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第四十一章
許念随口和唐以致說了幾句,摁斷電話。
她朝倚在門側的濯易笑了笑,輕聲道,“我明天回S市。”
這是兩人先前就定好的日期,但濯易卻覺得她此時面色有些凝重,雖然極好的掩飾在笑容之下。
“是不是出事了?”他擰眉走入房間,眸露憂色地坐在她身旁。
搖頭,許念望入他清澈擔憂的眸子裏,又輕微颔首,低眉道,“沒事,這很正常,總會遇上些小麻煩。”她笑着安撫他,內心卻有些陰霾,棘手的事情遇上的不少,可這次卻來得毫無預兆和莫名其妙,總令人有種有些怪怪的感覺。
“機票,我馬上給你訂。”
“不用,剛才已經交給助理。”
濯易捧着手機,掀起睫毛看她,抿唇,似乎有點兒預料到的委屈道,“那你訂我的了麽?”
見她搖頭,濯易露出一臉“果然”的表情。
他緘默地用手機點開網頁,堅持道,“我來訂,你讓助理退票。”
許念摁住他手,搖頭,“我回S市後會立即出國,在國外可能待一周左右,你留下來陪家人過年。”
愣了愣,濯易想了半晌,折中權衡,最後默默道,“那我送你回S市後再回來行不行?”
“只要你不嫌麻煩……”許念笑了笑,她已經在他發亮的眸中看到了答案,他的笑容像一縷陽光,讓她心情突然回暖了些……
事情便如此敲定。
許念帶的行李不多,簡單收拾即可。
濯父濯母給她塞了些零嘴和地方特産,許念推辭不過,只得讓濯易全裝了進去,最後一拎行李箱,沉極了。
濯母好笑,一點都不心疼的道,“沒事兒,反正有小易全程當你的托運工。”
話一出口,大家都彎了彎嘴角。
初二,吃過早飯,兩人告別濯父濯母,啓程。
經過大半日的路程,航班抵達,飛落在S市機場。
張伯執意來接,早早的就已等在機場外。
濯易依依不舍的将她送上車,微笑着給張伯拜年。
輕哼着颔首,算是打過了招呼,張伯定定看他一眼,年初二,街上和機場人煙罕見,他壓低了帽檐,口罩已摘下,嘴角挂着笑意。
看車內的小姐氣色還算不錯,又見他不辭辛苦長路奔波,張伯咕哝了句“一路小心”,然後關上車門,啓動汽車離去。
透過車窗,看着她微笑的面容,濯易抿唇和她告別。
目送汽車消失在街道盡頭,将雙手套進口袋,他沮喪地嘆了聲氣,身邊沒了她的身影,心底陡然空落落的。
沒事,總要經過短暫別離才知相見的珍貴,濯易安慰着自己,雖然并沒有任何作用,他耷拉着頭,慢慢重新踱入機場。
然而心底除卻空落落的,同時也沉甸甸的,他沒有辦法替她分擔責任和重擔,所以,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可能就是讓她省心聽話而已……
汽車勻速行駛在高速公路。
許念面無表情的開始不停通電話,她聲音淡淡的,透着疏離和嚴肅。
工作方面的問題不算小,美國分司的核心工作成員帶着機密數據失蹤,精密的修複公式也受到了很大程度的人為破壞,加之運營線路遭到黑客的趁機攻擊,此時已全部癱瘓。
她不懂專業方面的技能,只能先着手做應急公關。
張伯邊開車邊聽着,雖然不大能聽懂,卻也察覺到了事态的嚴重性。
回家放下行李,許念忙了半個晚上,次日再度搭飛機離開S市。
等她馬不停蹄趕到公司時,意外的,竟然看到了唐以致。
天色初曉,他正和她的員工在現場商酌和讨論,面容認真。
許念走過去,看了眼忙碌不停的工作人員們,經了解才知唐以致先她半日就已經抵達這裏。
他一直比她對這方面了解的更多,也非常有效率的臨時請來了國外知名的修複團隊。
盯着他專注的側臉,許念蹙眉,斜了眼站在旁側的分司負責人。
她眸色淩厲,斥責之意明顯。
男人嗫嚅了下唇,似想解釋,唐以致卻霍然有所察覺地擡起了頭。
他勾了勾唇,起身從一個正在忙碌的男員工旁走過來。
許念換上淡淡的笑容,擡眸看他。
“是我打着你的旗號不請自來,能夠請來他們這支超強隊伍也是意料之外。”唐以致脫下了大衣,黑色毛衣袖口略微挽上去半截,露出健康的小麥色手腕,他笑着看了眼旁側忙碌的幾個年輕人,打趣道,“估計被聲勢唬住,他們當真以為我是你請來的幫手,所以沒有太多細問。”
許念颔首,偏頭讓助理去給大家去準備咖啡和三明治,這陣勢一看,就熬了整整一宿。
兩人走出偌大機房,行在清晨的街上。
“怎麽沒跟我說?”許念緊了緊繞在脖頸上的紅色毛線圍巾,垂眸盯着地面,“謝謝你這麽幫我。”
“你我之間何須如此客氣?”唐以致語氣随意,“只要你別怪我自作主張,其實也是此行匆促,我傍晚時分抵達這邊,因着時差,便沒與你說清楚情況,本想事情解決之後再告訴你,怎知大清早的,你卻來了?”說着,嘴角弧度不經意擴大。
許念“嗯”了聲,答,“事發突然,我過來了解情況。”
事實上,哪怕沒有他幫助,延遲一兩日,事情同樣能夠很好的得到解決,但一兩日的時間,對公司來說也是極大的損失。揮去腦子裏有些淩亂的思緒,許念笑着再度道謝,“新年還勞煩你親自走這一趟,真的非常感謝。”
“唔,新年啊!”唐以致随之一笑,略有深意道,“那你可得好好補償我。”
許念笑着點頭。
“你都不問問我補償的方式?”
“自然是我能做得到的事情,做不到的,我就不做了。”
唐以致無奈的失笑出聲,睨着她道,“失信的話虧你說的如此坦然,不過……”他挑眉,再度笑了笑,“要想全部恢複數據預計最少也得大半周的時間,這幾日我并不打算回S市,老宅深幽幽的,讓人喘不過氣,你若想感激我,不如陪我幾日?我想四處走走散散心,正巧缺個伴。”
“可以。”略微想了幾秒,許念肯定的颔首。
她自然不會單獨抽出時間陪他,機房問題雖已得到解決,但因之引起的其他方面的問題還亂成一鍋粥,她需要留在這裏一一解決,所以便應的爽快。
時日匆促,轉眼待在這裏的五日已過。
因時差之故,她與濯易的聯系時間只能固定在她臨睡前,那邊正是天初亮之際。
兩人只聊着簡單的話題,卻讓人覺得惬意和寧靜……
而另一邊,公司後續問題比許念想象中要複雜瑣碎,她既然已經親自着手處置,便多在這邊呆了兩日。
一周後,事情全部得到解決,她與唐以致一起回國,但她的行程卻并沒有告知濯易。
她不想他為了她匆匆忙忙的趕回S市……
法定節假日已過。
S市又變回了那個熱鬧喧嚣的城市,可路上每個人臉上都還殘留着新年留下的餘溫,顯得喜氣洋洋。
娛樂圈也不例外。
靠捕捉明星花邊新聞吃飯的八卦記者團隊們也已經開了工。
零度工作室,是跟拍到濯易新聞的兩個男記者的所屬工作室。他們懷揣着大新聞度過了這個新年,如今上班了,手裏這個新聞卻有些不知該往哪個方向走。
濯易是圈裏知名人物,毫不誇張的說,無論怎麽爆出消息都會引起轟動。
他們不準備私下處理這個新聞,而是籌備利用這個消息打開零度的知名度……
醜聞,無疑是大衆最為津津樂道的話題,但情況卻又比較複雜,畢竟同時牽扯進了S市家喻戶曉的集團財閥首腦。
周一,工作室核心成員在辦公室開會,針對拍攝到的素材進行商酌。
整整一日過去。
他們最終得出兩個方案。
原先的“腳踩兩條船”已經行不通,這事跟拍的兩個記者最為清楚,雖說圈子裏大家早就習慣閉着眼看圖說故事,但事實上大家都知道真相并不是這樣。濯易這件事,萬一許氏集團女總裁鬼迷心竅真打算和男明星結婚,這事兒豈不鬧大了?陷入愛情的女人毫無理智可言,保不齊為愛沖冠一怒,他們一個小工作室怎麽承受得起?
所以,他們謹慎的給出了另外兩個方案,方案一是直接爆出戀情,方案二則是延續前陣子沸沸揚揚的“包養”傳聞。
零度工作室大多數人員偏向于第二種方案。
“包養”兩字顯然更為吸睛,而且誰知道究竟是包養還是談戀愛?以普通人眼光看,許念和濯易兩人之間的可能性實在是微乎其微……
若戀情是真的,雙方出來辟謠否認即可,一箭雙雕,熱度可以延長一個周期,何樂不為?
大家愉快的決定了這個計劃,連忙着手聯系媒體,準備挑一個适當的時機在微博爆出新聞。
事情進行的非常低調,然而在距離爆出的兩個小時前,工作室卻接到了匿名電話。
“五千萬?”零度負責人王濤扶了扶眼鏡,眸中閃爍着點點笑意,語氣較為随意,“六千萬就成交,如何?”
對面是一道陌生的男音,似經過一定的聲線處理,顯得有些神秘,“可以,賬號發到這個手機上。”語罷,報了一串手機號碼後挂斷。
王濤聳了聳肩,有些不以為意,又有些莫名其妙。
他依言将卡號發送到陌生男人口中的手機號碼。
擱下手機,他剛欲起身去趟衛生間,走了兩步,桌面上的手機“嗡”一聲,進了條簡訊。
王濤駐足,遲疑了一瞬,繼續往前走,但又突然改了主意,他折返到辦公桌前,拾起手機,看到銀/行發來的提醒消息,六千萬已經入賬。
這麽大的金額,瞬間到賬?
難道那人早就籌備好等着這件事……
誰啊?
看來濯易可是得罪了大人物,花這麽大筆錢就是為了毀掉他?
王濤握着手機的手微微顫抖着。
他腦袋有一瞬間的空白,做這一行,道德感早就泯滅了大部分,人活在世上,只有兩件事最重要,性命和金錢,這條新聞橫看豎看要不了他命,那就要錢吧……
拿了錢還怕什麽?
沒有搖擺和遲疑。
王濤咽了下口水,他坐回到電腦桌前,手抖地打開加密的文件夾,找出先前極具迷惑性的剪輯視頻和圖片。
他心一瞬間像是提到了嗓子眼上,經過半個多小時的編輯,他閉了閉眼,将新聞在微博平臺發了出去。
事後,像是心虛,又像是逃避,他給工作室員工發了獎金,訂了當晚的機票,去往他國……
微博早已是時下通訊最為便利的平臺,事關明星的緋聞或醜聞動态,常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成為街頭巷尾的談資。
濯易這條新聞短短幾分鐘便讓平臺有一瞬的癱瘓,引起了前所未有的大範圍熱議和讨論……
時至傍晚,天色被昏暗湮沒,越來越黑,俨然即将進入深夜。
許念在家休整了兩日,褪去疲憊,人輕松了許多,她站在陽臺通電話,雙眉微蹙。
“繼續查。”她側身倚在憑欄,語氣有些凜然,“不覺得這次事情有些匪夷所思?那個失蹤男人的行為怎麽看都透着詭異,平時與他關系不錯的員工都說他是個油嘴滑舌的好人,道是他人看起來不大靠譜,卻膽小如鼠,道德感不低,并不像是敢做出這種大事的男人。”
對畔不知說了什麽,許念淡淡道,“我并不是說背後有什麽陰謀,我只是讓你們給我好好去搜集蛛絲馬跡,不要放過任何一個疑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