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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回憶,倒流

當季薇找到聶靳雲,要他幫忙的時候,那位t市能呼風喚雨只手遮天的黑幫頭頭是怎麽說的?

‘我們家蘇熠晨啊……’嬌聲罷了,沒詞兒形容了,搖頭嘆氣外加一個寒顫。

深以為懼。

那時候,她不明就裏,只不過是得到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去算計她默默喜歡了很久的一個人,可是為什麽,聶靳雲看她的眼色變得同情憐憫外加看好戲的複雜?

她被當成了一只撲火的蛾子?

痛感席卷全身,拉回季薇飄離的思緒,眼前被蘇熠晨的臉占滿,他在笑,彎起好看的眉目,笑得可壞了。

她恍然,蘇熠晨和她想象中不同……完全不同。

“虧就對了。”剔透的汗珠從他額上順着那張令人着迷的面頰緩緩滾下,滴落在季薇的唇邊,和她的眼淚是一個味道。

她不喜歡這個味道,确切來說,季薇不怎麽喜歡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的任何!

自小就喜歡把自己圈禁在只屬于她自己的範圍內,別人的事,與她無關。

第一個闖入她圈子的人,是蘇熠晨。

可是他不記得了。

第一次走出她的圈子,是為了蘇熠晨。

虧嗎?

痛得麻木。

她看着他戲谑的表情,眼神不再祈求,慢慢彙聚成光,用一種蘇熠晨從未見識過的,深刻至極的眸色看着他。

黑暗中,她眼淚肆意在發白的臉上,哭得狼狽,殷虹的唇瓣輕微而克制的顫動,那雙黑得發亮的眸子卻像璀璨的北極光,晃得他視線疼痛。

微怔……

“我不後悔。”季薇倔強的說,竟是在恨他。

清晰的話語讓他立刻露出驚詫的神色,蘇熠晨從來沒遇到過這樣的女人吧,已經不能只是用‘有趣’來形容。

他忽然有某種覺悟,她會讓他難忘。

不後悔嗎?

嘴角上翹,他獎勵似的用鼻尖噌了噌她紅粉噗噗的面頰,“很好。”

繼續掠奪,印象深刻的一夜……

倒退的時光裏,那是屬于她一個人的回憶……

盛夏,夕陽如血,整個城市被凄美絕倫的紅所覆蓋。

站在高處眺望,統一的色調有種說不出的頹然。

當那樣的紅逐漸褪去,黑暗交替間,城南普通住宅區某一棟簡陋民房天臺的門被輕緩推開了……

十三歲的季薇走出來,穿着某中學的校服,背着陳舊的書包,和那個年紀的女孩子一樣紮着馬尾,黑色濃密的長發高高束在腦後,随着她的一舉一動搖晃着生氣,她的表情卻有些木然,神情中恍惚有大人的沉。

一如往常,她轉身順手關了門,然後熟絡的從旁邊拿起一根從工地上撿來的鋼筋将門抵結實,确定裏面的人無法将門推開,才向天臺另一端的雨棚走去。

那是居民樓的人随意搭起來乘涼的地方,曾經。

現在這棟樓已經老褪了,任何事物都有年齡,雨棚很簡陋,勉強能夠遮風擋雨,處處斑駁,裂開的鐵皮上積滿灰塵,她不介意,聳肩正準備把書包取下來,驀地發現不足十平米的空間內似乎躺着一個人,一個男人……

他呈大字的形狀躺在雜物堆中,一動不動,長腿對着雨棚外,季薇小心翼翼的走進去一些,才看到他的樣貌。

他很年輕,大約二十歲的年紀吧,即便閉着雙眼,也神奇的會讓人覺得,眼皮覆蓋下的眸子,必定是光華流竄,迷人至極。

他的眉毛很濃,眉形透着男人味十足的英氣,柔順得像是上等毛筆在紙上揮掃的絕妙一筆,鼻子長得尤其好,高高挺挺的,像極了漫畫裏的男主角。

他……長得很好看。

季薇默默的看了一會兒,考慮要不要靠近。

她不怕他的出現,只是有些畏懼……他左手握着的那把槍,同時懷疑,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

心裏做着諸多猜測,她走到他的左側蹲下去近距離的看,伸出手在他臉的上方揮動幾下,沒有反映。

又站起來,繞到他的右邊,這次用腳踢……

腳尖輕輕的碰了下,沒動。

膽子越發大了,繼續又踹了兩下……

他死了嗎?那麽她要不要報警?要是死了多可惜啊,他長得那麽好看……可是如果他真的死在這裏就太倒黴了,畢竟這裏是她為數不多可以呆的地方。

意識胡亂的漂着,忽然腳下響起暗啞且無奈的男聲:“很過瘾?”

吓!

季薇驚得倒退了幾步,狼狽的撞翻了堆在身後的髒亂的雜物,頓時空曠的天臺啷當作響,擾了夕陽西下的清寧。

站穩,那個男人已經坐起來,扣動了扳機,對準小小的季薇,酷帥的臉沒有表情的對她威脅道,“給我消失,立刻。”

冷冷的,起伏的音色都被掩藏在強大的自控中,可就是脅迫性十足。

他臉色蒼白,全然防備随時攻擊的姿态,季薇才看到他背後的地上有一大灘血跡,大概是背部受傷了吧,難怪臉色會那麽差。

僵持三秒……

“我不會走的。”倔強的聲音不怎麽高,平平淡淡。

這裏是她的地盤,況且……

就在蘇熠晨皺眉準備繼續威脅時,從天臺入口的樓道傳來猛烈的捶門聲,伴着叫嚣……

“死丫頭!又把自己鎖在裏面,你給老娘滾出來!看老娘不打死你!你聽見沒有?”

好粗鄙,好兇狠的叫罵。

蘇熠晨的思緒和意識幽轉恢複……

事實是,他剛下飛機,車才駛出高速就被不知哪路的人馬伏擊。

這樣的事已經司空見慣了,不用刨根究底都能猜出七八分,多是父親以前的手下或者仇家。

這次對方來得兇猛,計劃周全慎密,也虧他從小被軍事化的魔鬼訓練,身手和反映都極好,否則秦海蘭也不會讓他只身回t市。

一路飙着悍馬拐進這片居民區,丢了車,繞了幾條街,最後來到這個地方。

給聶靳雲打完電話,人就倒在這裏,雙耳時刻警覺,沉思着最有可能動自己的人,是仇家就罷了,要是父親以前的手下,那才叫深惡痛絕咬牙切齒,只怕沒那麽輕易會放過他。

肩上是中了槍的,血液流淌,不知不覺就昏迷過去。

如果眼前其貌不揚的小丫頭沒有出現,恐怕他何時失去意識都不知道。

還沒解決眼前的這個,天臺通道的樓梯那處似乎又來了一個更吵的。

不過,門好像被堵住了。

是這個小姑娘幹的?

離家出走?

不,是自己誤入了她的地盤。

做完判斷,蘇熠晨習慣性挑眉,仰着脖子審視穿着土得不行的小鬼頭,按說她也該有十幾歲了,皮膚好得不像話,漂亮的大眼睛烏黑發亮,稚嫩中多出成年人都鮮少有的倔強,最重要的是,他看得出,她不怕自己。

這樣一個勇氣與膽量并重的小蘿莉,應該穿國外中學的短裙制服……

該死……心裏低咒了聲,都是和聶靳雲混多了的結果!他到底在想什麽?

“你開槍好了。”

就在蘇熠晨用他那顆也能為失血過多而缺氧的大腦胡思亂想的時候,季薇用和他剛才差不多的口吻說道,口氣,居然有點麻木不仁。

天臺通道的門那處,某個不堪入耳的女聲還在粗暴的叫嚣,大概是她的家人吧。

“反正橫豎都是死,不如被你開槍打死。”面無表情的說着,語氣很認真,似有思考過的痕跡。

季薇在他面前蹲下來,用手指戳了戳那黑洞洞的槍口,琢磨,“是真的吧?如果是真的話,你要打準一點,對準我的心髒好了,要是在我的頭上開一個洞,會很醜的。”

“……”

他啞然,呆滞的盯着她看。

她把頭偏了偏,和他對看,不打算開槍?

額,她又認真的想了下,安慰他說:“你怕開槍會引來警察嗎?沒關系的,這個小區很偏僻,警察不會那麽快來,外面那個人很想我死,就算你殺了我,也不會有誰來尋仇的,喔……對了,你為什麽會在這裏?遇到仇家了?”

“……”

“你為什麽不說話?”

要他說什麽呢?

蘇熠晨完全拜服了,懷着無比複雜的心情把高舉的槍放下,眼睛彎起,刺人的光褪去,“你真是個有趣的小丫頭……”

他笑,比陽光明媚,比星河璀璨。

說不上什麽特別的原因,總之蘇熠晨的心情好了很多,全身的緊繃也慢慢松弛了開來。

他笑,她便也回以友好的顏色。

他們會遇到,是巧合,沒有矛盾的沖突,沒有非要水火不容的理由,他們,是可以和平共處的。

那時,她單純的想,他長得很好看,人是第一眼視覺動物,她理所當然的認為,長得好看的人通常不會壞到哪裏去。

而那時,在他的眼裏,她終歸是個小丫頭罷了。

樓道的人嚷嚷了好一會兒,終于離開了,天色沉下來,換上深藍的幕布,繁星墜在上面,閃耀着遙不可及的光輝。

涼風習習吹來,不規則的居民樓裏開始有三三兩兩的人走到街邊納涼,圍在一塊兒話着家常,閑碎的談笑聲漂浮到天臺,一大一小并肩坐着,仰望星空,默契的不語,形成一副詭異卻和諧得當事人都覺得難以置信的畫面……

他,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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