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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 平野伯 (2)

以他上去了。

等他下來後,

屈應倫就又來到鄭凡身邊。

鄭伯爺将最後一筆添上去,對屈應倫拱手行禮,随即一揮衣袖,走上了行臺。

上去時,鄭伯爺還特意看了一眼站在行臺前方仍然在接受行賀的公主殿下。

心裏想的是:

嗯,這盛裝正面看起來,确實很贊;但從背面看上去的話,是真的太遮掩身材了。

“蘇先生,您請。”

孫公公主動拉開帷幔,示意鄭伯爺進去。

“多謝公公。”

鄭伯爺走了進去。

裏頭的空間,很大,這種規制的行臺,平時,皇帝可以坐着它巡視天下,戰時,則可以在這裏擺上地圖或者沙盤和衆将一起謀劃。

“小成子,給蘇先生奉茶。”

“是。”

趙成端着一杯茶走了過來,遞給了鄭凡。

鄭凡接過茶杯,直接走到正中央的榻子上,坐了下來。

孫公公見狀,眉頭微皺。

其餘人上來壓車,只是喝個茶,再在裏頭轉悠一下,意思意思也就行了,但這位來自乾國的蘇先生,怎麽就真的坐下來品茶了?

而且,孫公公覺得這位蘇先生的坐姿,給他一種很不和諧的感覺。

楚人好浪漫不假,但楚國貴族,也最講究禮數,吃坐行睡,其實都有講究;

而乾國的君子,在孫公公認知裏,應該更注重這種禮節才是。

但眼前這位蘇先生坐在那兒,卻讓他怎麽看都覺得不适應。

因為,

鄭伯爺不是很拘束很正規地坐着,

而是端着茶,

大馬金刀地坐在那兒。

什麽蘇先生,

什麽姚師子弟,

現在,

可以揮手說再見了。

鄭伯爺用杯蓋刮了刮面上的茶葉,輕輕吹了吹,喝了一口。

孫公公一開始沒說什麽,

但等了一會兒,

見蘇先生茶都要喝完了都沒起身的意思,而外頭,公主的接見已經結束了,都要開始準備宣讀太後懿旨了,這蘇先生居然還不下來。

這要耽擱時辰的啊!

孫公公馬上向鄭伯爺這邊靠近了幾步,賠着笑臉道:

“蘇先生,這該下………”

鄭凡微微擡起頭,

看向孫公公。

同時,魔丸在此時也解開了對鄭伯爺氣息的屏蔽。

孫公公當即心裏一蹬,身形下意識地後退了好幾步,直娘賊,到底是怎麽回事,這雙眼睛一看向自己,自己居然吓得心裏直發慌!

講真,

閹人畢竟是閹人,宮廷生活給了他們很豐富的生存智慧,但一直被圈養的他們,在氣勢上怎麽可能和沙場宿将來抗衡?

“幹爹,幹爹怎麽了。”

趙成馬上上前,攙扶住了孫公公。

孫公公好不容易站穩住了,有些狐疑地看向鄭伯爺,道:“蘇先生,蘇先生,時辰要到了,還請………”

“是啊,幹爹,時辰要到了。”

“噗!”

孫公公身子猛地一顫,有些不敢置信地低下頭看下去,發現有一只匕首,已經刺入了自己的心髒,而握着匕首的這只手,是自己這個新收的幹兒子的。

“為……為什麽會……為………為什麽………”

孫公公真的想不通,

為什麽在這個時候,為什麽在這個地方,為什麽自己的幹兒子,要殺自己?

為什麽!!!

趙成将嘴湊到孫公公耳邊,小聲道:

“幹爹,兒子謝謝幹爹這些日子教兒子的道理,兒子會受用一生的,同時,兒子也一直記着幹爹的教誨,比如,幹爹說過,在宮裏最重要的,是要跟對主子。

幹爹啊,替兒子高興吧,兒子選了一個很厲害的主子。”

“你………”

孫公公手抓着趙成的手腕。

趙成深吸一口氣,他其實很敬重這個老公公,他也沒想過自己會這麽早就要拿刀子捅向他。

但他沒得選,他當初為了活命捅了自己,現在,也一樣是為了活命,繼續捅出去。

孫公公中刀的剎那,

裏頭十多個太監中,有一半忽然抽出匕首捅死了身邊的同伴,一時間,行臺內部,血腥味開始彌漫。

但因為裏面焚了熏香,所以一會兒就又被壓制住了。

鄭伯爺倒過茶杯,将剩下的茶水澆在了面前的一座熏香爐裏,

緩緩道:

“和她說過了,我不喜歡熏香味兒。”

随即,

鄭伯爺放下茶杯,

雙臂攤開,

道:

“替本伯披甲!”

……

“蘇先生怎麽還沒下來?”屈應倫站在自己大侄子身邊自言自語道。

屈培駱倒是不急,反而解釋道:“說不得詩興起來了,在裏頭寫詩呢,乾國文人都這樣。”

屈應倫聞言,點點頭。

這時,

公主舉起了手中的一道聖旨,

“太後懿旨!”

出門前,宣讀的是攝政王的旨意,這是官面上的文章和流程;

眼下,在行臺出發前,要宣讀的是太後的懿旨,聖旨裏不方便說的家長裏短,就能放在懿旨裏說了,因為理論上,後宮不得幹政,所以太後懿旨一般不得出宮門,只能對後宮的人來宣達。

在這裏的話,就有點類似于是丈母娘對自己女婿的叮囑。

但丈母娘身份尊貴,

畢竟,攝政王是沒登基不假,

但太後的位置,其實早已經定下了。

“太後千歲千歲千千歲!”

“太後千歲千歲千千歲!”

行臺四周,所有人都一齊下跪,準備聽旨。

而那群巫師,則繼續在緩慢行進繼續着禱告。

太後懿旨,是公主親自宣讀的,标志着丈母娘在給自己女兒撐腰。

“奉天承運太後懿旨:本宮自追随先帝以來,為先帝誕下…………”

這會兒,大家都跪下來在聽着懿旨的宣讀,太後的大概意思就是她這輩子就生下一兒一女,這個女兒,是她和先帝的掌上明珠,很是珍重,言外之意就是夫家可不準欺負我寶貝閨女;

按照流程,太後懿旨宣讀完畢後,會讓驸馬去接旨,這就是接親的最後一個流程,相當于是從丈母娘手裏接過了人家閨女。

然後,

接親隊伍就可以開赴夫家了。

且按照事先宮內管事太監以及禮部的人和屈氏商量的禮儀流程,驸馬接旨後也要上行臺。

只不過公主會進行臺裏頭坐着,驸馬得站在前面,也就是公主現在宣旨的位置,寓意着為公主開道,在以後的日子,為公主遮風擋雨。

屈應倫提醒道:“培駱,可以上去了。”

“是,叔叔。”

屈培駱緩緩地站起身,

因為他已經聽到最後的話了:

“吾婿應善待吾兒,願得百年好合,平安豐順……”

這裏的吾兒,是指的女兒。

下面,應該就是“屈氏嫡子屈培駱接旨謝恩。”

屈培駱已經站起身,走向行臺,雖然這是一場政治聯姻,但他現在,确實是幸福的。

因為公主雖說不是妖豔的國色天香,但也是端莊大方,尤其是在今日盛裝之下,更是給人一種神聖不可侵犯之感。

可以說,屈培駱很滿意,真的很滿意。

他想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但畢竟是第一次成親,娶的還是現在光彩照人莊嚴尊貴的公主,他的嘴角,還是抑制不住地在上揚。

屈培駱甚至覺得,這輩子,有這一天,其實就已經值了!

真的值了!

公主宣讀到最後一句,

頓了頓,

目光,

先落在了正在向行臺走來,甚至已經一只腳踩在行臺臺階上的屈培駱,

随即,

公主将目光挪開,

将懿旨合起,

高聲道:

“大燕平野伯鄭凡接旨!”

屈培駱臉上的笑意還在,甚至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哪怕還距離公主很遠,因為他已經控制不住自己心裏的激動和亢奮。

然後,

在他上第二層臺階時,

他才反應過來最後一句話喊的是什麽,

他愣住了,

他有些茫然地看向四周。

“………”屈培駱。

而下方跪伏的一大片王公貴族代表以及本地很多貴族族長們,在此時也紛紛從跪姿中驚愕地擡起頭,一片嘩然。

怎麽回事,是念錯了麽?

但公主念錯的是什麽,

就算是念錯了驸馬的名字,大家都能理解,但前面怎麽還念出了什麽大燕,什麽平野伯,什麽鄭凡!

受震驚最直接的,其實是屈氏族人。

因為他們原本的家主,屈氏柱國屈天南,就是死在燕國那位平野伯的刀下。

屈培駱看向公主,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想要走到公主那裏去搶下懿旨,那肯定是假的懿旨!!!

然而,

就在這時,

行臺內的帷幔被掀開,

一名身着明亮甲胄的男子從裏面緩緩走出。

在走過屈培駱面前時,

鄭伯爺還微微側過頭,掃了一眼屈培駱。

“蘇……蘇先生,你怎麽,你………”

屈培駱的腦子,現在已經一片混亂了,他真的已經無法理解此時正在發生的一幕。

“保護伯爺!”

“保護伯爺!”

與此同時,

原本圍繞着行臺正在禱告的巫師們紛紛撕開自己身上的黑袍,轉身從行臺下方的凹槽位置裏抽出了長刀和弓弩,即刻呈防禦陣形對外,将行臺護在身後。

鄭伯爺則徑直走到公主身邊,

公主轉過身,看着鄭伯爺一步一步走來。

她主動邁步過去,迎上鄭伯爺,宛若一只溫順的貓,将自己投入鄭伯爺的懷中,雙手,抱着鄭伯爺的腰。

這種姿态,形成了極為鮮明的反差。

因為先前,她還是高高在上的皇家公主,現在,卻像是一個小鳥依人的乖巧女子。

鄭伯爺一只手摟住公主,

另一只手舉起,

向四周黑壓壓的一片楚地貴族揮舞,

欣賞着他們或震驚、或惶恐、或荒謬、或不敢置信的神情。

行臺閣樓上,

升起兩面大旗,

一面,

是大燕黑龍旗,

一面,

是鄭字旗。

鄭伯爺将公主環腰抱起,

道:

“多謝諸位賞臉,來參加本伯大婚。”

這時,已經近乎瘋癫的屈培駱手指着鄭凡,大吼道:

“你到底是誰,你到底是誰!!!!!!!”

所以說,屈培駱是個好人,一個無私的人。

在這個時候,他居然還當起了托的作用。

鄭伯爺忽然覺得有些愧疚,早知道屈培駱這麽上路子,當初的自己,怎麽就把人家親爹給殺了呢。

然而,

沒等鄭伯爺開口回答,

另一個人卻先開口了。

只能說,

聰明人就是聰明人,且聰明人的聰明之處就在于她們能清晰地知道在什麽時候應該做什麽事。

一如趙成一刀捅死孫公公的果決,

既然選擇了這條路,

再去瞻前顧後,再去婦人之仁,再去猶猶豫豫,

其實才是最愚蠢的行為,也是對自己最大的不負責任。

所以,每個人的命運,都是靠自己争取來的,等到老去時,回首往昔,才不會後悔,甚至會慶幸,慶幸于自己當年的果敢;

鄭伯爺懷中的公主目光環視四周,

用先前念懿旨的聲音喊道:

“都給本宮聽好了,

本宮的男人是:

大燕雪海關總兵平野伯鄭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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