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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2章 大結局 (8)

有的只是撲朔迷離的身世,以及誰少年時期最大的困擾。

“坦白說,當時我挺沒良心的。”朝夕在腦海中将秦亦略顯青澀卻不乏俊朗的臉容緩緩描繪,“聽他說完以後,我居然有種雲開霧釋的輕松,周曉知道的也不過如此。自然了,我也替秦亦感到難過。”

那種難過與他在秦家過得好壞無關。

試想,你是一個被親生父母遺棄的人,而你現在過着錦衣玉食的生活,你是那麽的優秀,故而,困惑與不解随之萌生。

我那麽好,你們為什麽不要我?

如何都會心有不甘。

雲菲菲憑感覺說:“秦亦一看就是那種話少心思沉的人,能跟說這些,證明你在他心裏是不同的。”停了下,她又強調:“單憑這點,周曉就不能跟你比。”

“那時的我根本不懂那麽多。”朝夕自嘲。

十二歲的她,因為周曉的橫空出世,剛後知後覺的摸索出些許和以前截然不同的感情,如何幫秦亦解憂?

可是,她又是那麽的無邪無知,無懼無畏。

“我是豁然開朗了,便想要為他做點兒什麽,哪怕只是言語上的支持。”

是以,當言語在無形中成為一股堅不可摧的力量,慫恿着年少茫然的秦亦做出驚人之舉。

慕朝夕定定的看了雲菲菲一眼,擰着眉頭難看的、自責的笑了,“我鼓勵他去找他的親生父母,哪怕是給自己一個交代,我說:人生在世嘛,圖的就是不留下遺憾。兩個月後,秦亦故意錯過高考,這件事情震驚全校,夏天剛開始,他就被禁足在家裏。我聽我爸說,秦伯伯最先安排他出國留學,他拒絕了,後來又重新操持他複讀一年高三,結果他幹脆把話挑明,氣得秦伯伯差點把他趕出秦家。”

那年秦亦将滿16歲,他在重點中學有名列前茅的成績,他曾有拿下十幾座物理和數學競賽冠軍獎杯的傲人經歷,四所全國頂尖的大學搶着要他,未料他連高考都沒參加。

他本該在後半年開始全新的大學生活,因為慕朝夕愚蠢的鼓勵,斷送了他大好的前程。

縱是他最終不得不做出複讀高三的妥協,新學期的開始,逃課,打架,失蹤成為家常便飯。

被他壓抑了許久的叛逆期終于來到。

身為看客的慕朝夕心驚膽戰,無所适從。

然而,這僅僅才是開始。

秦亦把b市的醫院去了個遍,偶時會到附近的城市,找尋,瘋了似得,馬不停蹄,執着得無可救藥。

家裏斷他經濟來源,他便自己賺,逃課打工,做的都是很累很髒的活兒,有了一定的積蓄後,就開始試着做投資。

那會兒股市大起大落,有人盆滿缽盈,有人傾家蕩産,幸而,秦亦在前者之列。

長此以往,秦家似乎放棄對他的嚴加管束,他在體大附近租了一個四合院自己住,考了駕照,買了一輛讓人眼紅的越野車。

他會在消失十天半個月後在學校露個臉,更多的時間,神龍見首不見尾。

偶爾朝夕能在器材室裏發現一些新玩意,正版的影碟,國外的糖果,進口的零食,新款的游戲機……

極少的時候,秦亦在器材室裏打瞌睡,見朝夕來了,他便會告訴她近期的進展。

一直徒勞無貨,他一直不放棄。

而慕朝夕,是他唯一的聽衆。

他只願意與她分享。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半年多,直到有一天,朝夕放學回家,無意中聽到父親和秦海淵的談話。

“我爸最初讀的是公安大學,他是他們那屆跑得最快的,有次在街上幫一位老太太抓小偷,搏鬥時傷了眼角膜,恢複無望,迫不得已轉到的體大。畢業後留校任職,沒想到被他培養出幾個長跑的種子選手……”

說到這兒,朝夕意識到扯遠了,頓下稍作整理,接着道:“總歸,最初秦伯伯把秦亦送來我爸這兒練跑步,都是機緣巧合。我不知道為什麽秦伯伯會突然來找我爸,或許是想找個人說說話吧,結果被我聽個正着。”

雲菲菲聽得入了迷,“和秦亦的身世有關嗎?”

朝夕點頭,回想起那段對話,心跳的頻率随之改變。

“秦伯伯說,秦亦的親生母親死得奇慘,而他的父親至今下落不明,卧底的身份不能公開,為人所知的一面不堪又罪惡。他真的不知道要怎麽将這一切告訴秦亦。他問我爸該怎麽辦,話到最後,把臉埋在雙手間哽咽。我爸只能一味的安慰他,說是往好的方面想,t市離b市有幾千公裏,秦亦的出生記錄也早就銷毀,他不可能找到任何與身世有關的蛛絲馬跡。聽到這些話,我吓傻了。”

那時候她終于意識到自己做了一件多無可救藥的事!

原來隐藏真相也可以稱之為保護,不知道是一種幸福。

震驚過後的慕朝夕幾乎立刻做出決定,絕對不能告訴秦亦。

遺憾,這世間存在着太多事與願違。

“那天到最後,秦伯伯和我爸都發現我在門外,雖然我再三保證不會把聽到的話說出去,可別說秦伯伯了,就連我爸都不相信。”

之後她便成功進入被慕教練嚴加看管的階段,時逢關鍵的初三上學期,還要準備大提琴的考級,無人知,不用和秦亦見面,這讓身負罪孽感的朝夕暗自輕松。

第二卷 番外:情意綿綿篇 第666章 被動的選擇

那段時間,慕朝夕過得像個小偷。

不敢去體大溜達,在學校裏聽到關于秦亦的風言風語,都做賊心虛的想躲。

她不知道要怎麽面對他,如何去面對,甚至期望秦亦不要出現在她的面前。

這樣的話,她就永遠都不會真正的将他背叛。

“見面,就意味着撒謊,意味着對他隐瞞,而我偏偏是支持他去找尋真相的始作俑者。”朝夕澀笑着問雲菲菲,“我是不是很可惡?”

至少那時,她恨透了自己的無知。

雲菲菲卻為她開解,“就算你沒有說那樣的話,秦亦早晚也會去做的,你給他加油鼓勵,支持他去做他心裏面想了很久的事情,本沒有錯。”

聽到這裏,聯想後來那個七年,或許,朝夕只是在自我懲罰罷了。

“那,再然後呢?”雲菲菲小心的追問道。

直覺,就快到最重要的部分。

“肯定不能躲一輩子。”要慕朝夕一輩子不見秦亦,或許她早就先難過死了。

這點自我認識,她好歹是有的。

只是當她想和秦亦好好相處時,他已朝着她推動的方向漸行漸遠。

而他們有機會相聚時,她必須将那些殘熱的真實深埋于心底,然後看着他漫無目标的找尋下去,然後任由自己被愧疚感包圍折磨。

原來‘少女心思’這種矯情的東西,也在她的青春期爛俗的出現過。

朝夕抿着唇試着将當時的心情清淺品嘗,神情越發的複雜,也越發的飄離不定。

“那兩年仿佛過得很快,眨眨眼我就升了高中,秦亦的複讀以無果告終,雖然我們還保持聯系,卻早就不如兒時那樣坦然自若。當然了,他對我還是很好,很信任,這更讓我無地自容。到我快滿十四歲的那年十二月末,我媽從國外回來,給我帶來出國留學的契機。”

在y國求學時,她沒少受到朝夕媽媽的關照,當然也知道朝夕離異多年的父母關系并不好。

還有那個絕交七年,到底是怎麽回事?

“讓我出國是我媽提出來的,我爸就我這麽一個閨女,當然不同意了。我一方面因為心虛,覺得出國确實是個暫時解決問題的辦法,一方面又舍不得我爸。”

那會兒出國不容易,回來更不容易。

她那麽小,活了十年有三,世界僅限于體大、學校還有家。

天曉得離開b市,遠渡重洋,再回來是何時?

她正糾結着,左右為難,搖擺不定,周曉突然莫名其妙的插了一腳,替她做了選擇。

“我到現在還是沒想通,周曉到底是什麽時候察覺我早就知道秦亦的身世這件事!”

慕朝夕苦笑着攤開雙手,恹恹的眸子裏多出尖銳又針對的光。

這麽大的仇,會給好臉色才怪了!

還是冬天,一月初的b市,超乎想像的冷。

風吹響來有獵獵的聲音,在外面不管把自己包得有多嚴實,露出來的皮膚迎着寒風,像是被小刀剜刺一樣的疼。

周末的下午,朝夕媽媽最後一次來找老慕嚴肅談話,兩人就着女兒的前途問題,不可避免的争執起來。

朝夕勸不開,索性蹬了單車躲出去,避開這場以她為中心展開的戰争。

未料去到體大的老操場,周曉靠在緊閉的門上,翹首以待的姿态。

見到朝夕,她由是帶着一貫不露聲色又主動的風格,說:“本想抱着僥幸心裏到這裏來等等看,沒想到真的讓我等到了。”

顯然,周曉的目标明确,毫無意識的朝夕步入她早就布好的地網天羅。

她們的對話從一開始就很幹澀。

周曉是周家的千金,自小見慣了爾虞我詐,要引導朝夕說出她希望聽到的話,太容易。

她先是提起朝夕出國的事,問她是不是真的要走,問她舍不舍得秦亦,然後在朝夕閃躲時,抛出致命的殺手锏。

“其實,你很矛盾吧?畢竟是你鼓勵秦亦去找他的親生父母,卻又在無意中得知他身世的真相。你知道自己不能說,也或許是有人不讓你說,而你沒有辦法無法阻止秦亦繼續找下去,所以你每次看到他都會有深深的負罪感,甚至讓你覺得,逃到國外去也不錯,我說得對嗎?”

朝夕深藏的心事被輕易戳破。

她原形畢露,慌亂中失了分寸。

她向平靜的周曉質問:“你懂什麽?你明白什麽?瞞着秦亦是我不對,可是把真相告訴他的話,你保證他能接受現實嗎?萬一他受到傷害怎麽辦?萬一他承受不起怎麽辦?”

是的,沒錯,隐瞞也是保護!

若事實過于殘酷,不知,是一種極其不易的幸福。

前提卻是能一輩子瞞住,讓他永遠都不知。

“不管他能不能接受,現實是不會改變的。而說與不說,關鍵在于你。”周曉說完,越眸看向朝夕的身後。

朝夕大震,機械的回首,秦亦不知何時站在她的身後,将她和周曉的對話一字不落的盡收耳中。

那天不管對朝夕還是秦亦來說,都過得相當艱難。

唯獨周曉,在将事态引向不可收拾的局面時,成功的抽身而退,成為他們慘烈相對唯一的旁觀者。

秦亦第一次生她的氣,緊繃着鐵青的臉色,隐忍的話語被他壓低的聲線擠壓得近乎變形。

他先是恍悟,失笑說:“原來你早就知道。”

随後他又不解的問:“那為什麽你不直接告訴我?”

繼而,他隆起了眉心,“你是不是覺得不說就是為我好?那你當初一個勁兒的支持我又是幾個意思?還是你覺得看着我這兩年像個白癡一樣四處亂串,特別的好玩兒?你現在露出那麽為難的樣子,合着是我對不起你了?”

最後,他将新買的零食狠狠砸在朝夕的跟前,一字一頓,充滿徹骨的寒意,“慕朝夕,你以為你是誰?我請求你以後不要再自作多情,做那麽多讓我為難的事情,可以嗎?”

秦亦徹底的爆發了出來,而朝夕呢,她傻傻的搖着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思維在那一刻異常清晰。

她心裏難過的想着,看來不想走都不行了……

第二卷 番外:情意綿綿篇 第667章 擺他一道狠的

“我靠!我要知道周曉那麽的……婊!剛才在停車場準抽她丫的!”雲菲菲聽得火起,保價千萬的手在空氣裏猛地揮過,咬牙切齒。

雖然她長了一副小家碧玉的臉孔,真讓她抄起家夥動手,她說上就上了,動作麻利的程度,絕對能讓人小小的驚豔一把。

朝夕靠在床頭,反倒淡然。

說起當初,更多願意去總結被坑之後的經驗教訓。

“怪我那時年紀輕閱歷淺,壓根沒想到周曉會來體大堵我,更沒想到秦亦會突然來,把我們的對話聽得一字不漏。”

雲菲菲盤腿坐起,懷抱雙手分析道:“周曉不是住在秦家嗎,也許就像你無意聽到秦亦他爸和你爸的對話一樣,她早就知道些什麽,沒準連那天秦亦會來器材室都一清二楚,總之,她在你沒有防備的情況下給你下套,他大爺的,這心思,這城府,這下三濫的手腕!”

“還有秦亦!”她非常有針對性的指出,“我不相信他看不出周曉那點陰暗卑鄙的小手段!”

原來絕交七年是這麽來的。

該!

朝夕欣慰的把頭點了點,“看來那頓宵夜沒把你收買。”

“不就是幾盒蒸食外加一盅湯麽!咱兩可是音樂學院響當當的補考拍檔,一起受過院長的教育,挨過教授的罵,不是誰都能随随便便将我們拆散的!”鋼琴界的小公舉怒了,上揚的眼角裏,記仇的狠勁漫了出來,“k&q三個月以前就在跟我接觸,希望我加入他們明年的宣傳廣告,要不我就進去玩玩兒?”

雖然就目前而言,秦亦的表現并未引起她的太大不滿,停車場的‘抱抱事件’,她一雙眼睛看着,分明是周曉主動撲上去,但是呢,公報私仇這種事她最喜歡了。

挫挫秦亦的銳氣,全當給被備受委屈的小朝夕報遲來之仇!

朝夕看着她摩拳擦掌的樣兒,坦然道:“沒有這個必要,沒幾天秦亦來我家找我道歉,他說他當時太氣了,控制不住,就把很多憋了很久的火氣發在我身上。他還說,不會問我關于他親生父母的信息,但他會繼續找下去,想來也考慮到我的難處吧。”

其實後來想想,能把秦亦弄成那個樣子,也算她本事大了。

尤其有他現在雲淡風輕的模樣做對比,實難将曾經在她面前暴怒的少年聯系在一起。

“那你怎麽還和他絕交?”

雲菲菲怪覺,照這思路發展下去,豈不是變成朝夕無理取鬧?

朝夕唇角含笑,澄黑的眼珠子烏溜溜的轉動着,滑頭本性露了出來,“他來晚了,那時我已經說服我爸,接受我媽的安排出國留學,我不知道自己會離開多久,只要想到以後周曉和他相處的時間比我多,我心裏就不痛快,我就想了個法子,讓秦亦有個盼頭,不至于忘記我。”

七年前的最後,說起來頗具戲劇性。

十三歲的年紀,正是情窦初開時,若非周曉橫生生的硬插一手,朝夕那異于常人的注意力還很難從偶像明星和二次元漫畫帥哥中抽離出來,更不可能認清秦亦對自己來說意味着什麽。

可是年後她就要走了,怎麽辦呢?

那個年代不似互聯網遍布全世界的如今,出國,意味着長久杳無音信的分別。

她怕秦亦在時間中淡忘自己,淡化他們之間還未細細捋清的感情,她必須做點兒什麽,讓他一直記住她。

于是,就在秦亦登門道歉,并獲得原諒的那個下午,朝夕忽然突發奇想,問他最喜歡的數字是幾。

這絕對是場賭博!

但她願意做一次不計後果的賭徒!

秦亦愣了下,不解的看着她,緩緩吐出個‘七’。

随後朝夕便露出潔白的牙齒,明媚的笑了,她說:“下周記得來給我過生日喔!”

看到她一如既往的笑容,他如釋重負,應聲說‘好’。

卻是怎麽也沒想到,一周後,朝夕對着他跑遍b市買回來的三層大蛋糕許願,極認真的說:“秦亦,從現在開始,我們絕交七年。”

年後,當秦亦還固執的把慕朝夕的生日願望當作惡作劇時,她已随母親飛往異國,開啓人生的新旅程。

……

淩晨四點,聽完一個故事,雲菲菲盯着好友打量許久,意味深長的啧了幾聲,道是:“忽然有點兒同情秦亦,被你擺了一道狠的!”

要不是秦公子心智過人,只怕到現在還沒想通,自己是真招了她的恨,還是她只想那麽玩一回。

你說個數,然後我們以這個數為基準絕交,說到做到。

這玩兒法,略要命。

雲菲菲好笑又無奈,“你不怕秦亦說個一百好幾的數,到時候你連哭都哭不出來!”

“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而且數字的問題,我還是有點兒把握的!”那是屬于13歲的慕朝夕的急智。

雲菲菲象征性的點點頭,“請問你的把握有多少?”

朝夕支吾的說:“就……我和他第一次組隊去十七中扇洋畫,門衛老大爺問我們打哪兒來的,我們說是七中的,後來只要犯事被逮住,保準異口同聲報‘七中’,我升初中學號是七,他高中學號也是七,反正,挺多這種巧合,我問之前就想,他應該會說七。”

生活中太多的潛移默化,倘若秦亦真的說個幾十一百,最多朝夕打消絕交的念頭,另外想別的辦法就好。

她也不是真的那麽一根筋!

雲菲菲又問:“那會兒你才丁點兒大,這招怎麽想到的?”按說,她的舍友兼閨蜜,不是玩心眼兒的小能手好嗎!

朝夕掀了下眼皮,涼道:“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你當我那麽多電影是白看的!無非就是一個人對一些印象深刻的事情忘不了放不下,長久累積,本來沒什麽,想多了也就有點兒什麽了。”

“成啊你!以前是我小看你了!”雲菲菲一巴掌拍在她後背,贊許完,往被窩裏一滑,“睡吧,明兒事情還多着呢。”

朝夕狐疑的看着開啓睡眠狀态的人,心說明天有多少事情?

冷不防,雲菲菲睜開眼賊賊的笑道:“別的本王不敢說,總歸這七年,秦亦想得很多啊,你的急智還是很有用的哈哈哈哈!”

第二卷 番外:情意綿綿篇 第668章 記我名下

慕朝夕有雲菲菲做強力疏通,說完‘那些年’,整個人舒暢不少,這夜睡得格外香甜。

秦亦卻是無眠,置身蘇家格外清秀別致的小花園,往老蘇同志的藤椅上一趟,對着漫天的星星發呆。

直至月落,安年小魔王把季薇第n次折磨醒來喂奶,蘇熠晨到廚房給老婆端雞湯,穿過花園,發現秦家的小霸王處于孤坐狀态。

藤椅邊,煙頭無數,戒煙許久的蘇熠晨仿佛聞到了那陣味兒,同時也明銳的從秦亦狀似無瀾的臉容上捕捉到一絲落寞。

“怎麽回事?”他明知故問,對昨夜聶靳雲發來的短信內容只字不提。

秦亦平躺在藤椅上,長腿交疊,左手屈起枕着後腦,斜垂在外的右手指尖有明滅的橙紅火光,瞧着很悠閑的模樣。

于是,他連眼皮都沒眨半下,淡聲地回:“沒事。”

“沒事?”蘇熠晨挑眉,俊龐晃過微妙的訝然。

秦小公子這副憂郁得天都快塌下來的模樣,可不像沒事。

蘇熠晨沒多問,神思微轉,道:“天快亮了,早點回房間休息吧,下午随我去一趟公司。”

那句話怎麽說的來着:心病還須心藥醫。

秦亦心不在焉的應了一聲,蘇熠晨便不再多話,端着湯回屋伺候老婆孩子去。

剛走出幾步,身後飄來個不确定的猜測。

“周曉指明要到蘇氏,不會是沖着我來的吧?”

蘇熠晨停下來回身看他,不動聲色的問:“要是沖着你來,你怎麽辦?”

秦亦意味不明的輕笑了聲,兩分無奈,三分厭煩,剩下五分用來探讨他的何德何能。

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他秦亦又不是貓貓狗狗,難不成周曉想要,還能喚出天兵天将把他五花大綁,再往頭上紮個蝴蝶結,給送到她面前去?

“哥。”他擡眸安靜的看着蘇熠晨,懷着清淺的顧慮,“你怕得罪周市長麽?”

蘇熠晨樂了,“說真的,只要市長不是你爸我舅舅,我覺得誰當都無所謂。”

再說了,不能因為周鸾是市長,你女兒看上誰,就非要把人弄進周家門去做女婿對吧?

只想起三年前的小風波,蘇熠晨不得不對他提醒道:“周曉心思重,你始終在她手裏吃過虧,小心點好。”

想起從前的不愉快,秦亦眉頭輕蹙,半響沉聲,“知道了。”

“還有一件事。”眼看天就快亮了,而眼前的家夥又太郁悶,蘇熠晨索性先贈他一縷陽光,“可人讓我在蘇氏給慕朝夕安排一個職位,雖然我不知道她到底打什麽主意,不過依着她現在的狀況,我是拒絕不能,沒得她一通越洋電話告到老爺子那裏去,我肯定要挨罵。”

話罷,秦亦已從藤椅上坐起來,死灰複燃般。

秦可人把朝夕安排進蘇氏?

他沒聽錯吧?

蘇熠晨笑着聳聳肩,“你看我像在跟你開玩笑麽?”

秦亦心裏滿是大大小小的問號,猶豫了會兒,試探的問:“她會去哪個部門?什麽職務?”

那只小猴子進蘇氏能幹嘛?搞破壞?

秦亦覺得她也就只能搞搞破壞了……

不然,總不能讓她在午飯時間到二十樓去拉小提琴吧?

“這就要看你怎麽想了。”蘇大boss給表弟開小竈的用意那是相當的明顯,“周曉自己要求去k&q,那邊有蘇珊娜關照她,和她在國外的專業也相符,至于慕朝夕……”

蘇熠晨佯作為難的一笑,把問題抛出去,“你覺得她在哪個部門比較合适?”

話到這份上,別再說哥哥姐姐們不關照你了。

雖然誰也不知道秦可人葫蘆裏賣什麽藥,但秦亦真的特別樂意替表兄分擔這個問題。

兄弟兩在夜色裏耐人尋味的對視了會兒,秦亦宛如突然打通全身經脈,舒暢得唇線上揚。

稍适,他安逸的躺回藤椅上,舒展背脊,看着深藍色的天幕,沒煩惱地說:“記我名下。”

蘇熠晨再度揚眉,深眸裏蘊着欣賞。

這才對,男人嘛,必須幹脆點兒。

“下周一上班,第一次帶新人,不要太苛刻。”

不過想來,秦小公子也舍不得苛刻就是了。

朝夕在周日下午的晚飯前,得知秦可人對她的具體安排。

抗議是必須的!

說好的出專輯随心所欲的唱歌呢?說好的唱響全宇宙做搖滾小天後呢?說好的開一百場演唱會唱到過瘾唱到至死方休呢?

怎麽眨眼之間就要她去蘇氏朝九晚五?

慕朝夕不去,寧死不從!

“現如今什麽都講求包裝,更新換代的節奏快得讓你目不暇給,唱片時代早就過去,以前的紅歌手都要靠參加綜藝節目增加知名度撈金,願意走心的人實在太少,唱得好,不過是一個優勢而已。”早有所料的秦可人慢慢做鋪墊,“說句不好聽的話,就算唱得不好,只要外形不錯,有捧得起來的潛力,還能用軟件修音呢。”

“我會拉小提琴和大提琴!我還會說四門外語!”朝夕為自己争取,“再說這和非要我去蘇氏上班有毛關系!”

去蘇氏上班就能包裝她?

今天女魔頭走溫柔攻勢,溫聲細語的道:“安排你在蘇氏只是煙幕彈,我剛不是說了嗎,就算你有實力,也要靠包裝。你是我秦朝的藝人,在公司幫你實現夢想的同時,你有義務為公司帶來最大的利益,我把你當寶貴資源,自然要讓你贏在出道這條起跑線上,一鳴驚人。”

“可人姐,你能說簡單點麽?”朝夕實在不懂娛樂圈的游戲規則。

秦可人等的就是她這句話,“簡單的說,你的個人專屬錄音棚就快建好了,在你的首支單曲推出後,為了讓外界把全部的關注放在你的歌上,你不能露面。你不是只想唱歌嗎,做鏡頭前的藝人是很辛苦的,藏在鏡頭外是件很有意思、同時也極為吸引的事。”

若限制了慕朝夕的自由,她将不再是她自己。

于此,秦可人洞悉至深。

朝夕握着電話激動得全身都在輕微發抖,半響道:“可人姐,謝謝你!”

“那你還去蘇氏上班嗎?”

“去!”

第二卷 番外:情意綿綿篇 第669章 上班第一天

對于秦可人把自己安排去蘇氏上班的另一層用意,慕朝夕隐隐能夠察覺到。

只她又不是真的要和秦亦絕交,況且這也算她工作的一部分,就像雲菲菲說的那樣:過多的掙紮顯得自己矯情,半推半就的從了吧……

然而她還是沒想到,可人姐居然會做得那麽徹底。

星期一,入職第一天。

早上,朝夕和nikita三人一起去上班。

雖然有k&q三劍客全程護送,她心裏還是少不了一通忐忑。

同事們好不好相處啊?平時工作忙不忙啊?內部鬥争激烈不激烈啊?是不是像那些職場電視劇裏演的一樣,都是人前微笑人後捅刀啊……

想着想着就情不自禁的顫抖了。

畢竟蘇氏是大公司,朝夕的專業又不對口,讓她拉拉小提琴,讀讀五線譜,甚至做古典樂名家講解,絕對沒問題。

上述之外,不謙虛的說,除了掃地大媽清潔衛生的活兒,她實在想不出自己還能做什麽了。

到了公司大廳,上班時間人來人往的緊張氣氛,一下子就讓她如親臨戰場。

她更加覺得這個地方不适合自己,奈何打退堂鼓已為時晚矣。

nikita将她移交給一個叫做黎佑的男人,正式開啓了跟随前輩虛心學習的新人階段。

黎佑進蘇氏已有四年,三十歲出頭,人很穩重,見新同事是跟着nikita幾人來的,已然心領神會。

在‘只說不問’的原則下,給朝夕簡單介紹了公司和部門的各個情況。

他們的辦公地點在21樓,部門的性質有些特別,樓層門口挂的牌子是:綜合管理部門。

人很少,權利很大,把她算進去的話,部門職員統共才兩女四男,而把她除外,另外五人能直接和公司各個部門的經理們進行平等對話。

他們每人手裏都有好幾個大中型的企劃案要忙,必要的時候,能直接對別的部門‘暫時性’整體接管。

不是一般的綜合!

而他們的頂頭上司呢,是公司絕對的二把手,蘇熠晨在外面忙、或者在家陪老婆孩子、更或者任何偷懶偷到你找不着他的時候,公司裏大小事務全聽這個人安排。

他就是秦亦。

朝夕心裏已經被無數省略號占據了。

九點過,正是一天投入新工作的開端,慕朝夕貓在自己嶄新的辦公桌裏如坐針氈,不自在到了極點。

要命的是,整個的綜管部居然沒有隔間!

偌大的地盤分為資料區、電腦區、休閑區以及每個人單獨的辦公區域。

雖說每個部分都被設計得挺有時尚感,合在一起又不乏整體性,但出電梯刷卡走進玻璃門,上千平米的辦公空間一目了然,這樣真的好嗎?

秦亦那張背靠落地窗的辦公桌尤為搶眼,離她也特別的近……

截止目前,除了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秦總還沒現身之外,朝夕和同事們都進行了還算友好的照面。

王道,入職不滿一年,模樣長得很具親和力,也是唯一主動和朝夕示好的人。

他有個常人不能比的強項,腦容量大,記憶力驚人,只要是經他手的文件,他能一字不漏的背出來,人稱:活體內存卡。

孫同,原本是信息技術部的鎮部之寶,後來被秦亦點名要了過來,目前負責和kg的諸多事務,本身也是計算機大神,話不多,長相也酷酷的,朝夕覺得他身上有殺手的氣質……

藍小元,性別女!剪得比男同事們短的頭發染成超炫的深紫色,穿軍靴和深棕色的空軍夾克,目測一米七的個頭修長筆挺,舉手投足幹淨利落,帥得人眼花缭亂,雌雄難辨。

和她呈絕對反比的是娘娘腔衛凡!

蘭花指拿捏得很是陰柔,眼波流轉間滿含濃情蜜意,說話的聲音纖細妩媚,對朝夕就……仿若有種同性相斥的敵意。

結論是:綜管部每個人的氣場都不同,個性鮮明,縱是女悟空有七十二變也承受不來。

朝夕默默的淚,百無聊賴間掏出手機爬桌上和雲菲菲發短信彙報情況。

雲菲菲很快回信息,安慰她說:不要慫,你來蘇氏又不是為了做職場女強人,大隐隐于市,只要不給同事添亂,每天就當放羊玩兒吧。

理是這個理,可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懂,何謂煎熬!

探首擡眸向四周尋看,孫同坐在辦公桌前公然打cs,音效聲開得還不低!黎佑站在資料區一邊查找一邊打電話。

藍小元的位置是空的,三分鐘前她開啓狂暴模式,給某個部門去電一通吼,後,直接殺過去了。

王道和衛凡在茶水區,一個泡面當早餐,一個慢條斯理的煮咖啡。

朝夕完全融不進去,只好低下頭,孤零零的捏着手機磨皮擦癢。

茶水區那邊,衛凡把新人打量了好久,終于忍不住挪到王道身邊,小聲問:“這姑娘打哪兒來的,你知道麽?”

王道一個勁的搖腦袋,壓低聲音道:“我來的時候她已經在了,黎哥只說是新同事,別的再沒有,等秦總來了再看看是什麽情況吧。”

聽罷,衛凡轉首又看了一眼,不屑哼聲,“怎麽把關系戶塞到我們綜管部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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