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趁着頭腦發熱
音樂盛典的話題度還沒發酵到最高點,即刻被一條全網爆炸的新聞取代——當紅的偶像男團TSU,集體決定與光華解約。
即使李逾白從賀濂那兒聽說了一點風聲,在切實看見消息的時候,仍然抑制不住地驚訝了片刻:他還是想不通TSU解約的原因,難道只因為嚴顏跟了對家老板?其他團員也和他一起鬧嗎?
陳戈領着FALL波瀾不驚地看熱鬧,反正事兒和他們一點關系也沒有。李逾白還挺詫異的,畢竟光華解約金不是個小數目。
連陳戈都嗑着瓜子說:“他們出不起違約金的,八成要被公司雪藏,鬧這麽大……TSU裏又沒人後臺硬……咳咳。”
他的預言到底沒成真,扯了半個月的解約風波,最後爍天老板陳遇生大手一揮,替TSU出了天價解約金。
消息一出,最嘩然的是營銷號,誰都沒想到這個走向。TSU自取滅亡凜冬将至的劇本豈料峰回路轉,集體安安穩穩地換了東家。
陳遇生還是有錢,李逾白心服口服地感慨,看自家老板就有點鄙視。
這事兒對FALL的影響也好也不好。
好的是從此光華強推的團除了他們不作他想,有優秀的資源自然直接落到了FALL頭上;壞的是TSU去了對家公司,如果再有什麽打架擡杠,就不是能私下和平解決的事了,而且同框的場合勢必變多,兩邊撕資源被擡到了明面上。
陳戈一顆心恨不能掰成八瓣去操,一邊趁火打劫,一邊給他們談續約——托TSU解約的福,續約變得異常順利,還漲了工資——另一邊還得火急火燎地給FALL物色兩周年演唱會的場地。
李逾白豪言壯語,但藍鯨體育館的夢想只能成為空中樓閣。
倒不是賀濂放話說能搞定人脈和場所都在吹牛,藍鯨體育館能容納好幾萬人,就算削減一半的座位,他們目前的人氣也不足以支撐。
票賣出去還不能補貼場館租用費……
那場面,想想都令人窒息。
“咱們最後就在南澳開。”陳戈一錘定音,餘光瞥見賀濂垂頭喪氣得十分明顯,軟了口氣安慰,“別這樣嘛,好歹和藍鯨有一個字是一樣的。”
“我又不是江逐流,NL不分。”賀濂小聲嘀咕。
站他旁邊的李逾白清晰聽見全句,沒忍住,嘴角向上輕輕一揚。
定下場館後,其他聯系就要加緊了。FALL前兩首單曲表現十分良好,在排行榜上至今都占據着一席之地,而《喜歡你的那一天》更加因為旋律悅耳、歌詞清新被粉絲要求“速出MV不然把秦屹吊死”,把MV拍攝提上日程。
再加上不時出席的商演活動,必須要打通關節的時尚晚宴和頒獎禮,剩下的時間要練舞,要排演演唱會的一些曲目……
李逾白每天從床上爬起來,都有種“解散算了”的絕望。
甚至隐約懷念起年初什麽都不用幹,每天來公司點個卯就開始摳腳的閑散日子。他看裴勉生無可戀的表情,估計對方也這麽想的。
七月第一個星期,李逾白正式和光華娛樂續了經紀約。
他第一次簽了三年,這回又續三年,沒有和家裏人商量。如果說家人們還有誰非常支持他,恐怕是遠在老家的爺爺奶奶。
簽完約,李逾白給老人打了個電話,簡單說了些情況,包括他從家裏搬出來後近半年沒再回去。李爺爺是個老中醫,開着自己的診所,聞言也不苛責他,只說兒孫自有兒孫福,有空會幫他勸父母。
李逾白覺得沒什麽好勸的,他和父母不是無可調和的矛盾,歸根結底理念不同,可大可小的事,過幾年順其自然就能好。李教授兩口子自诩高知人才,不會真的和他這種胸無大志的小子一般見識。
等李山青上大學去了,或者有了成長,不再把他哥當廢物一樣成天鼻孔看人,或許李逾白到時才有心情同他們坐下來談談。
這不是壞事,他也不需要別人可憐,自己走自己的路,多少人聽了都在羨慕他。
想到這層,前行的腳步就更輕快。
紀念演唱會的日子定在了七月最後一天,中旬放票,竟然當天賣空。還有不少粉絲在微博嚎,說買不到票,光華是要倒閉了嗎這麽小的場館,鐵公雞。
李逾白在拍MV的間隙刷到粉絲組團讨伐公司的微博時忍不住笑了,他其實對公司沒有太大的怨怼,向錢看齊的圈子,糊是原罪。現在有了翻紅的架勢,再加上光華手頭拿得出手的成熟男團就他們一個,自然也人氣上升了。
“李逾白在幹什麽?到你的部分了!”導演喊他。
“來了!”李逾白吼了一嗓子,跳下課桌,把手機交給了助理。
如同歌詞裏寫的場景,他們MV的主題是校園。目前娛樂業反複強調十八歲是分水嶺,嚴禁早戀,故而沒有明目張膽地穿校服,改成了大學社團的劇情,他們五個分別是不同社團的成員,女主就在當中穿梭,片葉不沾身。
有點瑪麗蘇,李逾白暗自腹诽。
可聽說女主最後拍攝出來不露臉,粉絲應當喜聞樂見。MV是唐韶齊導的,這人原本是電影導演,近年拍微電影和MV入迷似的,把主業忘了。
不過咖位和水平在,能請動他,陳戈本事也不小。
李逾白走過去,造型師上來給他補妝,唐韶齊把劇本卷成一個筒,一邊在掌心拍,一邊用爆豆子似的語速向他再次解釋自己要的效果。
他的戲份與賀濂一起拍,主要內容是:賀濂打籃球時女主路過,他正耍帥,女主卻看到了在旁邊樹下用一本書擋着臉睡覺的李逾白,籃球落到了李逾白身邊,把他吓醒了,書也拿下來,女主不好意思地替賀濂道歉。
劇情挺簡單的,李逾白聽完唐韶齊的拍攝計劃,看向旁邊穿籃球服的賀濂。
之前拍廣告的時候見過一次,賀濂頭小肩寬,腿也長,穿這樣的寬大背心很合襯。當時對他尚且沒有想法,這會兒再見,總感覺心跳加快。
他穿的球衣是白色,內搭黑Tee,右手戴同色護臂,這次換了雙黑白調的高幫籃球鞋,似乎是賀濂的私人物品。手表摘了,脖子和耳朵也空無一物,先前燙的卷被剪掉,黑色發帶上有顆小愛心,幹幹淨淨地站在場邊,拎着一個礦泉水瓶。
驚鴻一瞥的瞬間,李逾白恍惚以為他見到了賀濂的年少時光。
“盯着我看幹什麽?”賀濂笑着說,用礦泉水瓶抵住李逾白的肩膀。
他錯開視線,沒回答。
導演喊準備的聲音拯救了李逾白的窘迫,他快步走向籃球場邊,按照唐韶齊指的位置坐好,随手拿過旁邊的道具書蓋在臉上。
賀濂把手中的籃球運了兩步,抱在身側,朝他大聲喊:“白哥!你!書拿反了!”
李逾白猛地坐直了,他看向手中的那本書,封面三個字端端正正,壓根沒反。牙齒一癢,想咬人,他好險沒把書給賀濂扔過去。
這倒黴玩意兒!
肯定絕對真正是故意的!
眼前重又歸于黑暗,片場有點兒吵鬧,籃球有節奏地敲擊地面。他微閉着眼,幾乎能看見賀濂每一個動作,偷偷掀開一條縫……
腳步聲,輕柔地靠近了,李逾白不自禁地屏住呼吸。
“嘭”地作響,籃球在他身邊一彈,又迅速滾開。碰了他的腿,李逾白沒覺得痛,他裝作被吵醒似的不耐煩,掀開書本,皺着眉往那邊看——
女孩兒纖細的小腿和百褶裙擺,他向上擡着視線,餘光不自覺地往賀濂那邊瞟。越過面前真正該對戲的女演員,他懶洋洋地站起來,把書合上随意地握在手裏,朝她笑,嘴角只吝啬地挑起一點弧度。
賀濂在更遠的地方,拍出來應當是很漂亮的鏡頭,但李逾白不願意想那麽多,他的視線落在女演員肩膀後面,白色的籃球服一閃。
鼓風機造出來的浪漫氛圍,清風吹拂,樹葉微響。
他看向賀濂,笑意不覺更深。
“好!”
唐韶齊說這條就可以了,張羅着同一個場景其他鏡頭的拍攝。李逾白驟然被晾在一邊,周遭人聲鼎沸,他忽地才後知後覺無所适從。
剛才到底在想些什麽,李逾白埋頭,為了掩飾自己的窘迫,他翻着手頭這本書。
不知道是道具拿來的還是唐導的私藏讀本,李逾白這時才發現自己遮着臉的書是波德萊爾的詩集。聞名遐迩的詩人在喪文化重新開始流行時又被奉為了一代偶像,李逾白高中理科大學工科,看他的著作不多也知道其人。
索性沒有他的事了,李逾白往場邊的小板凳上一坐,低頭繼續翻書。他的心很慌,這時賀濂最好不要來,否則會更……
更……怎麽樣呢?
他的不受控的心動已經将理智主宰。
只剩下一線執着堅守陣地,說,你答應過自己,不可以在這時候——所有都未定的時候,不能許未來的時候——向賀濂告白,讓他為難,惹他破戒。
賀濂說着希望FALL重新紅起來。
那就為了他,也為自己,将這看做兩個人默契的目标。
白紙黑字的一句話猛然引入眼簾,李逾白感覺到久違的心慌。他耳畔的聲音都變得更小,世界急速往後退,風灌滿了耳朵,陽光過分燦爛,高溫蒸得他面紅耳赤,坐在小板凳上,仿佛天與地把他困在了小小的尺寸之間。
那句話寫,“我的心思不為誰停留,而心總要為誰跳動”。
導演拿着聽筒喊話:“裴勉你不要老是一臉憂郁的樣子,你在看暗戀的女生哎!麻煩笑一笑,剛才李逾白的表情看了沒……就很好……”
遠遠地,裴勉無奈地喊:“我又不是他啊!”
導演冷酷地說:“再給我來一遍。”
身邊猛地有人擡着板凳坐下,興高采烈地“喂”了一聲。李逾白一側頭,不是賀濂,他松了口氣:“你拍完了?”
顧随抱着貓:“一會兒才輪到我呢,發什麽呆?”
“我……沒事。”李逾白說着,心虛地把書往身後藏了藏。
好在顧随并沒有在意他對着一本道具都能看得入迷,說:“你覺得今天合作的那個妹子漂亮嗎,好像是公司的練習生哦。”
“你幹嗎?你可是有家室的人。”李逾白壓低了聲音警告。
“怎麽了嘛,我就看看又沒想法。”顧随白了他一眼,重又認真地問,“哥,說實話,你覺得她可愛嗎?”
李逾白連女演員長什麽樣都沒看清,這時敷衍地擡頭望了眼,只看見她半個線條優美的側面,于是含糊地說:“還可以吧,但不是我的審美。”
顧随:“你審美哪種類型?”
李逾白拿書一敲他的頭:“顧小随你夠了啊。”
顧随委屈:“賀濂喊我來問的——”
李逾白準備敲第二下的動作停了,音調都奇異地挑高:“……誰?”
顧随說:“濂哥啊,他說你剛看着那個女生,笑得好甜,別不是——哎,你打我幹什麽?!……白,你幹什麽去?”
“冤有頭債有主。”李逾白說完,走出兩步又停了,長嘆一聲,“算了……”
顧随滿臉問號。
拍攝辛苦又枯燥,他再也沒空找賀濂算賬,在棚裏補到了淩晨一點收工。李逾白困得哈欠連天,強撐着去卸了妝,回到卧室時路過賀濂的房間。
燈關了,他站在門口,愣愣地,有五分鐘,這才走了。
書桌上攤開的空白筆記本,這天有了第一句話。
李逾白抓着筆寫完,淩晨兩點十四分,他想了想,拍個照,發到了朋友圈——某人那次的抽獎仿佛還在昨天,李逾白眼神溫柔,如法炮制設置了分組。
新分組內只有賀濂一個。
等他醒來,就能看見筆記本上遒勁銳利的字體,寫:
“趁着頭腦發熱,我們要不顧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