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當光線被一個人影遮住時, 林暮才察覺到封陌的到來，他依舊蹲在地裏, 手還在裏面刨着, 沾了些泥，仰頭去看封陌。

緩緩眨了眨眼睛, 林暮不知為何，忽然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封陌終于願意靠近他了。

“那個，嗯那什麽，你……”

林暮覺得仰的脖子酸，站起來後想跟封陌說說話, 卻有些語無倫次。

他不知道該說什麽, 也因為自己剛才蹲在地上, 鞋子和手上都沾了泥, 還有點兒不好意思，他這樣好像确實有些狼狽。

封陌出手的時候，林暮完全沒有反應過來。

他正低着頭, 局促不安地想着該怎麽和現在的封陌說話或者是相處, 因為封陌之前不理他, 他不知道該怎麽辦, 跟了一路, 封陌就沒跟他說過一句話，林暮更加忐忑了，垂頭喪氣的跟在他後面走。

被封陌抗上肩頭的時候, 林暮下意識想要掙紮，可在反應過來後就沒動了，他不知道封陌要做什麽，可總歸應該不會傷害他，應該是吧，林暮不确定，可還是放棄了掙紮。

“封陌。”

被扛着走出了院子，林暮緊握的手心裏還有幾粒菜種，他小聲叫了下封陌。

身形微頓，封陌聽到林暮帶着讨好和祈求的聲音，和他平時清潤的嗓音完全不同，透着種委屈和可憐巴巴的意味。

依舊沒有說話，封陌在車旁邊放下了林暮，猩紅眼眸微動，看了眼車門，示意林暮上去。

自從重新活過來後，林暮在封陌面前一點都硬氣不起來，乖乖上了車。

原本以為封陌也會跟着他上來，沒想到封陌關了車門，上了前面的駕駛位。

上了車後，外面的風吹不進來，車裏又密閉起來，裏面還算暖和，林暮終于感受到溫暖了。

搓了搓胳膊，還是冰的，林暮緊握的手攤開，裏面是幾粒菠菜種子，農家院子裏總是會種些生菜菠菜什麽的，也是他比較幸運一點，在泥裏發現之前菠菜老了後結的種子，可能是自然落在了地裏，因為溫度太低遲遲發不了芽，讓他給發現了。

鞋上還沾着泥，手上也有，林暮想擦幹淨，看見車前放了一包紙巾，他小聲開口：“封陌，我想用紙巾，手上有泥。”

封陌還是沒理他，林暮垂下了腦袋，喪喪的。

忽然聽到動靜，林暮擡頭，就看到那包紙巾被封陌随手朝後扔了過來。

接住紙巾，林暮心情瞬間就好了，封陌還是願意理他的。

擦幹淨手和鞋子，把種子放進口袋裏，林暮想了想，也許是這包紙巾讓他不再那麽忐忑，其實在封陌不理他的時候，他還想，是不是封陌不要他了。

拿着那包紙巾，林暮打算往前遞過去，想靠着這個，跟封陌說說話。

還沒等林暮開口，他肚子又響了，在安靜的車裏聽着很明顯。

有些尴尬，也有點不好意思，林暮揉了下臉，這麽一打岔，想好的措辭又給忘了。

一包餅幹被扔了過來，林暮接住了，心情又好上了一些，封陌不是不管他。

拆開餅幹，林暮咔嚓咬着，可是太幹了，這時一杯水從前面又遞了過來，這次不是扔過來的，封陌那雙修長好看的大手也伸了過來。

林暮接過水杯，入手溫暖，因為不是保溫杯，他看到的時候還以為是冷水，沒想到是熱的。

喝了幾口熱水，林暮肚子裏暖了起來，他啃了兩塊兒餅幹，又喝了半杯水，肚子裏好歹墊了些東西。

“你吃嗎？”林暮聲音依舊很小。

意料之中的，封陌沒有回答，甚至都沒回頭看他一眼。

林暮也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就從後面湊過來，跨到了副駕駛上坐着，連車都沒下，即使他想下去，也不太可能，因為車門在封陌上車後就鎖死了。

轉頭看着封陌，一頭白發在林暮眼裏和他以前完全不同，清瘦的側臉依舊好看，可在很多人眼裏，封陌是個不折不扣的煞神，看都不敢看，哪裏還會覺得他長得好。

把水杯和餅幹放下，林暮手指蜷縮了一下，似乎是有些不敢，可他還是伸手去拉封陌的手。

腥紅眼睛看着前面，封陌對林暮的小動作視而不見，還是沒有說話。

“封陌，你看看我。”林暮抓住了封陌的手，聲音又軟又小。

垂了眼眸，那雙猩紅色的眼睛微阖，封陌對林暮的話理也不理。

看他這樣，林暮也沒了辦法。

想了一下，林暮收回了手，把腿上的餅幹和被子放在了車前。

就在林暮做這些的時候，封陌放在腿上的手陡然緊握成拳，手背上的青筋暴起，那只手是林暮剛才抓着的。

三個小時前，林暮出現在他面前，看到林暮的第一眼，他就知道，這是他的暮暮。

可聽到林暮說的話，和他腳下成堆的屍體，封陌忽然退卻了，暮暮是不是很怕他變成這樣。

他甚至害怕林暮的靠近，刀架在林暮脖子上想逼他走，可林暮卻伸手拉他衣袖，可憐巴巴地看着他。

封陌離開了，頭也不回，林暮跟在他後面，其實他想讓林暮離開的，可察覺到那個人的氣息一直跟着他。

走在前面的清瘦男人薄唇彎起一點愉悅的弧度，可在察覺林暮小跑着，想追上他後，唇角弧度又平了下去。

他甚至懦弱到躲進了空間，在泉眼上看着外面的林暮，林暮臉上一點細微的變化都沒有放過，眼神近乎貪婪，看着他愁眉苦臉的嘆氣，被凍得直搓胳膊，卻還是執着的在外面等他。

林暮脾氣上來的時候總會炸毛，如果是以前，他要是這麽對林暮的話，林暮早就氣呼呼的罵他，然後離開了，可這次沒有生氣，也沒有離開。

當林暮走進那個院子裏，封陌從後視鏡裏看不到林暮了，心中的陰郁和黑暗似乎被重新喚醒。

他站在門口，看到林暮蹲在那裏認真找着什麽，在那一刻，他腦海中閃過很多念頭，無一不是把林暮囚禁起來，讓他再也不會消失在自己眼前。

可真正走到林暮面前的時候，封陌還是退縮了，他怕林暮跟那些人一樣，看着他的時候，眼神畏懼，甚至厭惡他。

他的力量一天比一天強，甚至走動的時候可以完全不被林暮發現，但是對上林暮的時候，所有的力量似乎都沒了用武之地。

被那只還不怎麽熱的手抓住的時候，封陌莫名有些緊張，他看着前面身體都有些僵硬，林暮還用那麽軟的聲音跟他說話，讓他看看他。

不止一次的動搖，可封陌還是克制住了自己，垂了眼眸裝着視而不見的樣子，可沒多久，林暮就松開了他，封陌又開始暴躁起來，所有陰郁的想法都一一冒出來，他極力克制着自己易怒也極為不安的心。

可就在這時，林暮放好水杯和餅幹後，從副駕駛上動了，他勉強在車裏站起來，彎着腰從中間的阻隔上跨了過去，坐在封陌腿上，面對着他。

和那雙猩紅眼瞳對上之後，林暮卻忽然笑了，他跟封陌說：“你現在像個兔子。”

可說着，林暮就有些哽咽，白頭發猩紅眼睛的封陌瘦了很多，而且和以前的黑發黑眼完全不同，他看着面無表情的封陌，甚至覺得有些陌生，可這就是他的封陌。

林暮終于強硬了些，他捧着封陌的臉親了上去。

呼吸交纏，封陌的呼吸亂了，變得粗重炙熱。

不再被動，封陌推開了林暮，似乎對他的親吻絲毫沒有留戀。

“要麽現在就離開，趁我沒改變主意前，要麽……”

封陌聲音帶着長久不開口說話的沙啞，他定定看着林暮，後面的話沒有說完。

林暮再次親了上去，得到回答的封陌不再壓抑自己，這是林暮自己選的，也就別怪他了。

封陌抱着林暮幾乎要把人揉進懷裏。

……

林暮睡了過去，封陌依舊沒松手，把人抱在自己懷裏睡，給林暮蓋着自己的衣服。

行軍車緩緩啓動，離開了這個村子。

輸入了目的地的坐标，車自動行駛，封陌抱着林暮，感受着他的存在。

其實就連他自己也不相信，他會放林暮離開，好在林暮做出了正确的選擇。

等林暮再次醒來的時候，他躺在一個陌生房間的床上。

想要坐起來，卻驚慌地發現自己四肢被鎖住了。

“封陌？”

林暮勉強讓自己鎮定下來，他喊了聲封陌，不知道他在不在這裏。

房間門被打開，封陌走了進來，站在床邊，居高臨下的看着林暮，白發猩紅眼瞳，俊美又透着妖異。

看到封陌後，林暮原本緊繃的肌肉放松下來，放松的躺在那裏，說：“你給我解開，我不舒服。”

能明顯感覺出封陌沒給他清理，林暮覺得不舒服，他連衣服都沒穿，也是這時候，他發現房間裏好像是有暖氣，一點都不冷。

封陌卻沒動，從一旁接了溫水，坐在床邊一手撈起林暮，讓他頭枕在自己腿上，拿了吸管讓林暮喝水。

剛好也渴了，林暮沒多想，只是覺得封陌太奇怪了，他喝完一杯，結果封陌又給他接了一杯水。

“我不渴了。”林暮說道，他不太想喝了。

“喝完就給你解開。”封陌聲音溫柔。

眨了眨眼睛，林暮聽他這樣說，只能喝完了這杯。

确實像封陌說的，他喝完後就給他解開了左手的鎖鏈，可鎖扣帶着鏈子還在他手腕上，封陌只是把鎖在床頭那邊的鎖扣打開了。

“想解開這個？”

封陌摸着林暮左手手腕問他，邊說邊拉長了林暮右手上的鎖鏈，好讓林暮能坐起來。

點點頭，林暮察覺出一絲不對來，封陌這樣是想做什麽？

“喂我喝就給你解開。”封陌低低笑了一聲說道。

林暮臉色黑了，原來就是想他做這個，他怎麽不知道，封陌這麽會玩。

覺得鎖起來這種事情很奇怪，林暮只得點頭，最後被封陌半哄半騙的，那些水一大半都進了他肚子裏，要知道那杯子容量不小，是喝啤酒的那種大玻璃杯。

以為自己喝了兩杯水，又喂封陌喝了四五杯，這下就該把他手上腳上的鎖鏈全都解開了，結果在林暮期待的時候，封陌放下玻璃杯，以一種堅定不可違逆的力度，又給林暮全都鎖上了，他在這期間，完全反抗不了封陌的力氣。

重新躺回床上的林暮：…………

房間裏光線昏暗下來，可林暮依舊能看清封陌臉上的表情，那雙腥紅眼睛顏色逐漸加深，林暮眨了眨眼，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可很快他就發現不是，封陌眼神裏隐隐透出的那種興奮和殘忍，讓他不寒而栗。

林暮看到了封陌身上的各種傷痕，刀劍傷槍傷，鎖骨都被人砍了一刀，留下一道很深的痕跡，封陌受傷的時候，林暮就跟在他身邊。

乖順下來的林暮讓封陌再也沒了顧忌，林暮閉上眼睛，在心裏嘆了口氣，算了，封陌不正常他又不是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