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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怒火!

行軍的速度,确實是慢下來了,如果說一開始是悠着走,那麽現在就是悠悠走。

不是沒有乾軍過來想試着打打,敲敲邊鼓什麽的,但全都無一例外,遭受了鎮北軍的無情絞殺。

這也是很無奈的一件事,李豹總兵率部已經打到西山郡腹地了,距離乾國京畿之地汴洲郡就差一線,乾國朝廷将眼下所能調集地絕大部分可戰之兵已然全部放在了那一線,不管怎麽樣,打仗歸打仗,哪怕北方打得烏煙瘴氣,只要燕人的騎兵沒有出現在上京城下,官家的面子,諸位相公的面子,文武百官的面子,青史上的面子,也就保下來了。

也因此,李富勝這一部基本上只是遭受附近城池內的駐軍騷擾,這還是有點夢想有點追求的将領和文官才會做這種事,絕大部分,其實就差在府衙裏燒香祈求燕人不要到自己地界來了。

這一日,大軍在一處山腳下駐紮,山叫相思山,相傳曾有神女思戀凡塵下凡在此山駐足,而且還和自己的情哥哥在山裏蓋了茅草屋曾過過很長一段沒羞沒臊的生活。

後來事實證明,那位情哥哥只是下賤只是饞人家仙女的身子,

相處三年後,情哥哥赴京趕考,中了狀元,後娶了宰相家的千金,仙女小姐姐就在這座山裏枯等消散。

也因此,相思山上還有一座峰,叫相思峰,相傳那位仙子小姐姐曾站在那座峰上日日夜夜地盼君歸。

“這真是一個…………俗套的故事。”

鄭守備站在山下感慨道。

負心漢、仙女、狀元、宰相千金,

嗯,

似乎古代勞動人民就喜歡這些元素集合在一起的故事。

“是啊,那仙子為毛不去京城把那位情哥哥給閹了?”薛三附和道。

“哈哈哈。”

鄭凡笑了起來,伸手摸了摸薛三的腦殼。

相思山上有一座廟,廟裏的和尚可不認這個傳說,而是解釋成相思相思,相思已久,就望斷塵思,故而得大自在。

只是,這種解釋,定然無法滿足廣大勞動人民對故事和對精神文化世界的需求,所以,周遭百姓都認仙子姐姐的故事。

這座佛寺,就很無奈地只能繼續坐落在這座主打“愛情故事”為主題的山裏,不過,這廟裏的香火,還是很鼎盛的。

鼎盛,就是富。

所以,鄭守備昨夜就親率部下強行迫使廟裏的和尚打開了山門,然後搬空了裏頭的糧食和財貨。

那可真是海量的財貨和糧食啊,讓本就不是怎麽為糧食補給擔心的李富勝部,變得更為富餘。

李富勝每頓飯前,都會大喊一聲:

“乾國,真他娘的富!”

這一點,鄭凡很認同,比起燕國的疆域,乾國除了三邊那兒帶着點苦寒的意思,唉,其實也算不得什麽苦寒,畢竟那裏已經是燕國的最南方了。

乾國大部分地方,其實都是“風水寶地”,東方四大國,乾國真的是地理位置最好的一個。

但盡管這樣,乾國的農民起義卻依舊極為頻繁,當初鄭凡在銀浪郡還見過乾國的移民偷渡過來想當燕人。

兩極分化,太嚴重了。

旱的旱死,澇的澇死。

這座佛寺,可不僅僅是靠香客的香火錢度日,事實上,佛寺有着廣袤的田産,也有極多的擁護,同時,乾國佛寺是不用納稅的。

另外,寺廟裏還會放印子錢,就是放貸,擱後世,你欠了網貸大不了黑了征信,真舍下臉當老賴,碰上喜歡和稀泥的管事,也不會拿你怎麽樣。

但在佛寺這裏,敢欠貸,就直接收你的田産,同時幫你賣兒鬻女,佛寺的地産,就是以這種方式滾雪球一樣滾得這麽大,說是披着宗教外皮的黑社會也沒什麽問題。

當然了,在燕人的刀鋒面前,寺廟裏的和尚還是很乖巧的,還想着和鄭守備說一說佛法,當梁程砍了倆小沙彌後,和尚們終于懂得身外之物的含意了,主動打開了庫房。

這種事兒,鄭守備做得很決絕,因為他真沒什麽好擔心的,燕皇以及兩位侯爺,都是徹頭徹尾的無神論者,所以不會有人去治鄭守備有辱神佛的罪。

而此時,部隊又開始了休整,反正就是變着花樣的磨洋工。

李富勝當初在聽到鄭凡這個建議時,還顯得有些扭捏,然後在接下來的時間裏,馬上變得口嫌體正直。

前方場子上,有一群軍漢在摔跤,摔跤時,不準用氣血,就憑借着自己身體的力量和技巧去應對。

因為一旦使用氣血,很容易造成誤傷甚至是誤殺,同時,對于武人而言,體魄的重要性和氣血,其實是等同的。

自古以來,就沒有聽說過哪裏出現過身嬌體弱的武夫強者。

樊力上場後,已經連續ko掉了八個挑戰者。

沒辦法,這鐵塔一般的身軀,本就給人以一種極為強烈的震撼感,外加樊力其實一點都不遲鈍,哪怕是那些校尉參将這類的,甚至孫谷義這位游擊将軍親自下場,最後都被樊力給抛了出去。

緊接着,

樊力這個憨憨從懷裏掏出一塊大馍,坐下來,一邊吃一邊喊道:

“還有誰!”

可以說,嚣張得一塌糊塗。

“阿力不會那麽嚣張吧?”鄭凡看向站在自己身邊的薛三。

因為平日裏,樊力都很沉悶憨厚,沒有什麽表演欲,今日他的表現,和其平日裏的作風差別太大了。

薛三回答道:“主上,阿力這是等您上場輸給您哩。”

“………”鄭凡。

“主上,您快上場。”薛三撺掇道。

“算了,不要了,都知道他是我翠柳堡的人,我上去再把他打倒了,太讓人笑話了。”

薛三愣了一下,若有所思道:“對,這個逼裝得吃相太難看了。”

就在這時,

有一個卸下甲胄身着一身緊身袍綁着手腕腳腕的中老年人走了上來。

一時間,

全場圍觀的軍漢們發出了一陣陣歡呼。

上來挑戰的不是別人,正是李富勝!

“額………”鄭凡伸手揉了揉薛三的腦殼,有些擔心地問道:“樊力打得過麽?”

薛三搖搖頭。

“打不過?”

薛三馬上回答道:“不是,基本上來說,除非那種超絕的天才,否則在同等條件下,大家都不使用氣血,外加阿力的身體本就有優勢,論戰鬥經驗………比我們七個更高的,估計真的很難找出來吧。”

“所以,李富勝打不過樊力?”

“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打不過的。”

李富勝走到圈中央,等于是引爆了全場氛圍。

他微笑看着樊力,問道:

“你這身功夫,跟誰學的。”

樊力擦了擦嘴,毫不猶豫地用他的大嗓門喊道:

“跟我家鄭守備大人學的!”

鄭凡的老臉,當即一紅。

“哦,是麽。”

李富勝有些驚訝,這鄭凡,還有什麽是他不會的?

不過,既然上臺了,總是要較量較量的,李富勝開口對樊力喊道:

“來,只要你能把我摔下去,我有賞!”

樊力站起身,雙拳擊打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徑直向李富勝走來。

這是一個連主上都想着要不要砍一刀試試看的憨憨,

可不會真的去在意李富勝的身份。

李富勝的眼睛微微一眯,整個人向前一竄,直接來到了樊力面前。

樊力雙手下壓,宛若兩根巨大的木槌直接狠敲過去,不僅僅是提前洞悉了李富勝的意圖,同時還借機提前對李富勝出手。

李富勝只能将自己雙臂豎于身前,

“砰!”

只聽得一聲悶響,

樊力的拳頭砸在了李富勝的手臂上,

李富勝身形依舊筆直,但其雙腳卻開始向後滑動,一直滑行出去了四五米。

放下雙臂後,

李富勝再看着眼前的大漢,

忽然發現對方眼裏,似乎有着一種難以察覺的靈動。

他李富勝可是從屍山血海中厮殺出來的主兒,一身功夫早就練出來了,但眼前的這個大漢,似乎在經驗上,比自己更為豐富。

有趣,有趣。

李富勝重心微微下壓,再度向前竄出。

當雙方再度拉近距離時,

李富勝單腿蹬地,

然而,

樊力卻仿佛再一次“看穿了一切”,

直接單膝跪在了地上,

這是一種看似很不倫不類的應戰方式,

雙方交手時,你居然下跪?

但只有李富勝本人清楚,自己的動作,再度被對方提前看穿了!

原本,自己想要直接對其腦部發動攻擊,但對方這一個下跪,相當于是讓自己跳了個寂寞。

不過,李富勝畢竟是李富勝,他雙拳攥緊,對着下方樊力的腦袋就直接砸了下去。

李富勝自信,自己的速度,應該是比樊力快的。

然而,

樊力根本就不按牌路出牌,

只見其雙手忽然一抓地面,将自己的重心完全向前丢出去,腦袋順勢向前一砸!

“砰!”

李富勝的拳頭還沒砸在樊力的腦袋上,

樊力的腦袋就已然撞在了李富勝的胸膛位置,

李總兵直接被砸飛了出了出去,

落地時雖然沒摔倒,但也是一陣踉跄後退才穩住了身形。

樊力嘴角咧開,

重新站了起來,

對李富勝舉起食指,

搖了搖,

道:

“你比我家守備,差得太遠。”

“…………”鄭凡。

“…………”李富勝。

“…………”薛三。

“哈哈哈哈哈!”

李富勝放聲大笑,

喊道:

“我軍中,再覓得一位大将!”

這本是一種極為豁達的表現,既化解了尴尬,也體現了風度,也算是保護了樊力。

正當衆人打算一起高呼幾聲把氛圍推上去把眼前這略顯尴尬的一幕給快速翻去時,

樊力的大嗓門再度開腔了:

“打不過就打不過,別說什麽場面話。”

“…………”李富勝。

鄭凡捂臉。

“主上,要不您上去把阿力給拉回來?”薛三建議道。

“不去,不去。”

鄭凡直接拒絕。

要是自己上去後,

樊力直接摔倒在地,

痛苦地喊道:

“啊,好強的氣勢,俺輸了!”

或者,更傻缺一點:

“閣下是誰,居然這麽強!”

“啊,閣下不正是銀浪郡翠柳堡守備鄭凡鄭大人麽!”

別笑,

樊力那貨真可能會這麽說。

薛三也有些坐蠟了,

樊力是他撺掇上去的,目的是為了給主上制造一個裝逼的條件,但搞來搞去,成了拉仇恨了。

“瞎子呢?”鄭凡問道。

瞎子如果用精神力溝通過去,教樊力說幾聲場面話,問題也就能解決了。

“額,不知道啊,好像帶着他媳婦兒去看風景去了。”

“看風景?”鄭凡有些詫異。

“嗯,先上車再補票呗,跟以前相親的一樣,先結婚再培養感情。”

薛三話語裏,帶着濃濃的醋味。

一想到那大長腿,薛三還有些恨得牙癢癢的。

不過,也就是單純地嫉妒罷了,三爺還是很有品格的,不至于對自己朋友媳婦兒動其他心思。

而此時,

相思峰上,

瞎子坐在那裏,手裏拿着他的二胡。

在瞎子身旁,坐着一個小兵。

“夫君,你相信一見鐘情麽?”

瞎子真的很想回一句:

你瞎啊?

不過,想想也就釋然了。

因為瞎子雖然瞎,但瞎子的年紀,真不大,否則當初虎頭城裏的那位巡城校尉的夫人,也不至于會經常請他去排憂解難。

嚴格意義上來說,七大魔王加一個主上,總共八個人,阿銘和梁程,是兩種不同風格,那瞎子,就屬于沉穩有內涵。

但都有一個前綴,這仨,都很帥。

可能,是因為這些日子一直在行軍,生活未免枯燥了一些;

可能,是這個聰明的女子,終究也是女子,她能平靜地接受家族對她的安排,但她也希望,自己的感情,可以更美好一些,可以多一些點綴。

最重要的是,這些日子的相處,她确認,自己的這位便宜盲者夫君,很有味道。

“所有的一見鐘情,都是見色起意。”

“…………”月馨。

山風,吹拂着四周,卻吹不動尴尬的氛圍。

少頃,

月馨有笑道:“那長相厮守又何如?”

瞎子回答道:

“夫妻之間,絕大部分的長相厮守,只不過是因為權衡利弊。”

“…………”月馨。

良久,

瞎子嘆了口氣,

他是個聰明人,

但真不擅長談戀愛,

他有過女人,但從來沒去追過女人,也沒去認真經營過什麽感情。

不過,他知道,自己剛剛的行為,很不對。

“抱歉。”

月馨将自己的頭枕在瞎子的肩膀上,給自己選擇了一個舒服的角度,

回答道:

“夫君,真的很不一樣呢。”

………

兩開花,

這邊還在嘗試談戀愛培養感情的瞎子并不清楚此時山腳下正在發生着何等尴尬的一幕。

好在,

李富勝不是個心眼兒小的人,他直接将命人将自己的佩刀取來,送給了樊力,且還指點了幾句樊力武者修行的法門和經驗。

因為,如果用氣血戰鬥的話,樊力絕對不可能是他的對手。

這種一般武者做夢都盼不來的機遇,但樊力卻直接當耳旁風了,因為他清楚,自己實力水平的變化,不在自己身上,而是在主上那裏。

不過這刀上鑲嵌的寶石倒是怪好看的,可以挖下來加在自己的斧頭上。

李富勝似乎也對這憨貨沒什麽辦法了,徑直離開了演武場,下來後,直接喊來了鄭凡。

鄭凡來到李富勝身邊,和李富勝一起走出了人群。

“鄭守備,你家裏的人才,可真是不少。”

“其實,千裏馬常有。”

“哦?是這樣麽?”

“但會賞馬的人,不多。”

“有意思,有意思。”李富勝砸吧砸吧了嘴,又問道:“鄭守備,你的鄭子兵法呢?”

“大人,等戰事結束後,下官再給您呈送上來。”

實在是因為瞎子還沒默寫好,

不光是要默寫,你還得要再寫一份白話文版的,甚至還要套用上一些戰例,這戰例還得從這個世界的古代戰争史中去查找,所以,工程量不是一般的大。

“行,那我就等着。”

“定不會讓大人失望。”

“呵呵,你辦事,我向來是放心的,哦,對了,李豹那厮派人送信了。”

“來求援了?”

李豹現在的日子,應該很不好過,乾國各路大軍在那裏對他進行嚴防死守,甚至還可能會對他進行包圍。

李富勝搖搖頭,

道:

“信上就五個字。”

“五個字?”

“汝小婢養也。”

李富勝說這話時,居然自己都笑了,他沒生氣,因為他知道,在寫下這幾個字時,李豹肯定已經氣炸了。

這話的意思就是小婢養的,意思就是問候你母親是個婢女。

同時,小婢養的,這句古罵,在後世各地方言裏,其實都有演化,很多地方方言的罵人語句裏就有類似的發音,不過很多人以為字面是“**樣的”。

“大人,這………”

鄭凡有些尴尬,因為這個建議,是他提的。

李富勝卻很無所謂的擺擺手,

道:

“無妨。”

………

接下來,

一連三日,

李豹都派人送信,

分別是:

***的

****的

*****的

然後,

在接下來三日,

李豹一反常态地以不惜折損自己麾下兵力為代價,做出了根本無法實現的戰争指揮決策:

第一日,沖乾軍汴河大營!

第二日:攻汴洲郡和西山郡交界處的相州城!

第三日:以疲憊之師,強行攻打西風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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