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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長那麽一張臉,是天空樹又有什麽關系呢。

好不容易給自己做的心理輔導付諸流水,蘋果味的omega可能命中克他。

袁季舒心情低落地回到教室。

以往熱熱鬧鬧的A班今天出奇的安靜,進門之前袁季舒甚至以為是不是臨時調成了戶外課程,結果一打開門,發現大家都乖乖地呆在座位上竊竊私語,氣氛非常微妙。

袁季舒的內心警鈴大作,他目光一掃,便迅速地定位到了不尋常處——教室最後一排,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張書桌。

不是吧……

“……歡迎張曉同學正式加入A班!”

講臺上文學老師展開雙臂,用一句铿锵有力的結束語結束了他慷慨激昂的演說。

教室裏響起了小心翼翼的掌聲,袁季舒跟着一起拍了兩下手,悄悄回頭偷偷瞄了一眼此刻的主角。

還是那副面無表情,事不關已的樣子。

稀稀拉拉的掌聲在當事人的冷漠下很快低至靜音,整個教室彌漫起尴尬的空氣。

“咳,”老師幹巴巴地說,“翻到第13講,準備開始上課了。”

凝滞的空氣終于重新流動,做筆記的間隙袁季舒下意識地又往後看了一眼,因身高原因只能坐在教室最後一排的,名為張曉的新同學,正用一個放松的姿勢背靠椅子,有一搭沒一搭地翻着面前的講義。

袁季舒的直覺告訴他,這人只是還不習慣紙質書的手感,在玩而已。

果然,一堂課結束的時候再回頭看,那家夥将書罩在臉上,已經後仰着睡着了。

“據說一直都這樣,老師也不管管。”張律也模仿着往後仰,卻很快被後座一巴掌呼在頭頂而破功:“卧槽,這麽硌着後頸也太不舒服了吧,我書讀得少別騙我,omega有這麽皮糙肉厚的嗎?”

“跟性別沒關系,大家的腺體都是脆弱的,并不只有Omega。只是每個人的耐受不一樣而已。”袁季舒說。

“那他就是那種特皮實的了。”張律小聲說,“他會不會很喜歡刮痧?”

“……”兩人的腦海中幾乎浮現這項來自藍星的養生絕活,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寒噤。

張律趕緊把那些恐怖的畫面從腦海中驅逐出去,拍拍袁季舒的肩膀勸他:

“反正你也看到了,那個人就是跟我們不一樣啦。你自己進步已經很大了,不要勉強自己,還是身體重要啊!”

張律完全是一番好意,但是他沒有注意到,曾經在他口中這個學院分成袁季舒和“我們”,現在卻變成張曉和“我們”了。

袁季舒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點,不由得在心裏嘆了口氣,微笑着點點頭。

也不能怪別人。如果說曾經的他是衆星捧月,那現在的張曉就是這個學院的太陽。

在強烈的陽光下面,月亮自然失去存在感了。

決定換個心情的袁季舒,打算去圖書館見男神回血,結果剛坐下他就遭到了沖擊。

這是圖書館最角落的一個書桌,袁季舒坐在張曉的對面。他眨眨眼睛,微微偏了一下頭:“嗯?”

程彬見狀,重複了一遍:

“你找張曉借筆記了嗎?”

“還沒有……”他根本忘記了這回事。

“哦……”

這就沒了?快一個月沒見,他沒有別的想跟我說的嗎?袁季舒準備好的話題全都堵在喉嚨裏,心跳随之七上八下,變得越來越快,有什麽即将失控的糟糕預感促使他無意識地摳着習題冊的邊角,開始胡言亂語:

“他根本沒有做筆記,上課都在睡覺……帝都的學生可能都挺厲害的吧……”

“他轉到A班了?”

“——是的。近看他真的好高啊,這麽高肯定很難辦吧……要找一個更高的Alpha,然後生出更高的小孩……如果取家長身高平均值,大概幾代可以破兩米呢?要不先設個函數……”

“袁季舒?”程彬疑惑地喊他的名字。

袁季舒吓了一跳,一直在嘴邊徘徊的問題直接說了出來:“你怎麽想的?可以接受比你高的Omega嗎?”

程彬被他突如其來的問話噎住了,他認真思考了幾秒,回答說:“只要真心喜歡,這個都沒什麽關系吧。”

袁季舒挺直的後腰慢慢地松了力氣。

“我如果是在乎別人眼光的人,一開始就不會跟你——”程彬停頓了一下,袁季舒知道他指的是性別,于是點點頭。“——成為朋友了。”

确實。

正因為知道他就是這樣的人,才喜歡上他的啊。

“倒是你,真的沒問題嗎?”程彬繼續說,“感覺精神不太好,要不要回去休息?”

“稍微是有點累。”各種方面。“但是我要努力!”

“你已經很努力了。”

那你喜歡努力的人嗎?

袁季舒差點又一次脫口而出,還好這次成功打住了——作為一個追求完美的Omega,這種重要的話怎麽可以在這個場合問呢?——他想起了今天過來的主要目的:

“那個,下個月我過生日,我爸媽給我買了個觀星臺,我記得你對天文很感興趣吧?……要過來玩嗎?”

是的,眼看着拿第一名無望,袁季舒決定不再死磕,重新撿起了跟男神告白的計劃。

星空背景下的告白,也很浪漫啊!好吧,其實這個觀星臺是他知道男神的喜好,特意向爸媽讨來的。

程彬果然非常動搖,袁季舒連忙提起還有其他的朋友,他才放心地答應了。

其他的朋友是有的,袁季舒抱歉又愉快地想,但是會留下來看星星的只有你一個哦。

因為最特別的人只有……

這還有一個呢。

袁季舒傻愣愣地盯着面前的體育老師:“不好意思麻煩您再說一遍。”

這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春日午後,A班一周一次的體能訓練課,其他同學已經在綠草地上排好方陣等待指示,只有袁季舒站在隊伍後面,接受着心靈的沖擊。

號稱全校最閑的文學院體能老師悠哉游哉地重複了一遍:“張曉同學本周開始參加隔壁院的體能訓練課,你以後不用點他到。”

“這樣是合理的嗎……”

恒水兩個學院文化課方面課程體系基本差不太多,只是各學科,如人文和科技,難度系數和分數占比不同,而兩院最大的區別,就是從生理特征出發對體能和實操類課程做出了明确區分。而就在這種情況下,張曉申請去參加隔壁院的體能課……那種強度,Omega身體吃得消?

“合理啊。”老師以為袁季舒說的是程序問題,“A班一直都可以申請,所以我才推薦他轉班的嘛。”

哦。袁季舒精神恍惚,原來人家就是沖着這個轉班的。

接下來的訓練袁季舒心不在焉,幸好老師對他一向放心,沒有着重盯他。和隊友——一個可愛的香橙味omega完成熱身之後,袁季舒終于忍不住,借口洗手間悄悄溜了。

教學樓右邊就是隔壁的訓練場,跟左邊文學院那塊小操場比起來,這個半露天的場地設施簡直完善太多了。場地很大,露天部分用統一的合金網劃分成各個區域,袁季舒輕車熟路地走過熟悉的籃球場,停在了下一個場地的入口。

這塊最大的操場地形低一層,站在門口就可以輕易地俯瞰到整個場地。門口的保安也認識袁季舒,只稍稍擡眼就又開始忙自己的事了。

袁季舒借門口的綠植隐蔽身形,翹首尋找那個非常在意的身影。

……沒有累躺在草地上,也沒有被老師訓話,那個黑發的天空樹正游刃有餘地在跑道上慢跑,後面跟着一群Alpha。

袁季舒正在分析他是被超了幾圈,就看到張曉慢慢停下了腳步,走過了那條同時代表着起點和終點的白線。自帶感應裝置的跑道立即作出反應,對面的大屏幕同時打出了“五萬米長跑訓練第一名張曉”的字樣。

“……”看着繼續跑下一圈的Alpha們,和坐在休息區仰頭灌水的張曉,袁季舒不小心撅斷了一根樹枝。

來自帝都的天空樹Omega,你究竟是個什麽樣的奇人啊。

袁季舒帶着被刷新的三觀,心神不寧地回到了自己的班級,一個半小時後,眼看着體能課接近尾聲,他又一次溜了。

Alpha們的課程也結束了,正陸陸續續從訓練場上來,安全網外面的一排水池登時擠滿了人。

等到人走得差不多了,張曉才慢吞吞地朝出口走來,袁季舒手足無措地原地轉了個圈,才靈機一動跑到水池旁邊,邊洗手邊留意着身後的動靜。

不一會兒,身後傳來了腳步聲,張曉似乎猶豫了一下才走過來,選了跟袁季舒離得最遠的、隔了兩個臺子的位置。

袁季舒正在想怎麽開口才不太突兀,就聽見那人疑惑地“嗯?”了一聲,連忙擡頭去看,發現是那個水龍頭沒有感應出水。

他正準備出聲提醒,就見張曉不情不願地往這邊挪了一格。“……”

第二個水龍頭依然沒有水。袁季舒憋着笑,看着天空樹試到了第三個,似乎有點煩躁了,伸手拍了一下不聽話的水龍頭。

袁季舒沒有細想,直接伸手按住了他的手:“別拍!再拍的話感應會越來越……”

被他按住手背的一瞬間,張曉像被燙到一樣迅速地抽走了自己的手,并震驚地後退了好幾步。

“……差的。”袁季舒呆呆地吐出最後兩個字。

兩人面面相觑,袁季舒的腦子飛速運轉:他這是什麽反應?社恐?潔癖?還是……

“對不起不該随便碰你,但我沒有惡意的!我是你的同班同學,也是Omega哦!”他真誠地安慰道,“我噴了隔離劑,所以你可能誤會了……不信你可以聞一下!”

噴了信息素隔離劑的話,需要貼着皮膚才能夠嗅到一點點味道。袁季舒誠意滿滿地向前一步舉起了手,還特意露出手腕內側,不料對面的人又連退了好幾步。

張曉皺着眉頭盯着他:“呆那別動。你到底想幹嘛?”

袁季舒真的搞不懂了,看樣子他對自己的性別沒有疑慮,那為什麽反應這麽大?他不記得他們有什麽私仇啊。

難道他是那種特別排斥同性的人?他這麽與衆不同的一個人,會不會從小被人孤立,導致性格發展不健全?

短短幾秒鐘的功夫,袁季舒已經腦補出了一個缺愛的中二少年形象,并借此自顧自原諒了面前這人的失禮,他後退了一步,斟酌着說明了來意:

“我聽說你開始參加這邊的體能訓練課,有件事情比較擔心所以過來确認一下……”

“什麽事?”張曉還是非常警惕。

“就是那個……雖然咱們學校校風滿開放的,對性別之類沒有什麽嚴格的要求,但是我們自己還是得注意一下……”

“哈?”張曉不耐煩了,“你到底想說什麽?”

“——你的信息素,還是噴點隔離劑比較好。”明明是說着別人的問題,袁季舒自己卻臉紅了,“平時可以不用,但是武裝學院這邊Alpha居多,過來的時候注意一下吧……”

“你再怎麽說也是個Omega,要注意安全哦。”

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袁季舒的聲音慢慢低了下去,當面說人家的信息素這種私人問題實在是太尴尬了,他開始後悔,早知道應該寫匿名信放他書桌……

張曉的表情已經從警惕變成了一片空白,他消化了足足三秒,才地回答:

“哦,知道了,謝謝。”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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