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殘次品
秋雨桐躺在病床上，無法動彈。
持續嗡鳴的大腦中混淆着醫療儀器的‘滴滴’聲，仿佛在告訴她，她沒有死的事實。
只是沒有死，已經不能算活着了。
她感覺周身被繃帶束縛，身體的每一寸，每個毛孔在收縮的過程中，都會引來劇烈的疼痛，猶如無數只會食人的小蟲，肉眼看不見它們，它們卻爬滿了她的全身，将她的身軀發膚當作食物，用緩慢的速度将她淩遲。
她也根深蒂固的認為，嵌在天花板裏長長的白織燈是一把鑰匙，它開啓了某道邪惡的大門，而沈非則是從那裏面走出來的、衣冠楚楚的惡魔。
此刻，她麻木的睜着幹澀的雙眼，看着那散發着蒼白光芒的燈管，希翼它再度将門打開，希翼着惡魔能離她遠去！
沈非剛來，不到五分鐘。
與病床上的秋雨桐做完開場白後，他将帶來的果籃拆封，取出一只梨，坐在床頭邊，用小刀兀自削起皮。
他神态溫和而從容，看起來與尋常那些來醫院做探望的人并無差別，時才來做記錄的護士頻頻對他投以好感的目光，知道他是ds電視臺年輕的決策人，這年頭能對下屬好得如此純粹的上司，真的不多了。
沈非的手很好看，十指修韌，骨節分明，白皙的皮膚透着一種病态的美，手背上的血管竟然是清晰可見的，如此，又與人造成一種毫無攻擊性的柔。
某次他的太太來到電視臺，無意中被臺裏的人看到他在空置的會議室為之削梨的畫面，當即引來豔羨，自此傳為佳話。
可是後來，當秋雨桐成為了他的床伴，他也會為她做很多溫柔的事，讓她對他放下戒備，為他所用。
無疑，他是一個擅于僞裝的男人。
秋雨桐在心裏唏噓着，渙散的眼眸裏滲出看破他本質的諷刺。
沈非似乎并未察覺她的心理活動，垂眸專注于削梨的動作，溫緩的說：“接到醫院電話的時候，我給你家裏去電，你母親卻避之不及的同你劃清關系。”
他輕聲的笑，清泉般冰冷的音調自咽喉滑出，諷刺和同情兼具。
“我只好親自來這一趟。不過正好，我也有話要對你說。”
雪梨在他手中做自轉，單薄的皮一點一點的變長，驀地，中途嘎然斷開，他面上閃過頗為遺憾的表情，随之眼底露出抹嫌惡。
瑕疵！
沒有一氣呵成的作品，都不算完美。
毫無懸念的，他連那只梨也一起扔了，重新從果籃裏拿出一只新的，繼續心無旁骛的削起來。
秋雨桐像是從金字塔裏搬出來的古埃及木乃伊，靜止的卧在病床上，一動不動。
若非她偶爾會不經意的眨眼，根本無法确定她是否還保持着真正的意識。
沈非确定，她很清醒。
“今天早上蘇氏的新聞發布會進行得還算順利，好幾家權威媒體到場，季薇的表現很能給整個集團加分，原本，形勢對我們不利。”他陰冷的笑了笑，抽空将秋雨桐看了一眼，“托你的福，大家在誇她的同時，沒忘記為你讨公道。論壇上的帖子、晚間新聞的視頻，還有你和蘇熠晨的前塵往事。新仇舊恨積攢了那麽多年，她總是逃不掉的。我們ds電視臺的規模雖然不大，不過，你身為首席女主播，雖說走到今天這步是一時想不開，但大家都不會放棄你，我也同樣。”
話到此，秋雨桐表情微變，努力移眸向他看去，眸光中充滿怨憤！
一時想不開？
沈非好似知道這番話能将她觸怒，配合的擡眸與她相視，爾雅的笑了，“你不能怨我，只能怪你太愚蠢，計劃不周，險些把ds拖進萬丈深淵，把你從ds的頂樓扔下去是迫不得已，你看，你現在不但活着，還扭轉了整個局面，我們雙贏，不是嗎？”
他話得溫柔至極，絲絲纏繞着可怖的氣息。
秋雨桐驚愕的将他緊鎖，忽然意識到他來時所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麽意思。
……你還是有用的。
他到底要把她榨取到什麽程度？
從她波瀾湧動的眸子裏看出她內心的恐懼和疑惑，沈非回以她一抹溫柔的安撫之色，“別急，你會知道的，你是ds的關鍵人物，這一點，至今都沒有改變。”
梨削好了，寬厚均勻的皮從頭到尾的連貫。
所有的事情都如此美妙，該多好。
他滿意的笑了笑，利落下刀，将雪梨從中一分為二，充分享受這份主宰的快感。
“時間不早了，你好好休息。”把兩瓣梨放在病床邊，他起身離開。
身後，秋雨桐忽然努力發出聲音，‘咿啊’不停，無法再像往日那般舌燦蓮花。
她啞了，撕扯着爬滿鏽跡的咽喉，卻發不出任何清晰的字音。
沈非站定，側身回首來将她望住，“對了，差點忘記一件事。雖然你勢力的母親和你不成器的弟弟都表示要與你徹底斷絕關系，但邵蘭并沒有放棄你。她親口對我說，她會負責你今後一切所需，還在下午向ds注入一筆不費的資金，你看，我說了，你還是很有用的。”
……
走出病房，身後的門輕輕閉合。
旋即，沈非周身優雅的氣息盡褪。
他眉間不悅隆起，面上浮出徹骨的厭惡。
時才的話雖好聽，更甚安慰了他自己，可如今的秋雨桐醜陋得連多看一眼都讓他作嘔！
一件不完美的東西，就算由他親手摧毀，沒有一次到位的徹底破壞，這對他而言也是失敗的！
那麽高都沒有摔死，居然讓她活下來了。
簡直是對他最直白的嘲笑！
真是……難以忍受！
空無一人的走廊上，安靜得仿佛能聽到一具具孱弱病體在死亡前的哀鳴。
忽地，窗外響起警笛的鳴叫聲，紅藍相間的警燈從左至右晃過，馬達轟鳴着，車胎在瀝青公路上拉扯出長長的痕跡，一場追逐開始了。
沈非收起厭煩的情緒向外睨了一眼，繼而諷笑。
無法否認的是，支離破碎的秋雨桐，可要比鏡頭前的主播有用得太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