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墜落
“正好賀濂也回來了,咱們說一下年底到年頭的任務。”陳戈清了清嗓子,給他們看投影上的一排數據和條形圖。
顧随不懂就問:“每個字我都懂,但這個結論是什麽意思?”
陳戈:“我接手你們也有大半年了,怎麽感覺一點兒覺悟上的長進都沒有?每年娛樂圈最重要的頒獎禮是什麽?”
賀濂搶答:“一月份的金曲獎。”
陳戈贊許地點點頭:“沒錯,金曲獎和音樂盛典是一年當中最有分量的兩個頒獎禮,而金曲獎因為涵蓋更廣,評委更專業,含金量就比音樂盛典要高。我們這一年,影視方面呢暫且沒發展,主要就是新專輯和即将推的EP……”
他說得很明确了,李逾白看一眼裴勉,問道:“公司打算讓FALL報名金曲獎嗎?我覺得有點兒懸……”
“哈哈,是這樣的。”陳戈看透他的疑慮,“金曲獎每年有最佳組合獎和最佳新專獎,此外還有些制作方面的單曲獎。FALL雖然不是新人,但用專輯報名還是可以的。”
“可是……”
“所以!你們的EP!為了趕上報名期,會在12月1日發布!”陳戈把電子備忘錄幾乎翻出了聲音,“然後大家要參加金視的跨年演唱會,在此之前公司不會停掉個人方向的代言與真人秀值班……但是等專輯發了就專心組合的活動,可以嗎?”
五個人懶洋洋地拉長了聲音:“行——”
陳戈得到配合答複,愉悅地哼着歌走出練舞室。
沒有別人在了,留下他們幾個坐地上,面面相觑。顧随這兩天訓練得着實用功,舞蹈進步許多,這會兒監工黃小果喂貓去了,他立刻懶癌發作。
“我想回宿舍睡個午覺……”顧随一癟嘴,聲音又軟又甜。
他年紀最小,以往這麽撒個嬌,裴勉肯定父愛如山地說我們随随太可愛了快去吧,想幹什麽就幹什麽。但今天他說完,就周圍沒人動,顧随察言觀色,直覺有點問題後躲到江逐流旁邊,抱着他的腰犯懶。
李逾白的目光掃了一圈,他垂下眼:“我們來團建吧。”
此話一出,江逐流沒憋住笑出聲,但其他兩個沒有半點覺得這提議很搞笑似的。他情不自禁地正襟危坐,暗想難道有什麽監控嗎?
但李逾白下一句打破了幻想:“還是以前那次,每人說一件事,最近開心的或者不開心的,其他隊友不知道的。”
顧随小兔驚訝:“诶?”
李逾白:“诶什麽诶,就從你開始!”
猝不及防把自己坑了,顧随張了張嘴,還在愕然中。可見其他幾個哥哥也并無要逗他玩的意思,本能地看向江逐流,哪知男朋友扭過頭,捂着嘴偷笑。
顧随沒好氣地拍一把江逐流的背:“你省省吧,小心我說點不該說的——”
“我錯了随随。”江逐流連忙把他按在自己懷裏一陣揉頭,與此同時隊友們翻白眼的翻白眼,捂臉的捂臉。
剩下一個裴勉,表情正經:“不過我真有事跟你們說。”
江逐流揉顧随頭發的動作停了,他左眼一跳,直覺這事有點嚴肅,于是放開顧随正襟危坐。但裴勉說完,又陷入古怪的沉默,仿佛剛才沒有發生過,而李逾白和賀濂對此一點也不催促,只安靜地坐在一旁。
見到這幅畫面,江逐流心裏的疑惑也不住地冒出來,好像這幾天積攢的所有“正常”都變得可疑……
他近來感覺組合一切都好,和諧,穩定,和想象中的完美團體已經非常接近。但仔細思考後,排除自己濾鏡因素,似乎又有點不對勁。
比如,這種團建活動,為什麽李逾白會先提,他還覺得理所當然?
意思是隊長的威嚴掃地?
等一下,這暗示白哥要篡位嗎?
江逐流冷不丁打了個寒顫。
而裴勉就在這時開口,沉靜而嚴肅:“我已經決定了,從新EP發行開始,組合的隊長職位由阿白來擔任。”
半晌死寂後,顧随抓住了裴勉袖子:“啊?你在說什麽啊勉哥?!”
裴勉第一次沒理他的疑惑,繼續說:“這個消息暫時不會向粉絲和公衆宣布,打歌期換隊長會引起騷動,但你們心裏都要有數。我和阿白已經交接完畢了,以後關于隊長的事,你們記得找他……”
“隊長,為什麽啊?”顧随很激動,他甚至說不上自己上火的原因,胡言亂語,“我不是不喜歡白哥,白哥也很好,但……你一直都是隊長——”
他說不下去了,眼圈發紅。
裴勉看着他,又把目光移向江逐流,詫異他的沉默:“小江沒有想問的嗎?”
江逐流比顧随冷靜得多,他一手攬過顧随,勉強地笑笑:“我問了,能得到滿意的答案嗎?雖然沒覺得‘隊長’是一個很光榮的位置,白哥接過來也好,勉哥繼續做也好……我相信大家都為了組合。”
“事實上,我也不知道這樣決定是不是對的。”裴勉說了一句,像嘆息。
李逾白拍了把他的肩膀,接着看向江逐流和顧随:“還有一件事,隊長會在新專輯打歌期結束後,宣布暫時停止活動。”
這下不止顧随,江逐流都睜大了眼:“啊?!這麽快?”
“暫時停止持續大約半年——算算時間,也就是組合三周年結束,他會……”李逾白放在裴勉肩膀上的手不可自控地握緊,仿佛懊惱為什麽是他來宣布這件事,而無論誰說,都是同樣如鲠在喉,“會……正式退出。”
“退出?”顧随嘴唇顫抖,是他想象中的反應,“你以後不在組合裏了,FALL又要是四個人了?”
裴勉點頭,果決得近乎殘酷:“對。”
顧随聲音立刻帶上哭腔:“為什麽啊?!”
“我……本來也,不喜歡做這個。硬着頭皮撐到現在,媽咪那邊也算有交代了,我想……換個環境,也為自己活幾年。”裴勉笑了笑,揉過顧随的頭發,“随随別哭,勉哥以後去周游世界,都給你寄明信片,好嗎?”
“不好!”
而裴勉什麽也沒說,又揉了他幾下,把人推給江逐流,從練習室出了門。
一時間除了隐約吸鼻子的聲音,安靜得令人害怕。
那句“FALL以後又只有四個人”不知戳中哪裏,李逾白一陣酸楚,他甚至有點想哭。那段日子見證了他的情緒最起伏,迄今為止的最狼狽和最低谷,支持,煎熬……很多事并不能用一句輕飄飄的話就完全描述殆盡。
就算那會兒他們之間平淡如水,甚至偶爾宛如陌路,但時光畢竟不能被輕易抹去。
一只手拍拍膝蓋,李逾白扭過頭去,賀濂朝他笑了笑:“還好嗎?”
“我早就知道了的,沒什麽不能接受。”李逾白說。
“撒謊。”賀濂說,擡起手,大拇指擦過他的眼睑,摸到一點濕潤的眼淚,“你有時候也不用老裝得那麽……無所謂。”
李逾白要把他的手拿開,想了想又握在掌心裏,才讓他好受一些。
“其實這樣也挺好的。”顧随突然抹了把臉,小聲地,語無倫次地說,“如果勉哥以前一直都不喜歡,還要做出特別喜歡的姿态……他說過想當自由攝影師。”
“對啊,挺好的。”李逾白跟着說。
換做別人,未必能有裴勉的勇氣,也不一定比他看得更清楚。
他想,賀濂說得對,他沒那麽堅強,卻還要裝出一副什麽都知道、什麽都能應付的從容樣子,這可能是裴勉選中他的原因。
責任落到自己肩上才發現老話說得對,必承其重……也不曉得當隊長能不能加工資。
麻煩死了,李逾白擰了把眉心。
裴勉的坦誠像一個暗號,誰也沒有提這件事,但大家心裏明鏡似的一清二楚。
新專輯在冬天的開始按時發布,EP裏面兩首歌:一首由旬肇寧作曲的《太陽墜落》,搖滾風,節奏明快,唱的是少年熱血和滾燙青春,帶一點含蓄的怦然心動;另一首顧旻寫給他們的《盛開》,抒情歌,一如既往的文藝。
造型也和《Cynics》那張專輯相比有了變化,首先表現在頭發上,顧随的水藍色頭毛沒能保持到這次,就被迫染回黑色,江逐流染了個冷棕,裴勉換銀白。
黑白灰色調的造型,單看本來很冷。可站在橘紅夕陽背景前,飛鳥掠過流霞,幾乎有了遮天蔽日的氣勢。
迷你專輯一經發行,飯圈開始打榜,伴随着各式彩虹屁狂吹。
——不要說哪首好聽了!我是大人我全都要!
——循環播放一天了嗚嗚嗚嗚嗚太好聽,畫餅成功了顧旻哥哥神仙作曲!
——那個,為什麽墜落沒有寫誰是作詞人[疑問]
——?作詞是全員,你沒有看歌詞最後的那行小字嗎,猜對哪個part是誰寫的還有獎,不過我覺得沒人能猜中吧啊哈哈哈哈
——卧槽厲害了我的小糊團[震驚]
——歌詞真的有點東西啊,“即使太陽墜落,我願做,你世界唯一星火”[話筒]
——冷靜下來了,這次兩首歌都好耐聽,但我還是更喜歡太陽墜落,盛開的風格太文藝了,不是說前輩的曲不好的意思,就……青春熱血嘛!還是墜落更有鳳凰涅槃的感覺,特別想到小糊團去年到今年的變化,我都要哭了!配上專輯封面那個夕陽啊天臺啊群鳥啊,阿偉出來火葬場!
——封面好像就是在光華的頂樓天臺拍的(
——???秦屹怎麽這麽摳門兒!對家拍MV都去了北歐!
……
“還在看?”賀濂捏住李逾白的後頸,使勁兒揉了幾把,把人折騰得嗷一嗓子,慢條斯理地說,“今天握手會開一天了,你不累啊?”
李逾白目不轉睛,把他的手指彈開:“累啊,所以需要上網吸一吸彩虹屁。”
前排的顧随聽見了這話,立刻轉身把住座椅兩眼放光:“我也想吸!”
“懶得念!”李逾白說,難得地笑了下,“我把帖子鏈接發給你,自己去看,這次沒人說你唱歌難聽又裝逼了,都在誇高音漂亮。”
“那是,我的努力不可能白費——”顧随驕傲,尾巴都要翹上天花板。
看上去他完全從裴勉要退出當晚哭了一宿的陰影中走出來了。
他們剛結束了在渝城的握手會,就算只有兩首歌,首日銷量卻迅速地超過了此前的《Cynics》。之後半個月不斷上漲,更有土豪粉絲一次買了兩三千拿去做慈善。為了答謝粉絲,這次打歌期跑的城市格外多。
含金量高的作曲人果然有襄助,最重要的因素,也許是這次一點除了李逾白那次直播說漏嘴,一點劇透都沒有,而前面一張專輯的主打都已經提前打過榜。
因為在家門口,江逐流沒和他們一起到酒店,自己回家看母親了。
李逾白把帖子發給顧随,得到組裏江逐流發的個問號,他懶得解釋,把手機屏幕一關,靠到了賀濂身上。
賀濂摸了把他的頭發,揪着耳朵玩了一會兒,被李逾白呵斥別亂搞。裴勉和顧随在前排一起看剛才發的鏈接,不時發出幾聲“鵝鵝鵝”的笑。
組合的氣氛倒是再也沒有更好了。
回到酒店,顧随沒了江逐流,只能委曲求全地和裴勉住一間房,他自然和賀濂一起。上電梯,分道揚镳。
他拿出房卡開門,身後的人東張西望着,突然用手指戳了下他的腰眼。
李逾白推開門,不忘皺着眉說:“別在這兒鬧啊。”
“我們旁邊房間住的好像是粉絲,剛才……從另一部電梯出來,指不定是私生,會在門口聽嗎?”賀濂小聲說,沒急着開燈。
“真的?”他也小聲問,看賀濂緊張地點頭,指了指門縫。
紗簾飛起來,李逾白輕輕一笑,掐住賀濂的下巴,湊近他。開始慌張了,他往後退了一步,撞在厚實的門上“嘭”地一聲,眉頭皺起來。
手掌按住房間裏燈光總開關,指節一叩,黑暗傾落的瞬間,李逾白吻住了賀濂。
夜晚徹底降臨,遠處的寬闊水面上,長江大橋如同一道光的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