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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就這麽放他們走了?袁季舒和唐謙直到電梯開門,都還沒有回過味來。

“……會不會待會兒他們讨論完,發條信息來讓我明天不用上課了?”本以為已經板上釘釘,結果事情突然似乎有了回轉的餘地,被溫水煮青蛙的感覺是非常難受的,剛剛明明平靜下來的唐謙又開始不安了。

袁季舒按捺住自己的心慌,笑着安慰他。

“如果他們要找主謀,一定記得要說是我!”唐謙非常嚴肅認真,“反正我都是挂過兩次科的人了,我不怕!”

主謀……袁季舒被這個頗有分量的詞震了一下,随即感動地表示:“不!我才入學一學期,還來得及轉學,我也不怕!”

兩人在一種莫名悲壯的氛圍中,惺惺相惜地告別了。

袁季舒穿過空無一人的宿舍區,一路雄赳赳氣昂昂地坐電梯上樓,結果剛打開宿舍的門,整個人氣場就萎了。

他神經兮兮地反鎖住宿舍的門,對一臉探究的秦欽說:“不管誰敲門都不要開哦!”然後匆匆忙忙地抓起睡衣,心神不寧地随便沖了個澡,頭發也來不及擦幹,頂着毛巾就往床上爬。

之前一直嫌棄的公主大紗帳,此刻卻給了他微薄的安全感。

全程靠在床頭盯着他動作的秦欽,奇怪地問:“……你沒事吧?”

對面的紗帳小幅度地抖了一下,傳來袁季舒悶悶的一聲“沒事”。

哪裏是沒事的樣子……秦欽嘴角抽搐,把那句“吹幹頭發再睡”咽了下去。

室友不說話了,被紗帳包裹住的這一片幽暗就安靜得有點過分,袁季舒胡亂用毛巾把頭發搓得半幹,然後墊着腦袋躺下,悄悄掀開紗帳的一角。

對面的秦欽幾乎是瞬間扭頭和他對視。

“……”

“……”

相顧無言。袁季舒弱弱地問:“你不問我嗎?”

這麽沒頭沒尾的一句話,一般就算猜到也該确認一下吧,然而秦欽卻只是問:“你想說嗎?”

……好像也不是很想說。

回想全部經過就會忍不住在心裏估量每個細節的嚴重性,然後把結果越想越糟糕。從來沒有做過什麽出格事情的萬年乖寶寶袁季舒,憑着一口意氣撐完了全場……然後現在慫得打顫。

他抽抽鼻子,老老實實地說:“不想說。可是我想你安慰我一下。”

秦欽心一動,強行收回視線,扭頭盯着面前的光屏,嘴裏随意答道:“怎麽安慰?”

袁季舒也不知道。他整個人趴在床邊胡思亂想:“待會兒會不會有人沖進來,把我抓走?”

“不會。”室友秒答,“門很結實。”

“或者給我發消息,叫我明天去辦開除手續?”

“開除不需要你去辦手續。”

“……”

秦欽似乎嘆了口氣:“不會有事的。”

……怎麽一點也不覺得安心呢?袁季舒越想越覺得不妙,趕緊爬起來把終端給斷網了,才重新趴回原位,小聲地說:“你不要笑我哦……原本我是覺得我不怕退學的,最多只是有點慌,但是看到你,就突然開始怕了。”

“……為什麽?”秦欽問。

“不知道。”袁季舒翻了個身看着天花板,“可能……突然想起以後可能見不到你了吧——還有小克利。”他心虛地加上了機器人的名字。

“……”秦欽還是第一次被人跟垃圾桶相提并論。

宿舍裏安靜了好一會兒,袁季舒失望地嘆了口氣,有點不甘心地問:“我要是被退學了,可以不讓別人住進來嗎?”

“為什麽?”

袁季舒也知道自己完全是在無理取鬧,有沒有別人住進來也不是室友可以決定的。只是……他好不容易把秦欽讨厭同性的毛病磨好了一點,別人就要來免費享用他的勝利成果嗎?

看似嫌棄實際上非常認真的難題講解、溫度剛好的熱水、夏天每三天一罐的冰可樂、一年四季準時亮起的驅蚊藥水燈和偶爾提供的趕蚊服務……全都要屬于下一個人?

雖然總有一天,無論是剛洗完澡濕着頭發的無害室友,還是認真整理袖口的帥氣室友,對專業能力有點傲氣的臭屁室友,甚至偶爾一言不合就開始毒舌的壞脾氣室友,都會屬于某個別人。

想到這裏袁季舒竟然有一絲不爽,他以前從來沒想過室友可能會跟哪個Alpha或者Beta戀愛甚至結婚,也許是因為這人實在是太優秀了吧。

他趕緊自我反省了一下,覺得這完全是強加給人家的刻板想法,只好不情不願地補救道:“算了,還是住進來吧——至少能陪你說說話。”

秦欽想起了那條名存實亡的“保持安靜”,心說他并不需要別人說話,卻還是耐着性子重複了一句:“會沒事的。”

說要安慰,就一直給安慰,室友也太盡職盡責了吧。袁季舒眨眨眼。還講得跟蠻有把握似的。

不過也是真的有用,他現在已經平靜下來了。

室友有種讓人忍不住信賴的魔力。袁季舒又翻了個身,從桌子的底下勉強能看到秦欽線條流暢的下颚。

“你知道嗎?你有個Alpha朋友跟楊小小告白了。”伴随着一點襲來的困意,他脫口而出,“想想還是覺得,真的好奇怪。”

“奇怪?”秦欽不太明白。

“是很奇怪啊。”袁季舒想也不想,眨眨眼睛說,“如果身邊有像你一樣的異性,我才不會跟別人告白。”

秦欽的呼吸停了一拍,半晌,他猶豫地開口:“你……”

昏昏欲睡的袁季舒突然記起,告白這個話題好像是他倆之間的禁區……但是事到如今也沒有什麽了:“相對而言,我高中的男神還是很有眼光和膽量的——你現在還記得他嗎?”

“……記不清了。”秦欽回答。

“哈哈……”看來是他太天真了,光有眼光和膽量也是不行的。袁季舒幹笑了兩聲:“當我沒說。”

安靜了兩秒,他又忍不住好奇地問:“你就沒有想過發展一段朋友以上的關系嗎?”

室友似乎對這個話題沒有興趣:“暫時沒有。”

“……了不起。”袁季舒佩服道。這就是做大事的人吧!不像他。“我連考上這裏都是因為想談戀愛。”

“被人喜歡的感覺一定很好吧。”他羨慕地說,“也許我真的應該少噴點隔離劑?”

“用不着。”秦欽無語地回答,“你先少泡一會兒圖書館,不對——還是先少在外面跟掃地機器人玩吧。”

“別人怎麽會注意到我跟克利玩?”袁季舒驚奇道。

“跟大衆眼裏的垃圾桶說話,你覺得會不夠顯眼嗎?”秦欽都快笑了,“上學期時不時就有人提醒我看你——傳說中攻略了垃圾桶的人。”

“……”

袁季舒虛弱地問:“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已經被當成神經病了嗎?”

“倒也沒有那麽嚴重。”只是覺得你不太聰明而已,秦欽心想。“而且這學期大家都習慣了。”

袁季舒生無可戀:“……總有一天我要讓大家都明白克利的可愛之處。”

“哦,加油。”秦欽口不對心地鼓勵道。

這個願望是虛無缥缈的,至少被安保模式的機器人制裁過的學生是永遠理解不了這份可愛了。

袁季舒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小聲嘟囔:“我還是有點怕。”

秦欽頓了頓,問他:“後悔嗎?”

“不後悔……”袁季舒聽聲音已經快要睡着了,卻努力維持着清醒,請求道:“我不想一個人呆着,可以把帳子拉開睡嗎?”

“……拉開吧。”

袁季舒摸索着按下床頭的按鈕,紗帳緩緩地向兩邊打開,露出淺藍色的床單,和整個裹在薄毯裏的他自己。

秦欽關掉了燈,床邊地上灑下一片星輝,空氣裏響起了低低的一聲:

“晚安。”

第二天早上,袁季舒早早地醒了,迷迷糊糊奇怪今天怎麽回事這麽亮,突然想起是因為昨晚把帳子拉開睡的……

他一個激靈坐了起來。

已經換好了衣服的秦欽從洗手間走出來,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早上好。”袁季舒反射性地說。

“早上好。”秦欽回答,“你可以再睡一會兒。”

袁季舒茫然地看着他:“為什麽?……退學通知出來了?”

他昨晚頭發沒有全幹就睡了,現在頭頂翹成一片,看起來又可憐又好笑。秦欽背過身去整理床鋪,翹起了嘴角:“沒有,不過羅榮的停職審查公告出來了——昨天你睡了之後。”

“羅榮……”袁季舒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诶?”

“你沒聽錯。”秦欽點開終端給他發了一個鏈接。

袁季舒快速點開确認了一下,坐着發了一會兒呆,然後突然跳下床,去洗手間乒乒乓乓換洗打理完畢,就沖到門口,手忙腳亂地換鞋。

“……”秦欽盯着他後腦勺那撮被漏掉的反翹頭發,問道,“你幹什麽去?”

“去告訴學長這個好消息!”袁季舒高興得連終端這個東西都給忘記了。

“哦……”

袁季舒開開心心地換好了鞋,剛準備起身,突然餘光掃到了地上那條泛灰的黃線,腦子裏靈光一閃。

一向早早出門的秦欽今天不知道為什麽,還坐在書桌前沒有動。

袁季舒緩緩起身,偷偷看了他一眼,見他沒有看向這邊,便悄悄地探出腳,踩住了黃線的邊緣……

“你是不是皮癢了?”身後,好久沒有聽到過的,秦欽頗具威脅意味的聲音涼飕飕地飛來。

袁季舒吓了一跳,推開門飛快地溜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袁不覺得自己在撩,他只是陳述事實鵝已,在他心裏小秦只是一個好看又優秀的……姐妹。

小秦只是一個有點傲嬌的直男而已,說話偶爾帶刺但不到毒舌的地步啦,只是小袁不會吵架,覺得接不上的都是毒舌。

預告一下,黃線就快要下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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