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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第五十一章

氣候漸暖,滿樹滿樹的綠芽從冬日裏鑽出了頭,活潑的點綴着這個美好的季節。

這樣适合戀愛的春天,濯易卻只能依依不舍的進了《歸隐》劇組。

劇組拍攝地定了三處,除卻S市的影視基地外,還要去高山流水的G市與T市取景。

S市短短拍攝一周後,劇組轉戰G市。

這日傍晚,許念親自開車送濯易去機場。

“大概會待半個多月。”濯易坐在副駕駛座,蔫蔫垂着腦袋,顯得無精打采。

“嗯。”許念颔首,“那邊可能比較冷。”

“再冷也不敵心冷。”呶了呶嘴,濯易嘀嘀咕咕呢喃道。

許念笑了笑,沒說話。

汽車在七點左右抵達機場。

天色昏暗的籠罩着來去匆匆的人群,上演着一場場離別與重逢。

濯易在車內坐着不肯動,許念也不催促他,她拿着手機,查看最新財經方面的新聞。

光亮打在她如玉的臉頰,襯得她雙唇粉嫩而富有光澤,濯易掀眸瞥了她一眼,有點不開心。他倏地背過身,側靠在座椅上,手指用力摳着沙發墊,發出不大不小卻很令人在意的窸窸窣窣聲,有點鬧心。

許念沒擡頭,輕聲道,“很貴的,你別弄壞它。”

弄壞了他可以賠。

有什麽了不起?

濯易抿唇,氣鼓鼓地收手,瞪着圓圓的眼睛盯着車窗外。

半晌過去。

他沉不住氣地旋身,定定瞅着她專注的側臉,不說話。

許念似有所覺地擡頭看他,嘴角微彎,複而低頭看了眼手機,道,“時間不早了,我送你進候機室?”

“不用,我自己下去。”看她幾秒,濯易悶聲道,他犟着脖頸戴上鴨舌帽,帽檐猛地用力往下扯,遮住眼睛,口罩則又嚴嚴實實擋住下半張臉。

“砰”一聲推開車門,濯易懷有小情緒的快步繞過車,頭也不回地進機場。

這樣看得見路麽?

許念放下手機,鎖好車跟着走下去。

他步伐太快,她跟不上。

一前一後,中間隔着重重路人,許念雙手插入櫻粉色風衣口袋,攫住人群裏那道出挑的背影,他想要什麽,她是清楚的,只是——

膩膩歪歪對她來說有點怪怪的,說舍不得說好難過,她實在難以啓齒,所以她沒有辦法滿足他,盡管這看起來似乎并不難。

望着他走到檢票口,許念駐足,隔着十幾米的距離,她驀地垂下眸,心口戛然微堵。

所以,大家偏愛的都是會撒嬌的女孩……

身邊來來去去,暗影不斷。

驀地,她腳跟前好像定住一片身形。

許念仰頭的瞬間,整個人忽然被擁住,他用長長的外套裹住她,兩人毫無間距的貼在一起,氣息相融溫度相遞。

張了張嘴,許念想試着說些什麽,可話語堵在咽喉間,怎麽都無法逾越。

扯下口罩,濯易吻了吻她額頭。

率先道歉道,“對不起,我不該和你的手機生氣,畢竟它沒有和我争寵的能力,難不成我還沒有它長得好看?”

這聲道歉,好像是在譴責她的意思。

許念抿出一點笑意,趁他離開她額頭那一秒,她微微踮起腳尖輕輕觸了下他唇,“算賠禮。”她有點赧然道。

濯易忍不住笑了笑,卻又努力矜持的點頭,“這是賠禮,這是吻別禮。”

說着,他俯身再度吻住她唇瓣,很輕很輕的吮吸……

劇組分幾批去G市。

其中和濯易同去的一批正結伴準備去檢票。

“诶……”其中一個男演員眼前一亮,指着某個方向道,“那不是……”話未說完,猛地瞪大眼,迅速垂頭,當然什麽都沒看見的樣子。

然而大部分人都朝他所指的方向投去了目光。

嚴彬:“……”他嘴角抽了抽,縮了縮脖頸,醉了,親嘴幹嘛要在大庭廣衆之下?果然談戀愛的都沒腦子,好歹顧及下他這種單身汪的心理素質行不行?

副導演意味深長地斜了嚴彬一眼,嘴角微勾,不說話。

大家的表情都無聲勝有聲,嚴彬只能吹着口哨做出一副“那是誰我不認識”的樣子……

“你一定要記得想我。”替她理了理碎發,濯易低啞着小聲道,“哪怕每天只在睡前想一分鐘。”

許念頓了下,望着他點頭。

她應該不止只想他一分鐘的!

“我送你上車。”濯易低眉扯上口罩,攬住她肩送她出機場。

許念攥住他袖口,“我送你登機,你怎麽又送我出去?”

“沒有辦法。”濯易哼哼睨她一眼,“因為我比你喜歡我更喜歡你。”

“可是……”許念想辯駁,卻又不知如何拿出憑據,愛情這種東西不能論斤論兩的去稱重,她只能不贊同道,“可我每天都會多一點喜歡你。”

她的聲音清淺。

透着一點郁悶和不服輸。

像春天的桃花花瓣從高處灑落,慢慢拂過他的耳畔,濯易怔了一瞬,猛地頓步。

她詫異地偏頭看他,唇形微動,似乎在問“怎麽了”?

可他腦中嗡嗡不斷,一片空白,她的話不斷重複播放,讓他的心尖陡然生出密密匝匝的喜悅,喜悅到沒有言語能表達,他只能——

只能再度吻住她!

他不想走了。

都怨她。

讓他好不容易做好的心理建設一秒之內全然崩塌……

然而不能不去!

為了能在外人眼裏更配得上她,他需要好好的努力的去工作才行。

飛機啓程,穿入夜空。

S市逐漸陷入沉寂。

分別的日子裏,濯易拍戲,許念上班。

只是偶爾彼此心中都會空落落的,仿佛差一點什麽才會圓滿。

差的是什麽?

他們都越來越清楚……

一周後,平靜的娛樂圈突然有了新動靜。

媒體似乎曝光了濯易戀情。

幾張跟拍數日的照片迅速在互聯網上廣泛流傳,照片女主角身着某奢侈品牌初春系列的櫻粉色風衣,身材苗條,與濯易看起來非常般配。

曝光幾分鐘後,像有計劃般的,幾張疑似女主角正臉的照片也逐漸流傳出來。

是誰呢?

原來是《歸隐》劇組裏的一個新人女演員,叫陳曦,剛畢業就已簽約知名影視公司祥瑞的小姑娘。

幾張劇組照片裏,她面帶笑意的坐在濯易身旁,表面像是認真看着臺本,可眸中喜悅卻讓人浮想聯翩……

加之她古裝戲服外披着的那件櫻粉色風衣,可與那張機場深情擁吻女主角的外套一模一樣。

這年頭,人們想象力都很豐富。

瞬間聯想起濯易前不久親口承認過的戀情,已經有喜歡的想要好好珍惜的女孩,大概就是陳曦?

或許這個陳曦就是搭了濯易這趟順風車才能擁有《歸隐》這麽個強大的資源?

喔,原來如此呢?

輿論兩邊倒。

有的粉絲受不了這個真相,開始瘋狂黑陳曦倒貼有心機,就是想靠着男神飛快在影視圈立足,呸,不要臉。

另一部分則仔細查看了陳曦的個人資料檔案,發現姑娘清清白白的從正規戲劇學院出來,家世似乎不錯,一些以往的視頻裏,她談吐氣質皆佳,是個很容易博得人好感的女生。所以這部分粉絲是願意接受男神和她戀愛的。

但不管如何,陳曦這個名字一瞬之間紅了。

熱搜排行榜唰唰靠上,僅僅半個小時,她的名字一躍成為搜索量第一。

嚴彬在G市偏僻的山林裏陪濯易拍戲。

他日日閑的無事,除了和工作人員聊天就是玩手機,所以新聞才出時,他臉色就猛地拉了下來。

擡眸望去,樹林下,濯易恰好正在跟幾個演員對戲,其中就有陳曦。

這女人……

嚴彬厭惡的別過眼。

陳曦是祥瑞力捧的新人之一,《歸隐》是男人戲,她扮演為數不多的其中一個女角色。

說實話,她平時在劇組禮貌有加,嚴彬還覺得挺有前途的一個姑娘,然而——

冷冷盯着照片裏的那件櫻粉色風衣,嚴彬扯了扯嘴角,他竟然一直沒發覺是一模一樣的衣裳。

呵呵,那天機場恰好她是在的。

身旁不少工作人員也刷到了新聞,有的覺得不可思議,有的則微微皺眉,偷看嚴彬一眼,這些和嚴彬一樣心思的都是那日見過真實場面的人。

怎麽可能是陳曦?

當時她明明就站在他們身旁……

嚴彬沒立即回應。

反正事情已經鬧了出去,一時半會她的熱度不會減退。

所以說她的目的達到了。

等真相揭開,只要裝無辜說不過是撞衫就好,多好的炒作和宣傳。

這場戲終于拍攝完畢。

濯易穿着一身白色長袍面帶笑意地走回來,讓嚴彬給他拍照,全身照,要帥一點,因為今天換了身新戲服,要給許念看。

“要不要拿把折扇?”濯易見他舉起手機,興起的出主意道。

撇了撇嘴角,嚴彬哼聲,“不用,你只要別笑得這麽不矜持就可以,和衣服不搭,沒有出塵的氣質。”

是麽?濯易立馬收回嘴角,一臉嚴肅的望向遠方……

傻不拉幾的。

嚴彬拍了給他,兩人折騰半晌,他才陡然想起不對。

見濯易要走,他忙拉住他,皺眉将手機裏的新聞給他看。

嘴角笑意驀地凝滞。

濯易眸中明顯冷冽下來,他盯着手機屏幕,雙手不自覺攥緊。

前幾日發覺她竟穿着和她一模一樣的外套時,他只覺得有點不舒服,有點礙眼,然後無法抑制的更加思念她。但穿什麽是每個人的自由,他沒有權利幹涉或是讓她脫下。

怔了一瞬,濯易倏地從嚴彬手中搶過手機,他偏頭四顧,視線落在東南方一隅。

“你該不是……”嚴彬随着他目光望去,看到陳曦站在攝像機前,和導演以及周邊的演員和工作人員說說笑笑着。

他話未說完。

濯易已經沉着臉走了過去。

劇組大半人群都悄悄停下手頭工作,等着看好戲。

他們不管戀情是不是真的,但有一點幾乎可以确定,是陳曦在炒作自己。

濯易身上明顯夾帶着一股寒風。

他的逼近令圍繞攝像機在說話的一群人陡然噤聲。

面無表情的在她身前停步,濯易居高臨下的冷冷盯着她,雙唇抿成一條線,不說話。

“怎麽了?”陳曦捋了捋額發,一副什麽都不知道的表情,漂亮眼睛閃爍着無辜。

勾了勾唇,濯易嗤笑一聲。

這可能是他這輩子第一次流露出如此鄙視不屑的表情,同時又透着嚴厲和漠然,以及強勢的拷問。

“我不會再和你這樣的人合作,一次都不會。”濯易終究是有涵養的人,更多惡劣的話語不會開口,猛地轉身,濯易憤怒地走了兩步,突然想起什麽,回頭看着愣在原地眼眶微紅的女人道,“你穿那件衣服很醜,別再穿了,不是一般的難看。”

片場死一般靜寂,有人出來打圓場,拉住濯易道,“人家一個小姑娘,是不是你們之間有什麽誤會,大家坐下來說清楚……”

濯易眉頭深蹙,沒有再顧念任何同事之誼,他猛地一把抽出胳膊,怒道,“別TM不懂裝懂只會勸和,說不合作就不合作,聽不懂?”

語罷,頭也不回地進了保姆車,門“砰”一聲關上。

一個小時後,導演包括幾個平常與他交好的演員全數出動。

因為馬上要開一場大戲,這場戲份陳曦需在場,沒了她,劇情很難展開。

“就幾分鐘,你當看不見她,最重要的幾個鏡頭過後,我們找替身,濯易你是專業演員,不要在工作上發洩私人感情。”導演了解始末後,苦口婆心的勸,他這種級別的導演,能扯下臉面跟他說這些話很不容易了。

但濯易偏偏無動于衷。

身旁演員及其工作人員也在規勸,無非是答應他拍完這場戲後不再安排他們直接接觸,讓他多多體諒劇組上下,大家每個部門都不容易,他不去拍,就是把所有人的心血不放在眼裏。

濯易心口逐漸松動。

不是旁的,是他是演員,他懂大家的艱辛。

可是——

真的很難忍。

“叮”一聲,口袋裏的手機兀然響起。

濯易繃着臉拿出手機。

是他一小時前發給許念的信息有了回複。

“不好意思,剛才去開會,手機擱在辦公桌忘拿了,你穿得好少,千萬別感冒,要照顧好自己。”

悶聲望着信息內容,他本已動搖的決心忽然又重新堅固起來。

每次都是他這邊在出問題,每次都是……

濯易別過頭,冷冷道,“對不起,但我不和她對戲,現在就讓她替身上場,到時候給P個腦袋就行,或者讓我的替身上場,再把我臉P上去。”

這P得——

該有多難看啊!

電影不同于電視劇,況且他們這部片子是準備進軍國際的。

陳曦倒還好說,删删減減露一兩個鏡頭,可男主角……

導演有些不耐煩,也有些生氣。

他沉着臉從車上下去,其他人也離開,就嚴彬留了下來,他可沒在怕的,這有什麽可怕的呢?他們濯濯越強硬,上頭肯定越高興嘛……

車門未關,不遠處傳來陳曦經紀人刻意放大的音量,“不就一個誤會?我們曦曦完全不知情,她也是受害者,不能因為她是新人,就這樣欺負她删減她鏡頭,這部電影我們公司可是有出資的……”

“難怪這麽威風。”嚴彬沖着門外揚聲道,“原來是帶資進組啊!”

濯易挑了挑眉,猛地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朝門側挪動,他臉貼在門邊,冷聲冷氣又略含不解的道,“帶資?那有我帶的資的十分之一麽?”

嚴彬冷不丁嗆了下,他咳嗽着瞪眼望着一臉憤懑的濯易。

果然氣糊塗了,連這都要比?

不管怎麽說,這當口,他自然不能不給他這個面子,嚴彬努力順了口氣,扯着嗓子朝外頭道,“十分之一啊?十分之一也得幾千萬呢吧?誰知道買這麽個幾兩重的小角色需不需要幾千萬啊,不像你,多值錢啊,是捧在掌心裏嬌嬌寶貝……”

這話——

連濯易都臊了一臉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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