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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将軍渣(6)

賀魏文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她的唇,直起身回味的表情砸了兩下唇,眉眼間全是溫柔的笑意,從衣服裏拿出一個玉镯。

上好的質地,在夜晚昏暗的光線中都晶瑩剔透。

随手擱在了她床頭的櫃子上,清脆的聲響,賀魏文曲着手指敲了兩下她的腦袋,“這院子裏以後你說了算。”

眼睛挑了一眼櫃子上放着的手镯,“這個要是敢砸了……”眯了眯眼,他眸光盛起危險的兇光,“爺剝了你的皮。”

清若朝他哼哼兩下,手背抹掉了唇上他方才舔過的地方,伸腳踢了他一腳,“這院子我說了算,你現在滾出去。”

野蠻又不講理的憨勁。

賀魏文結結實實挨了她一腳,淺色的衣袍處印上了她的腳印,低頭仔細看她,牙齒相互磨了磨,算了,她這麽蠢還指望她怎樣。

原本院子外守着的侍衛全部變成了賀魏文安排過來的人,整個院子比原來看起來更加戒備森嚴,氣息沉重得吓人。

不過賀魏文說的話還是算數,這院子清若說了算,她想出就出想進就進,反而是浒家其他人要進院子要經過她的同意。

皇帝大婚原本安排得慎重又隆重,但是最後不知道是國庫出了問題還是小皇帝對這門婚事不滿意,變成了簡之又簡。

京郊佛寺區近來有土匪作祟,土匪狡詐,官兵圍剿好幾次沒有抓到,賀魏文三天前帶着部隊親自前去。

沒有十裏紅妝,也沒有延綿的迎親隊伍。

十擡嫁妝顯得有些寒酸。

清若一大早被宮裏派出來的喜嬷嬷拉起來梳妝打扮,嫁衣前兩天做好送來,厚重的嫁衣壓在她身上,她緊繃着一張小臉,喜嬷嬷也不多說話,好像只是完成一個過程,不說吉祥話,不然她笑,也不然她哭。

一個口令一個動作,滿目鮮紅的閨房像一個作坊流水線一樣的生産而不像是要完成一場喜慶的婚事。

皇帝沒有出宮親自來迎,清若被浒清承從閨房背到浒府門口,祝賀的官員很多,大家都穿得喜氣洋洋,滿臉笑容,倒顯得浒家氣顏沉沉。

兄妹兩一路上一句話都沒說,浒清承內裏穿着鐵甲铠戎,隔成外面一層薄薄的衣物隔得清若全身都疼,趴在他背上一直喘着粗氣。

快到上轎,浒清承抿了抿唇,出聲交代,“今晚外面有任何聲響都不要踏出新房,聽到沒有。”

清若哼了一聲懶得理他。

她的口吻中的不屑完完全全一點都沒隐藏,浒清承眼底陰沉,張了張嘴最終一句話沒說讓她上了花轎。

一路敲鑼打鼓,迎親隊伍在中間,四周都是腰間懸劍氣勢淩人的護衛隊。

看熱鬧的老百姓們躲得遠遠的。

四周沒有人聲喧鬧,只有護衛隊的鐵騎聲和迎親隊伍的奏樂聲混在一起。

清若一大早起床什麽都沒吃,折騰了一整天,新房布置得還行,但沒有按照帝後規格來弄,清若掀了頭蓋看了兩眼便沒有興致。

桌子上沒放花生之類的吉祥果,全是糕點,還有一盤水果,葡萄,蘋果,橘子,草莓。擺得別致又好看。

糕點也全都做得精致可人,這一張桌子上的東西顯然比整個新房還要費心思準備。

清若勾了勾唇,坐在桌子邊悠悠閑閑的吃東西,心裏想着小皇帝今晚應該是沒機會入洞房了。

頭上的發冠沉重而繁瑣,丫鬟嬷嬷們都等着屋外,清若一邊吃一邊取了頭上的東西放在桌子一邊。

吃飽喝足脫了外套,直接上床睡覺。

不知道過了多久清若被劇烈的喧嘩聲吵醒,外面人聲沸騰,混着冷兵器碰撞的聲音和尖叫聲,隐隐有人在喊亂臣賊子這樣的口號。

外面很吵,清若睡得迷糊,翻了個身,把被子拉上來蓋着頭頂又繼續睡了。

賀魏文一身風塵混着滿衣服的血趕來。

他今日穿了深藍色的衣服,血跡幾乎布滿了整個外套,不仔細辨認根本看不出他衣服的顏色。

新房外守着的侍衛一見他就跪下問安,“将軍。”

丫鬟和嬷嬷抖抖索索的跪在一邊擠成一團,方才外面的打鬥他們可比屋裏的清若聽得更真切。

現在賀魏文過來了……

“起來吧。”賀魏文說話間直接越過一群跪着的人到了新房門口。

伸出去的手停在門板邊,屋裏亮着暖色的光,屋內的熏香隐隐從縫隙間傳出。

看起來安詳又溫緩,和外面血腥的狼藉像是兩個世界。

賀魏文指尖抖了一下,最終還是推開了門。

入目是巨大的圓桌,他吩咐了人做吃食,看起來已經是被吃過的樣子,她的鳳冠放在桌子一角,用過的筷子搭在空碗上,水果盤子裏的葡萄全部吃完了,橘子沒碰多少。

賀魏文轉身輕輕關上了門,轉着頭仔細看了看屋裏,擡腳要走,又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後把滿是學的外套脫下來随手扔在了地上。

他手上也不少血跡,走到桌子邊用上面放着的水壺倒水随便洗了洗,直接擦在了桌布上。

看起來,她是睡着了。

床簾沒放下來,鮮紅的床上只能看見她洋洋灑灑落在前方的黑發,柔順烏黑。

賀魏文心裏帶出點溫柔,步子輕和堅實,走到床邊彎腰下去看她。

真睡着了,臉上的妝還沒洗,應該是吃東西和睡覺蹭到了,現在一張小臉有些亂糟糟的。

賀魏文擡手摸了摸她的頭發,彎腰下去輕輕親了親她的臉。

睡得熟,他這樣湊上去她沒有一點感覺。

賀魏文輕輕嘆了口氣,傾身張開手臂大大的圈住她,又親了親她的額頭。

起身吹滅了屋裏的蠟燭,撿了門口的衣服離開。

出了門壓低聲音交代侍衛,“守好了。”

轉而看見哆哆嗦嗦的丫鬟嬷嬷,“好好伺候皇後娘娘知道嗎?”

“知,知道……”

門口早已經有常跟着他的侍從等着,手裏的托盤放着他的外套,賀魏文換了新的外套,帶着侍從往乾清宮那邊走,“太醫都到了嗎?”

“到了将軍。”侍從抿了抿唇,跟着說道,“看起來陛下有點受刺激,現在情緒有些不穩定。”

賀魏文停住腳步,輕飄飄的眼神睨了他一眼。

侍從一身冷汗刷的冒出,直接跪下,膝蓋磕在地上磕得生響,“将軍饒命。”

賀魏文扯了扯嘴角什麽話都沒說擡腳就走了,其他侍從立馬跟上,不過這一次開口所有人都忽略了陛下這個稱呼。

賀魏文到的時候外面跪的全是人,房間門緊閉,禦醫跪在門口,裏面是砸東西的聲響和暴躁的吼聲。

太監尖聲尖氣的喊賀将軍到,面朝屋子跪着的人全部轉回來,各個表情動作到位,給他行大禮,嘴裏雖然含着賀将軍,但完全像在喊陛下的感覺。

屋裏砸東西的聲響停了,賀魏文換了淺色的外套,氣質溫潤如玉,滿身的血腥味讓他像從地獄走出來的蓮佛。

“時間不早了,各位大人先回去休息吧,具體情況明日早朝再和各位大人商議。”

商議,還真是一個客氣的用詞。

跪了滿地的朝堂大臣退場了,禦醫們還跪在門口等着賀魏文發話,賀魏文擺擺手讓他們回去了。

他推門,門上了鎖,沒推動。

賀魏文退後兩步,他身邊跟着的侍從直接提劍砍,兩下下去門板報廢。

穿着大婚喜服的皇帝跌坐在一片狼藉之中,他砸壞了不少東西,衣服也淩亂割壞。

聽見腳步聲,擡頭就看到溫潤踱步而來的賀魏文,臉上的表情似喜似悲,太多表情混合在他稚嫩的臉頰上閃過,最終眼淚嘩嘩落下來他變成了面無表情。

“為什麽?”他開口問賀魏文,聲音嘶啞。

三皇子五皇子之前企圖篡位被終生監禁在天牢,這一次趁皇帝大婚想要趁機刺殺皇帝,京郊佛寺那邊的土匪是他們故意設的局引賀魏文過去。

三皇子五皇子這一次抱着魚死網破的心态,皇宮守衛又沒有準備。賀魏文收到消息及時趕回來救駕,但是,皇帝雖然沒有性命之憂,在刺殺中,缺掉了兩根手指。

方才做了簡易的包紮,現在,他手那一塊已經鮮血淋漓。

賀魏文嘆了口氣,身後擡着藥膏和紗布的侍從上前,跪在皇帝身邊,“陛下,奴才給您包紮。”

“陛下?”年輕的皇帝反問而嘲諷,自古以來,身體有缺陷的人都是沒有資格當皇帝的,何況是這麽明顯的部位,兩根手指頭。

侍從拉過了他的手,他沒有反抗,只是固執的仰着頭看向賀魏文,“這一切,都是你計劃好的對不對?你想要當皇帝,對不對?”

賀魏文輕笑着搖了搖頭,在一邊的椅子上坐下,“曾經想。”

皇帝崩潰的大笑,“果然!哈哈!虧朕自以,有賀将軍這樣能幹又忠誠的臣子……”皇帝已經開始癫狂了。

賀魏文接了下人遞過來的茶杯,杯蓋撩起輕撥了兩下茶水,口吻有些疑惑,“臣很好奇,陛下覺得,臣為什麽要忠心耿耿的為您賣命?”

年輕的帝王條件反射的回答,“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你為朕賣命是天經地義。”

“啧啧。”賀魏文喝了兩口茶,語氣帶笑,“陛下說得對。”這話他說得誠意滿滿,年輕的帝王今日經歷的太多打擊,精神早已崩潰,臉上已經分不清是眼淚還是哪裏濺過來的血,“賀魏文!你個亂臣賊子,你不得好死!”

侍從幫他包紮好手,站起向身賀魏文行禮等候吩咐。

賀魏文又喝了兩口茶,姿态閑閑的,“亂臣賊子?如果不是臣,陛下可能屍體都融骨了。”

“你那是要篡位!!”皇帝崩潰的大叫,手邊的碎渣抓起來就往賀魏文這邊扔,也不顧自己的手,他已經疼到麻木了。

賀魏文偏頭躲過,眼眸裏一片冰涼,聲音還是一貫的溫和,“啧,這是真想你們老秦家絕種?”

皇帝身子僵住,賀魏文的視線有意無意的往他腿間掃了一眼。

情緒崩潰的皇帝滿身冰涼,原來是從來沒有懷疑過賀魏文,但是現在,他十二歲初次,現在兩年了,宮裏那麽多女人,一個都沒有懷孕的,原來是覺得他年紀還小,現在想想,賀魏文!

皇帝龇牙裂目,捏着一塊大的碎片,想要沖過去和賀魏文同歸于盡。但是最終,他什麽都沒做,放開了手裏的碎片,低下了頭。他不能死,秦家,他要延續秦家的血脈。

賀魏文扯了扯嘴角,輕輕啧聲。

這慫包性格可不是他養出來的,皇帝要是有點血性至少他還會看得起他兩分。

真不知道先帝是怎麽養太子的,從他第一次見,這皇帝就是一幅得過且過還挺會自我安慰的性子。

**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呵。

那也要看那個君能不能讓我心甘情願。

——【黑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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