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轉眼便是三個月。
臨近年關, 深冬臘月, 大雪紛飛。
東宮裏, 趙越同三個月前相比消瘦了許多, 輪廓越加分明,眉目間漸漸有了成熟男人的影子。
“殿下,你真的不去嗎?”
小太監一面添着茶水,一面躬着身小聲問。外人不清楚, 但他們這些近身伺候的人卻都知道了趙越心儀天雪一事。
當年太上皇帶着皇太後住進行宮,敬太妃沒跟着去,而是住進了兒子賢王的王府,今日敬太妃壽宴,京城許多人家都收到了賢王府的請帖, 修家也不例外。
趙越語氣淡淡,“不去了。”
他不想看到天雪和趙鵬情投意合的模樣, 也不想聽到衆人對他們的打趣。
這三個月來, 天雪和趙鵬不至于每日見面, 但十日總會見到一兩次,趙鵬還會送吃食到長寧侯府, 現在雙方人家幾乎是确定了他們的親事, 只待有個好時機便定下來。
今日敬太妃壽宴, 一旦在壽宴上過了明路, 這定親也就是後面幾天的事了。
趙越不是沒有争取過, 可天雪半分沒有動搖。甚至最近他已經見不到天雪了, 他去了長寧侯府也進不去她的院子。
不僅如此, 趙鵬也看出了他的心思,找他談了話,意思很簡單,公平競争。
趙越心想其實不用競争,天雪從沒給他機會。
放下筆,趙越走到窗戶前推開窗戶,連着下了幾天大雪,外面一片素白。
冷風吹進來,跟在趙越身後的小太監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冷顫,“殿下,天涼,您可仔細着不要受了風寒。”
趙越沒說話,他靜靜的看着窗外,周身彌漫着失意的氣息。
小太監也不敢說什麽了,小心的陪着趙越。
不知過了多久,小太監冷得渾身都僵硬了的時候,一個侍衛匆匆而來。
太子正傷心着,小太監不敢打擾太子,悄聲出了內殿,在門口和侍衛說了兩句後忽然臉色大變。
“殿下不好了。”他轉身跑回內殿,因為腳凍僵了,身體有些不協調,還沒走到趙越面前就摔倒在地。
趙越回頭,嘴唇一片烏色。他不是不冷,只是和心裏頭的冷、痛比起來,他更願意承受身體上的冷。
“怎麽了?”
小太監因為着急和冷,一時爬不起來,他撐起上半身,一臉慘白的說,“侍衛禀報,長寧縣主中毒,生死不明。
趙越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然後眼前一黑,便有些站不穩,他扶住窗臺穩住身形,聲音比外面的冰雪還要冷,“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小太監帶着哭腔,“長寧縣主在賢王府中毒,生氣不明。”
趙越怔怔的看着小太監,像是還沒反應過來小太監說的話,忽然捂住胸口,嘴角剛溢出點點紅色又很快被趙越擦掉。
小太監沒有忽略那抹紅色,他張大了嘴,聲音卻發不出來,只能從口型看出他喊了聲殿下。
趙越往外走去,對門口的侍衛冷聲說,“去賢王府。”
兩刻鐘後,趙越快馬到了賢王府。
賢王府的正堂內坐滿了人,個個神情嚴肅。
管家收到消息跑進來,對房間內的衆人禀道,“太子來了。”
他話剛說完,身上帶着寒風的趙越就大步進來了,一個眼神也沒有給賢太妃等長輩,他冷聲問,“天雪呢?”
修哲成也在,他站起來道,“在後面廂房。”
說罷他便往後面走去,趙越跟上。
剩下的衆人有賢王府的幾個主子以及蘇家人。
蘇家人看到趙越這樣并沒有太驚訝,他們早就習慣趙越對天雪的重視,而敬太妃和賢王妃幾個就驚了。
他們是知道太子和長寧關系好,他們想讓趙鵬和長寧成親也不無這個原因。一輩親,二輩表,三輩四輩認不到。現在有賢王和敬太妃在,又是趙宸當帝,賢王是趙宸皇兄,賢王府當然顯赫。但等趙越稱帝,或者趙越後輩稱帝,賢王府就會慢慢的被邊緣化。他們知道若真的想長盛不衰,只有靠府中男兒建功立業,但若娶長寧為婦,就是錦上添花,長寧又知書達禮,宗婦首選,是以當趙鵬表達了他對長寧的心儀後,賢王府一幹人等都是贊成的。可此刻見到太子趙越的模樣,他們本就因長寧中毒而提起來的心提得更高了。
賢王妃看向小周氏,試探着說,“太子和長寧關系真好。”
小周氏擔憂着侄女,沒有細想賢王妃的話,“是啊,太子從小就喜歡這個表姐。”
賢王妃和敬太妃對視一眼,兩個人俱是眸光一沉。
另一邊,趙越跟着修哲成來到正堂後面的廂房,一進房就看到站在外間的趙鵬。
看到趙越來了,趙鵬目光閃了閃,上前拱手行禮,趙越卻不給他這個機會,越過他進了裏間。
天雪躺在裏面。
被趙越這樣無視,趙鵬嘆了口氣,對修哲成苦笑了下。
若是其他時候,修哲成或許會寬慰他幾句,但現在躺在裏面的是他的女兒,即便這個人可能是他未來的女婿他也不可避免的遷怒了,看到趙越冷待趙鵬,他心裏只有快意。
太醫院醫術最好的幾位太醫都在這兒,看到太子進來他們要行禮,趙越揮揮手,“縣主怎麽樣了?”
太醫院首拱手回道,“縣主中的是一種名叫斷腸草的毒。在此藥雖無氣味,但味道極苦。一般誤食斷腸草的人無一活口,縣主雖然情況危及,但急救得時,性命無礙。老臣猜測縣主可能嘗到一點覺得不對便沒有繼續喝,方才留得一命。”
趙越點點頭,朝拔步床走近。蘇明珠坐在床邊,見趙越過來忙起身讓他。
趙越沒有客氣,他急需确認天雪是否安好。
太醫在他身後說,“縣主元氣大傷,老臣剛才又開了安神的藥,短時間內縣主應該是不會醒的。”
趙越心疼的看着躺在床上,面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天雪。她雖是早産,但這麽多年身體極好,連個小病小痛也沒有,如今卻要受這麽大的罪。
趙越想擡手想摸一摸天雪的臉頰,手都伸到天雪臉頰上方了忽然頓住。天雪不想嫁給她,現在姨父姨母都在,還有太醫,他這樣做,事後讓她知道了只會更生他的氣。
閉了閉眼,趙越收回手,起身問修哲成,“下毒之人可找到了?”
修哲成點頭,“找到了,一個小丫鬟,你大舅二舅正在審問。”
趙越颔首,往外走去,還沒走出房間,他的親衛就進來說道,“事情查清楚了。”
“是誰?”一個小丫鬟萬萬不會和天雪有仇,背後一定有主使之人。
親衛回,“溫大學士家的二小姐溫瓊。”
“理由!”
“溫瓊心儀趙鵬世子,得知縣主可能會與世子定親,嫉妒之下便安排捉住了小丫鬟的把柄,要求她下毒謀害……
“世子。”
“太子。”
親衛話沒說完,趙越就抽出了親衛的佩劍,刺向聽了親衛的話而面色慘白的趙鵬。幸好趙越理智還在,最後關頭,劍尖錯開了趙鵬的喉嚨,刺進了趙鵬的肩膀,他冷聲質問,“你就是這樣照顧她的?”
正堂的人也收到消息,又聽到裏面丫鬟的尖叫聲,沖了進來。
看到受傷的趙鵬,賢王府衆人很生氣,可動手的人是太子,況且如今長寧是因趙鵬之故而中毒,他們也不好說什麽。
審出了結果,蘇烨霖便過來看看侄女,順便告訴衆人結果。跟着大家一起進來。看到趙越握着劍,他冷面走近,厲聲,“你這是做什麽,還不放下。”
蘇承宗和周氏出京城游玩後,蘇家便是蘇烨霖當家。趙越對大舅舅很是敬重,他抽出了劍,蘇烨霖忙叫太醫給趙鵬包紮。
趙越扔下帶血的劍,“那個溫瓊呢?”
蘇烨霖道,“在外面,一會兒大理寺的人會來帶走她。”
一進大理寺,溫瓊這一生也就算完了。
下晌,趙越和蘇家人把昏迷不醒的長寧送回了修家。
仔細叮囑了太醫,戀戀不舍的趙越趕在天黑前回了宮。
只是還沒進他的東宮,在路口就被小太監截住了。
他父皇聽聞他刺傷了趙鵬,震怒,讓他一回宮就去勤政殿。
翌日,皇帝在早朝上宣布,太子會代替他禦駕親征,即日啓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