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第四十三章
抵達酒店時,外圍角落擠站着一圈攜帶裝備的媒體。
許念蹙了蹙眉,調轉方向去泊車。
下車時,她戴上墨鏡,大大方方地越過媒體,踏入酒店旋轉大門。
“看微博,快看微博……”
“新動态。”
“什麽情況?”
……
身後忽的傳來一陣喧嚣,許念朝後瞥去一眼,記者們有的正垂頭盯着手機屏幕,有的則湊蹭過去與別人共看,似乎是互聯網上有了濯易事件的最新進展。
因站在自動旋轉玻璃門中央,許念來不及聽到更多。
她走入酒店大廳,依着嚴彬給的房號,搭乘電梯上樓。
“叮”一聲,電梯門劃開。
與此同時,她包裏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沿着長廊往內行,許念低眉翻找出手機,來電人,濯易。
她直接摁斷電話。
不出兩秒,鈴聲再度響起,依舊是他。
離他房間近在遲尺,許念抿了抿唇,沒再挂斷,摁下了接聽。
她接了,對畔卻沉默起來。
許念舉步往前,站定在他門側,轉身倚在冰冷的牆面上,淡淡開口,“難道準備一直不說話?”
“不,我只是需要醞釀一下。”頓了頓,嗓音低沉微啞的問,“你是不是對我很失望?”
悶聲坐在漆黑的房間裏,濯易握着手機,腦袋有些空白和麻木,只能下意識的解釋着,語帶無措和沮喪,“你已經看到了新聞?所以生氣的不想接我電話對不對?對不起,我欺騙了你,上次你見到的那個女孩是我父親故交的孫女,他們……他們原先是準備讓我與那個女孩相親,因為我沒有告訴家裏實情,他們一直認為我單身。可那晚過後,一切都恢複了平靜,在街上遇見那個女孩後,我也與她解釋的清清楚楚。”
酒店房間寂靜無聲,唯有他的聲音回蕩在深幽幽的房間內,“很抱歉連累你,因為我是一個演員,沒辦法生活在光明正大之下,是我最近太開心,開心得忘乎所以,開心得暈頭轉向,所以才沒有一絲防備的讓這種事情發生。”
對畔靜默。
濯易艱難的咽下口水。
他驀然有些無力,他似乎總把事情想得太過簡單,以為只要彼此願意就可以,他們之間的關系為什麽要顧及別人的想法,可時至今日,原來不是。
跟他在一起,她只會比以前過得更加水深火熱,因為不停的有人想要挖掘出他背後的丁點隐私,以及他身邊家人的隐私……
分開麽?
他不願意。
不分開,那要如何保護她不受人非議,退出娛樂圈麽?
然而這麽多年,他好像拍了太多電影,已經不知道自己除了演戲還擅長做什麽。
“我……”濯易聲音嘶啞的笑了笑,“還好你和韓琳都沒有被曝光,這段日子,我大概沒有辦法去見你,因為會有人跟着我,不安全,你……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你想來看我,也不要過來,他們嗅覺太敏銳,或許會找到蛛絲馬跡。”
走廊天花板上鑲嵌着明亮的日光燈,将棗紅色地毯上的細致花紋勾勒的十分清晰。
許念看了眼左手上的戒指,低聲問,“這樣你就怕了?”她深吸了口氣,語氣平靜道,“以後的路只會更難走,不管是你,還是我,趁這件事好好想清楚,我們有沒有做好準備去迎接日後的波折,你想,我也想。”
必須承認,從一開始,他們做出的每個選擇都超脫出了理智。
許念挂斷電話,頓了頓,重拾腳步按原路離開酒店。
下樓,記者們仍守在外圍,她臉色不善的走到停車場,坐入駕駛座,她怔怔看了會窗外,從包裏拿出手機。
下意識搜索事情的最新進展。
然後看到了濯易半小時前發布的一條微博聲明。
大抵她剛進酒店時,記者們看的就是這個吧!
這段話很長,許念垂眸,從第一行往下看。
演員濯易V:
這些年謝謝大家的關心,這件事也是如此,作為一個演員,以這樣的□□引起社會關注實在難以心安。
首先心懷激動和喜悅的告訴大家,我已經有了心愛的女孩,她很好,好到我根本配不上她,好到遇到她我真的可能已經用盡了一生的幸運,所以這段時間總有莫名其妙的糟糕事情發生,但我的情緒仍未跌入谷底,因為有那一件幸運的事情支撐着我,也将會一直支撐着我,哪怕末日降臨。
但為了支持我的朋友和團隊,我必須誠摯的站出來澄清事實。新聞中兩位女生都極其無辜,一位是我父親故交的孫女,他們在認為我單身的情況下有意安排相親,但事情很快得以解決。
最後,我喜歡的女孩一直不知道“相親”這件事情,我的自私讓自以為能悄然過去的事情以這種形式曝光,她一定會受到傷害,我很抱歉。
另外,希望媒體朋友不要挖掘她的身份給她帶來諸多不便,我是藝人,可我的家人和我喜歡的人不是,請不要以我的名義去傷害他們,這是作為一個男人最後的底線,請大家配合,謝謝。
天色逐漸昏暗。
酒店外圍的記者來來去去,數量沒有絲毫減少。
許念将車駛入主道,迎着暮色回家。
方才她想了很多。
把從前沒有想過的都想了個遍,明明将要發生的一切都擺在眼前,他們兩個人卻不聞不問,大抵是都太過于貪戀此刻的溫暖!
她明白濯易的想法。
他們彼此的身份都會給對方帶來巨大的傷害,她或許會被刻畫成被男色所迷的蠢女人,從此時時刻刻被惦記着關注着,甚至惡意攻擊着。
那他呢?并不會比她的處境良好,他才會是受到更多苛責和嘲諷的對象。
然後,然後他們在各自的生活圈中被有色眼鏡端倪着非議着……
她做好這個準備了麽?
他呢?
傍晚S市的交通惹得人焦躁心煩。
許念卡在路途中央,她撐着額頭,望向車窗外一盞一盞亮起的燈火。
其實她心底更害怕的是他會承受不住。
如果真的會到那一天,還不如早點結束,她不想看到受盡折磨耗盡勇氣最後依然決定放棄她的濯易。
慢吞吞的回到家。
許念疲憊地上樓洗漱。
她沒再關注事态發展,工作堆積在一旁,無心處理,躺着床上發呆,不知不覺就睡着了。
淩晨十二點多時,她驀地被突如其來的一通電話吵醒。
是國外長途。
許念揉去惺忪睡意,摁下接聽。
對畔男音用英文飛快的訴說着,許念漸漸蹙眉,眸中閃過一絲異色。
足足半個小時,電話才挂斷。
許念掀開被褥,猛地起身走到書房,她打開電腦,面無表情地坐在座椅上沉思。
集團旗下這個月還有四項進行着的重大工程計劃。
如果要以最顯著的效果重擊許氏,但又能在最短的時間挽救回來,他會選擇從哪個工程着手?
天際緩慢露出一抹白,許念終于從桌前起身,她拿起擱在一旁的手機,給分司的曹鵬打電話。
“許總,為什麽要進行這麽大的庫存補給?我們現在的訂單量都未完成,如果再趕制同樣一批設備,那人力物力根本無法想象。”
“沒事,我會臨時在英國本地建一個趕制地,員工當地聘請,薪資不在考慮範圍之內。這一切事情都由你負責,你親自去辦,不要讓第二個人知道。”
“是,許總。”
……
挂斷電話不久,許念剛下樓,嚴彬又撥了進來。
“交給你的事情有眉目了?”她抑制住煩亂的心情,朝往餐桌上端早餐糕點的萍姨笑了笑。
“不知算不算有眉目。”嚴彬在許念跟前總是變得老實多了,“一度工作室的頭兒王濤溜了,溜去一個小外國去了,聽說走前給工作室員工都封了紅包,金額還不少,就跟拍許總和我們濯濯的那兩兔崽子,起碼得了好幾萬,啧啧……”
“然後?”眼見他又要慣性的擴展話題,許念冷聲追問。
“還有一個特別古怪的消息,我想法設法找跟一度的行政妹子交好的人去打探了,一度原先并不打算爆出這樣的新聞,聽說是要走‘包養’這個熱度,不知怎麽突然又臨時改了新聞,連行政妹子都不知情。”
“噔”的一聲輕響,萍姨将清粥擱在她面前。
許念笑着道謝,嘴角笑容往上揚了揚後瞬間消失無蹤。
既然計劃要走“包養”熱度,那就是早已查證到她的身份,耳畔嚴彬“嗡嗡”了許久,許念沒聽入耳,最後只聽他說了句“現在網絡上翻天覆地的水軍,我也得準備回擊了心累”,然後電話便挂了。
她沒有食欲。
因萍姨在旁側盯着,許念忍住惡心強逼自己用了半碗清粥。
上午九點,唐以致約她去高爾夫球場。
沉思幾秒,許念上樓換了套簡便的休閑裝,讓司機送她過去。
“看你面色不好,昨晚沒好好休息?”一身輕裝的男人握着球杆調整姿勢,而後擡眸看了眼遠處,“嗙”得一聲,球沿着完美的曲線入洞。
“你也來試試?”唐以致将球杆遞給她,眸中生出一點笑意。
許念搖頭,看了眼被他握過的球杆,她偏頭拾起擱在一旁的嶄新的。
聳了聳肩,唐以致用食指觸了觸鼻尖,愈加好笑的挑眉道,“我這是被你嫌棄了?”
許念悶不吭聲地試了幾局,大失水準。
“看來真是遇到煩心事了。”唐以致颔首的肯定道,語罷,他信步走到她身邊,側眸專注地望着她,“或許我可以幫你出出主意?要不要跟我說說?”
“好!”許念應聲,轉頭仰起下颔,盯着他眼睛道,“我可能要結婚了,有點婚前恐懼症,有沒有什麽心理醫師介紹給我?”
默默凝視她半晌,唐以致勾了勾唇,似不可置信,“結婚?和誰?”
“你不認識。”許念又試了一局,依然失了準頭,她語氣淡然,“一個男明星。”
“誰?”
“叫濯易。”她彎唇笑了笑,走到休息區坐下,沖跟上來的男人道,“你回國不久,再者也不關注這個圈子,自然不會認識。”
“我知道,這兩日的醜聞人盡皆知。”
他們一人坐着,一人站着。
唐以致擋住她眼前的陽光,臉色覆上一層昏暗的陰影,他聲音明顯沉了下去,“你死心吧,他并不适合你。”
“那誰适合我?”許念仰頭,靜靜地望着他。
“我。”沉寂半晌,唐以致驀地俯下身,他單手撐在桌椅上,半圈住她,兩人距離猛地縮短,只差微毫,“我們結婚,你和我,随時都可以。”
“你喜歡我?愛我?”沒有退讓,許念望入他沉浸了太多東西的眸中,淡淡問。
“嗯。”嗓音低沉的應聲,唐以致伸手輕輕觸碰她瑩潤的臉頰,彎了彎唇,“我會珍惜你所有的美好,你的好只有我懂,你的思想只有我理解,我們會是最合适最般配的夫妻。”
他的指尖泛着冷意,許念低眉輕笑一聲,她偏頭避開他的觸碰,搖頭道,“但我覺得你不喜歡我,你只是……”
起身,許念遠離他幾步,站定在原地道,“我不适合你,我們是合作夥伴,希望我們一直會是合作夥伴。”
唐以致這樣的人,她從一開始就明白,連做朋友都不适合,因為提防着真的很累。
他從骨子裏就是做大事的人,永遠不會滿足,越是得不到的越是想要征服,她可能就只是他星辰大海裏的征服之一罷了。
兩人僵持着。
晌午日光暖意融融,已有回春之勢。
唐以致眸色深邃的盯着她側臉,“他就适合你?一個什麽都不會弱成那樣的男人?日後你是不是要一次又一次的去保護他?終有一日,你會厭倦。所以,別犯錯。”他語氣愈加凜然,繼續咄咄逼人道,“想想你肩上的重擔,不要淪為圈中笑柄,你最終需要的是一個能替你分憂解難能夠保護你的男人,而他呢?只會變成籠中金絲雀,一步一步成為拖累你的負擔。”
“他不需要我保護。”許念捋了捋被風吹亂的額發,頓了頓,別有深意道,“他一個演員,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可以,為什麽我要去保護他?他是個男人,不至于連自己都護不住,除非……”
驀地止聲,許念不再多言。
她沒有證據,她只是随口說說而已。
“我先走一步。”沒再看他,許念拾步往前,離開高爾夫球場。
她的身影沿着軌跡逐漸消失在視線。
唐以致面無表情的收回目光,他握起一旁的球杆,擺好姿勢,看準方向,連續“梆梆”幾聲,一一完美入洞。
所以,女人終究是女人,總是會輕而易舉被無關緊要的事情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