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唐謙說:“對不起,我可能會害你沒辦法及格。”
一上來就舉白旗?袁季舒愣了一下,連忙安慰他:“不要緊的。都是剛開始,我也什麽都不會,我們一起努力吧!”
唐謙難過地搖了搖頭:“我不是剛開始了。”
“啊?”袁季舒沒弄明白。
“我是200屆的。”唐謙說,“這一門挂了兩次,這已經是第三個學期了。”
挂科兩次留級,三次叫家長……袁季舒的腦海裏響起了室友的聲音。
叫家長,說白了就是勸退。
“……那也沒事。”袁季舒努力平靜下來,“我們盡力就好啦!”
“每次都盡力了。”唐謙持續低落。
這是有多差啊?
“……能讓我看一下你以前的作業嗎?”袁季舒幹巴巴地問。
唐謙猶豫了一下,登錄了桌面終端。
“只有最近一次的。”他喪喪地說,然後點開了文件。
袁季舒瞬間呆了。
那乍一看仿佛是一張美麗的風景畫,但是随着主人手指将它們放大,才發現原來每一片花瓣和每一片樹葉的紋理,都是由精巧鑲嵌的數理曲線構成的。
“上學期最後一個主題,‘數學與藝術’。”唐謙無精打采地說。
……這是不及格的作業?袁季舒努力壓抑住自己的驚訝:“你見過其他人的作業嗎?”
唐謙點點頭:“學習過很多。但是……可能我太差了,看不出其中的高明之處。”
“……”袁季舒想起了自己預習課程時看過的那些作業分享,冷靜地問:“學長你什麽性別?”
“……beta。”唐謙迷惑地眨眨眼。
“哦。”袁季舒環視一周,“這個專業A比例有點高啊。”
“?”唐謙點點頭,“我那一屆Beta也很少。”
而且你是其中長得最瘦弱的。袁季舒在心裏默默補充,面上卻露出了一個笑容:
“沒關系的。這學期,我們一定會及格。”
“學校考試主觀題只評卷一次嗎?”中午的操場邊,袁季舒和楊小小坐在秋千上吃冰激淩。
“不止吧。”楊小小含糊不清地說。
“但是主觀題出得不多。”袁季舒說。
“對。所以大部分是系統閱卷。”
“平時作業有學分吧?”
“嗯。作業三次不過關,學分不夠也是會挂科的。”楊小小說,“你問這個幹什麽?”
袁季舒想了想,決定不說沒有絕對把握的推測:“好奇。”
“哼——”楊小小斜睨他一眼,“不說算了。看那邊!”
袁季舒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一眼就看到秦欽和他那幾個Alpha朋友從餐廳門口走出來。
“之前電梯裏遇見過的。帥嗎?”楊小小壓低了聲音。
室友身着潔白的春季制服,在那幾個看起來歪七扭八的Alpha裏面鶴立雞群。袁季舒莫名得意,點點頭:“帥的。”
楊小小聲音更小了:“他昨天跟我告白了。”
“!!!”袁季舒如遭雷擊,差點從秋千上翻下去:“不可能!”
“怎麽就不可能了?”楊小小鼓起臉頰,不高興了,“你不是誇過我可愛嗎?”
“你是很可愛啊!”袁季舒混亂地說。
“那他喜歡我有什麽奇怪的?”
“……”很奇怪啊!袁季舒快瘋了。
秦欽不是讨厭Omega嗎?就算他現在沒那麽排斥了,也不代表他的性向也跟着覺醒了啊?就算他真的覺醒了特別的性向,對象也不應該是只見過一面的香橙味Omega,而是……
打住!這個想法很危險!袁季舒的冰激淩已經化成半盒水了,他神經質地拿勺子戳着,一口也不想吃。
被誇贊可愛的楊小小已經不生氣了,他誇張地嘆了口氣:“要不是他在電梯裏的發言太猥瑣了,說不定我都答應了呢!”
……嗯?袁季舒猛地擡頭看他。
“帥歸帥,但是看上去很容易花心的樣子,我就拒絕了。”
袁季舒謹慎地詢問:“你說的帥哥,是哪一個?”
“左邊第三個啊。”楊小小理所當然地說。
“哦……”袁季舒這才看到了秦欽身邊那個Alpha。
楊小小反應過來,哈哈大笑:“你不會以為是秦欽吧?”
袁季舒的心登時漏了一拍。
“那确實不可能。”楊小小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再次強調,“天塌下來都不可能。”
“……”
“誰不知道校草秦欽最讨厭O,我看這輩子沒有哪個Omega能接近他兩米以內。”楊小小一錘定音。
“……”袁季舒眨眨眼沒有說話。
“趕着上門的都是爛桃花。對了,之前說的聯誼的事情,我上學期試了兩次,感覺還行。”楊小小說,“這個月要一起去嗎?”
“……不了。”袁季舒想了想,“這個月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羅榮老師的課程,在第二周布置了作業,主題比較簡單,叫做生活中的編碼。
袁季舒在圖書館搜了一堆資料,興沖沖地去找唐謙。
“把編碼的藝術和自然界中的物種、生活中的用具結合起來,做個合集怎麽樣?讓人看到,我們的生活是由各種各樣的規律和編碼構成的,一種藝術。”唐謙小聲地問。
“……”袁季舒平靜地删掉了自己剛剛覺得非常優秀的資料:“我覺得非常好——但是問題是讓事物和編碼的關系更加簡單易懂……要不用視頻的形式吧?”
唐謙低聲喃喃:“一件普通的用具……呈現其中的規律……然後規律生出另外的事物……只是一絲細微的變化,就足以改變一切……甚至衍生整個新世界!”
仿佛在腦海中已經看到了成品,他激動得滿臉通紅。袁季舒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唐謙,仿佛沉浸在另外的世界裏,貧弱的皮囊再也掩不住他滿溢的才華,整個人因為迸發的靈感而閃閃發光。
“我們把它做出來吧。”他微笑着伸出手,“讓它成為你想要的樣子。”
那天之後袁季舒幾乎再也沒有晚上宵禁之前回過宿舍,要不是唐謙堅持每晚到點就趕他走,他甚至可能陪着在資料室待個通宵。
第一天晚上秦欽等他回來,确定沒事就去睡了。
第二天晚上秦欽靠着椅子,問他怎麽回事。
“我碰到了一個可能像你一樣優秀的人,他遇到了一點困難。”袁季舒說,“我要幫他。”
秦欽盯着他想了一會兒,回答:“如果他像我一樣優秀,一定不需要麻煩你幫忙。”
袁季舒忍不住笑了:“好的好的,你才是永遠的第一名。”
秦欽揮揮手,放他去洗澡。突然争強好勝的室友太好玩了,他一掃查了半晚上資料的疲憊,愉快地沖了個澡準備出去時,卻偶爾發現垃圾桶裏有一截奇怪的東西。
平時洗手間垃圾都是室友早上帶走的,他從來沒管過。
袁季舒拿起那個透明的小玻璃管,它的一端已經人為破損,裏面空無一物。
這是什麽?隔離劑沒有這種包裝的,太不方便。難不成是……發\情期抑制劑?
袁季舒的臉突然爆紅。他自己跟個假Omega似的發\情期反應極其微弱,不代表他不知道其他Omega進入發\情期的樣子。
說起來從來沒有見過室友那個啥,原來是在用藥呀。他把那管子扔回原處,別別扭扭地回到了自己床上,期間偷看了室友好幾眼,看得裝睡的室友眼神淩厲地瞪了過來。
兩個星期之後,袁季舒和唐謙的共同作業完成了。
“我好緊張。”唐謙明明大一歲,但是袁季舒總覺得他有些方面就像個孩子。比如現在,馬上要上課公布作業情況了,原本自信滿滿的他瞬間開始畏畏縮縮。
“沒事的。”袁季舒強壓住內心的不安,勸慰他:“那已經是最好的作品了。”
“不管結果怎麽樣,都謝謝你。”效果不大,唐謙依然沒有自信。
這是被打擊得太多次了。袁季舒在心裏嘆了口氣,不自覺地皺起眉心,看向那個從門外走進來的中年老師。
羅榮随便說了幾句,便開始公布這次作業的評價。
來了。袁季舒暗暗做好了心理準備。
當面前的桌面上打出了一個鮮紅的不合格,他聽到身邊唐謙的呼吸停了一瞬。
一股無法抑制的怒氣促使他舉起了手,未經同意便直接站了起來:
“老師,請問能否請您解釋一下,我們的作業不合格的原因?”
羅榮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笑道:“不合格的原因?不夠優秀、沒有天分,夠不夠?軟弱的人根本不可能完成什麽學術。”
他一笑起來,臉上的皺紋更深了,那些溝壑裏滿滿盛着的都是叫嚣着的偏見和惡意。
“你看過我們的作品嗎?”袁季舒的喉嚨有些發緊,讓他無法變得大聲,“你真的看了嗎?”
“不用看我也知道。”羅榮嗤之以鼻,“你以為我當了多少年的老師,敢這樣對我說話?”
袁季舒一動不動地與他對視,表情平靜,眼裏卻仿佛有什麽在熊熊燃燒:
“我會讓你看到的。”
“我一定讓你看到。”他平靜地重複了一遍,不大的聲音在鴉雀無聲的教室裏只字可聞:
“——雖然你根本不配。”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專業部分全屬于腦內跑火車,不要認真,不要認真,不要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