起死回生”。

時栖和陸航私下裏聊起天,都恨得牙癢癢。

他們一個有宮行川做後盾,想早點錄完放假;一個家裏有礦,壓根不稀罕節目組給的出場費。

結果抱怨着抱怨着,兩人都錄制到最後一天,才相繼殺青。

時栖和宮行川毫無懸念地同歸于盡,裴雲和陸航也如粉絲分析的那般,殉了情。

《雙面派》在觀衆們的詛咒裏,完美收官,而新年也越發近了。

除夕夜當天,天降瑞雪。

宮行川帶時栖回了宮家。

臨近郊區的大宅已經冷清了很久,宮行川給陳晗和何岚放了假,如今一切都得靠他們自己。

時栖和宮行川倒不在意,畢竟這是他們一起生活了三年的地方。

更何況,大宅定期有人打掃,他們只需要把被子重新鋪好就行了。

時栖拎着從楓姨那裏讨來的臘肉,急匆匆地沖進廚房,又拎着行李箱,滿屋子找叔叔。

最後他在卧室找到了宮行川。

三年過去,卧室的布置竟與他離開時一模一樣。

“你總會回來的。”宮行川已經把被子鋪好,正半蹲在地上,試新買的取暖器。

時栖怕冷,不管到哪裏,哪怕有地暖,還是喜歡靠着取暖器取暖。

時栖把行李箱放在床邊,小步挪到宮行川身邊,蹲下,又将臉埋在雙臂間:“你就那麽确定我會回來?”

“不确定。”宮行川把取暖器的開關打開了。

溫暖的風瞬間将他們包裹。

“但我會在這裏等你。”

他悶悶地“嗯”了一聲,靜等片刻,待手腳暖和起來,終于擡起頭,眼底醞釀着江南纏綿的細雨般的溫情:“我想看春晚。”

“還沒到時間。”宮行川卷起衣袖,又調節了幾個取暖器上的按鈕,“年夜飯想吃什麽?”

“楓姨給的肉可以包餃子。”

“行。”宮行川略一思索,覺得可行,起身帶着時栖往廚房走。

時栖邊走,邊感慨:“為什麽楓姨不肯和我們一起過年?”

去取臘肉的時候,時栖和宮行川輪番上陣,都沒能讓楓姨離開冷冷清清的小院子。

“別難過。楓姨年輕的時候,和喜歡的人去過麗水,她在那裏過年,也不算孤單。”

時栖似懂非懂地點頭,見宮行川着手處理臘肉,連忙洗淨雙手,圍上圍裙,嚴陣以待。

他不會做飯,宮行川心知肚明,大過年的,不好說得太明顯,只得洗了兩棵白菜,叮囑他剝開。

時栖認認真真地剝了五分鐘,等晚會開始,立刻甩挑子不幹了。

宮行川早就料到這一出,順手把時栖撕得坑坑窪窪的白菜葉子拿過來,切成碎末,放進剛切好的臘肉細細攪拌起來。

客廳裏回蕩着觀衆們熟悉的開場白:“中央電視臺,中央電視臺,這裏是……”

窗外綻放出了零星的煙花。

遠離鬧市區,沒有了法律法規的束縛,絢爛而短暫的焰火也有了栖身之所。

宮行川揉面團的時候,聽見時栖在外面大呼小叫。

好像在說什麽好看。

大概是煙花吧。

跟個孩子似的。

宮行川轉念又想,時栖沒有童年,若是現在補一補,也很好。

那些人虧欠他的,自己來還。

除夕夜,時栖整整吃了十八個大餃子。

他盤腿坐在沙發上,自己吃一個,給宮行川夾一個,眼睛瞥着電視屏幕,被小品逗得哈哈大笑。

無非是些爛俗的笑話,偶有新意,也激不起宮行川的興趣。

但是男人慢慢明白,讓時栖笑的并不是小品,也不是春晚,而是自己已經截然不同的人生。

從十六歲遇到宮行川起,到二十一歲的重逢。

鐘聲響起,如今已是二十二歲的時栖,放下了手中的餃子,和宮行川接了一個綿長的吻。

他說:“叔叔,我愛你。”

宮行川摟住時栖的腰,同樣纏綿地吻回去:“發微博嗎?”

“嗯?”他眨眨眼。

“結婚證。”

“啊……”時栖後知後覺地笑起來,“倒是把這件事忘了。”

他拿出手機,找到先前就拍好的結婚證的照片,發在了微博上。

——謝謝你願意陪我度過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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