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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小侯爺

闕木被戰馬拖得面目全非,早已經死透了。

而大軍在短暫地休整之後,繼續向東行進,附近不少部落在觀望着這支黑甲騎兵遠去之後,都長舒一口氣。

基本上每個部落都有去助戰的族人,但謝天謝地,這些恐怖的燕人并沒有懲罰他們的意思。

不過,他們的慶幸注定不會持續太久,因為夜裏跟進來的兩萬左、右兩軍靖南軍在發現自家侯爺仗都打完了不等自己又往東進發了後,四位領軍的靖南軍總兵将心中的抑郁之氣全都發洩在了這些野人部落身上。

在見證了白天燕人的強大恐怖後,面對晚上殺來的燕人,諸多部落根本就沒有勇氣去阻止什麽抵抗,只能看着燕人的騎兵徑直殺入自家的帳篷。

燒殺搶掠,盡情發洩,這是屬于戰争中醜陋的一幕;

哪怕是被田無鏡親手締造出來的這支以軍紀嚴明而著稱的靖南軍,也不例外。

今夜,血色和慘叫聲是這裏的主旋律。

沒有什麽正義不正義可講,燕人可以容忍成國的存在,但卻不能允許在自己的東北方向,再出現一個類似荒漠蠻族的族群發展起來。

哪怕野人的王,曾在燕軍當過差,說不得心裏對燕國還很向往,但燕皇不會去賭,尤其是在他完全有能力去将這個民族的崛起之路給掐斷時,又何必去冒險去賭這種虛無缥缈的好感?

這也算是,黑暗森林法則。

翌日,

左右兩軍重新出發,跟随着中軍的痕跡,繼續向東。

數日後,

一支由盛樂城發起,諸多豪強塢堡主組成的“烏合之衆”,終于穿過了天斷山脈。

這是一只………撿漏大軍。

………

大軍連續行進了七日,可以看出來那位野人的王,他的影響力似乎僅僅局限在雪原的一部分,并未完全實質性地覆蓋整個雪原。

尤其是在雪原的西方,他的勢力存在感很弱,這裏,基本還是諸多大小野人部族的地盤,而最開始主動向自己發動沖擊的那支野人騎兵,應該是那位野人王派往這裏的唯一一支力量。

路上,燕軍又擊潰了三個大部落,夜襲、繞襲、再加個“圍魏救趙”,靖南侯因地制宜,本就實力強橫的靖南軍加上田無鏡的用兵如神,并未費太多的周折就将這三個人口上萬的部族給擊垮。

至于那些更多的中小部族,田無鏡沒有去理會,反正過兩日,左右兩軍會幫忙清理後續。

大軍,

繼續東進。

五日之後,大軍終于停了下來,開始安營紮寨,因為前方哨騎來報,前方出現了成建制的野人軍隊。

不是那種以部落為形式湊出來的兵馬,而是真正的軍隊,這意味着,自家的兵鋒,已經快觸及到那位野人王的實際控制區域了。

又或者,是那位野人王又組織了一支大軍,想要提前禦敵。

對方人數在三萬左右,且還在不斷地增加。

田無鏡也終于停歇了下來,讓士卒歇息,同時等待後頭一路上除了燒殺搶掠沒其他事兒可幹的左右兩軍。

且今日還是燕國傳統的“萬福節”,該節以祈求身體康健無病無災為主題。

如果說剛出天斷山脈就遇上的闕木那支野人軍隊,是一道開胃菜的話,那麽接下來十于日在雪原奔襲中所擊垮的部落,就是小炒,接下來,才是真正的主食。

“只有吃掉前面那位野人王的真正本部,才算是削減了他的實力,否則,我們大軍之前所做的一切,看似是削減了雪原部落的力量,但實際上,卻是在為這位野人王做嫁衣。”

鄭凡一邊煮着奶茶一邊說道。

先炒糖色,再加茶葉繼續炒,然後加羊奶進去。

“本侯還以為你只顧想着做生意。”

田無鏡坐在鄭凡的對面。

有了當初二人一起進天斷山入雪原來回的經歷後,二人在吃飯時,就着篝火坐一起,已然是習以為常的事兒了。

且鄭凡總是能鼓搗出一些新鮮的吃食出來。

“雪原和荒漠很相似,和我們大燕以及乾國不同,那一個個部落之間,哪怕有同盟,卻依舊是關起來門來算各自的,若是其他的部落忽然遭難,其餘的部落反而會很高興,因為他們可以借機吞并那些部落的人口和牧場,實力反而會大增。”

這是大家的政治軍事形态的區別,正統的大夏遺國裏,哪個地方遭了災或者出了其他禍事,只要中樞還沒完全癱瘓掉,必然會組織力量去救援,其國力,自然也會因此被削弱。

但這種國家意識形态并不存在于荒漠和雪原上,他們,更像是養蠱模式。

“所以,前面的那支軍隊,本侯必然要将其吃掉。”

“侯爺,奶茶煮好了。”

鄭凡将煮好的奶茶倒出,遞給了田無鏡。

田無鏡接過杯子,喝了一口,問道:

“這是什麽?”

“焦糖奶茶,我自創的。”

“有點膩。”

“下次我多放點茶葉。”

“嗯。”

軍寨內,四處都是篝火,彌漫着烤羊肉和羊湯的香味。

在這個時代,頓頓吃肉,對于普通人而言,那真是太奢侈了,哪怕靖南軍士卒有饷銀,但那得養活一家子呢。

就算是在後世生産力進步的年代,普通人家頓頓吃肉确實是沒問題,但那是肉絲肉片兒,真的讓你頓頓烤羊排又有多少人家能造得起的?

“兵,是人,不是物,你那《鄭子兵法》裏,有些地方,确實過于籠統,一如現在,從盛樂城出發至今,已快月餘,士卒雖說不至于思鄉,但此間疲憊,也确實到了一個程度,所以本侯才讓他們這兩日樂騰樂騰。”

鄭凡聞言,點了點頭,若有所思,他清楚,這是田無鏡在很具體地教自己。

“再強的兵馬,一旦士氣低落下去,都會出問題,為将者,不僅僅需要關心士卒的糧草夥食,還應感同身受,所謂的将士一心,不單單指的是你去他們中間一起拿一個勺子吃頓飯而已。”

“是。”

“為将者,不可過于親昵士卒,過于親昵,則士卒無畏于你;也不可過于疏遠士卒,過于疏遠,則士卒必将與你背離,此間,也是有一個度,需要自己去拿捏。”

鄭凡繼續點頭。

“左右兩軍兩萬兵馬倒是不用擔心這個,等過兩日他們到了後,我軍即可繼續東進向野人開戰,那兩萬人馬一路上,除了燒殺搶掠就是燒殺搶掠,硬茬都被我們挑掉了,從将領到士卒心裏,其實都憋着一股子火氣。

他們之間,其實都是有較量的,不想等仗打完回去後,論功起來,自己居然連一場像樣的仗都沒打過。”

“是。”

“這些,記到心裏去。”

“末将明白。”

“我大燕日後用兵,無論是繼續下雪原,還是去荒漠,又或者是南下攻乾,都是勞師遠征,距離極遠,所以如何在此間維系住兵馬的士氣,也就極為重要。”

鄭凡點頭如啄米,而且還得保持着極為真誠感激之色。

這時,遠處的一夥兵士似乎是吃喝得過于痛快了,居然開始高歌起來。

燕人的歌,帶着一種屬于燕人的豪邁,很粗狂,也很高遠,漸漸的,應喝者越來越多。

這個時候,軍歌其實還沒出來,他們所唱的,也是銀浪郡的地方民歌,畢竟靖南軍大部分老卒,都是出身自銀浪郡。

這給鄭凡提了個醒,等仗打完了後,自己可以給自己麾下兵馬寫個軍歌什麽的,也能增強一下凝聚力。

這時,幾個參将聚攏了過來,給靖南侯敬酒。

酒是奶酒,度數不高,平時不喝的人,真的喝不慣,不過在這個時候,有酒精飲料已經算是很不錯的了,大家也不會挑剔這個。

“侯爺萬福!”

“侯爺萬福!”

一衆将領跪了下來,舉起酒碗。

萬福節這天,互相恭賀萬福,寓意着身體健康不生病恙。

田無鏡默默地端起鄭凡剛剛給他煮的焦糖奶茶,

虛敬了一下,

而後大家一同飲下。

都是軍中摸爬滾打出來的漢子,這幫将領又沒有鄭凡那麽厚的臉皮,也不敢跟鄭凡一樣對着田無鏡嬉皮笑臉的。

但情緒發洩之下,

大家一起舉起手臂,

高呼:

“侯爺萬福,小侯爺萬福!”

田無鏡夫人懷孕的事兒,靖南軍上下自然是都知道的。

一開始,只是幾個将領在喊,很快,四周越來越多的兵士開始舉着手臂高呼:

“侯爺萬福,小侯爺萬福!”

緊接着,

整個軍寨上萬人開始一起高呼:

“侯爺萬福,小侯爺萬福!侯爺萬萬福,小侯爺萬萬福!”

鄭城守默默地繼續煮焦糖奶茶,沒去湊這個熱鬧。

尼瑪,

這群人喊萬萬福的感覺,感覺和喊“萬萬歲”一個味兒。

且鄭凡清楚,這裏頭估計絕大多數人在心裏可能喊的還真是“萬萬歲”。

暗潮,已經在洶湧了。

不,确切地說,是很早就已經蕩漾起來了。

在這些丘八眼裏,什麽讀書人對自家侯爺的看法,什麽民間對自家侯爺的看法,那都是扯淡,

刀在手,敢叫老天爺閉口!

靖南侯掌握靖南軍十餘年,他的影響力,體現在靖南軍的方方面面,且伴随着靖南侯帶着大家打了一場又一場勝仗,這種影響力,開始逐漸地轉化為一種個人崇拜。

同時,

全營上下,喊的都是“小侯爺萬福”,沒人去加個(或)小郡主。

這可能是一種省略,也可能是一種祝福,畢竟,祝你生男孩兒,哪怕是在後世的很多地方,也依舊是一種吉利話,更別說是在這個年代了。

但,真的僅僅是如此麽?

鄭凡抓了一把茶葉丢入小罐中,

全軍上下都想的是小侯爺,因為這意味着靖南侯有後,意味着田家有後,也意味着靖南軍……有了傳承人。

雖說外界一直有傳聞,鎮北侯有一個兒子,一個很神秘的兒子,自小在軍隊裏長大,沒人知道是誰,但沒人确定是真是假;

但至少明面上,鎮北侯府,只有一位郡主,眼下二皇子已然入主東宮成了太子,那麽鎮北侯府郡主入燕京成為太子妃,也應該要被提上日程了。

日後,不出意外的話,燕國的皇太孫,将是鎮北侯府的外孫,身上流着一半的李家血脈。

雖說二皇子是田無鏡的外甥,但如果田無鏡有了自己兒子的話,

外甥,在自己兒子面前,屁都不是。

一時間,

鄭凡有些愣神了,

他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個多月前自己和靖南侯在天斷山脈裏說的話,

田無鏡說他想要個女兒。

鄭凡的後背忽然開始發涼,

如果,

杜鵑生下來的是男孩,

會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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