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紅墨水什麽的……這麽随便的魔法陣真的沒問題嗎？！
不，仔細想一想的話，藤丸立香第一次召喚出梅恩的時候，似乎連魔法陣都沒有……所以，這次姑且算得上是有模有樣，準備充分了……吧？
不管年輕的禦主內心是如何忐忑，銀發英靈不過是微微擡手，紅色的墨水便自動從瓶口處浮空而出。
接着，英靈的指尖隔空一點，墨水便被揮落在地面上，并随着英靈的心意，一點點地勾勒出了繁複的紋路。
“我還是有一點不明白。”
藤丸立香望着逐漸成型的魔法陣，思及英靈剛才所說的話，不好意思地困惑道：“梅恩你不是已經在這裏了嗎，我要……怎麽再召喚‘你’？”
梅恩手上的動作不停，餘光掃了眼少女，答道：“現在站在這裏的我，并不完整。”
即便是縱觀整個英靈座，他的情況也屬于極其特殊的那一種。如果從魔術、根源、抑止力、阿賴耶識等方面來解釋，藤丸立香大概是聽不懂的。
所以撇去這些追根究底，單從結果上來說——
“我目前能夠使用的力量，只有全盛時期的四分之一。”
不，或許連四分之一都待定，畢竟摩西的寶具還被落在英靈座了……
“你應該還記得那四扇門。”梅恩道：“每打開一扇，我就會恢複四分之一的力量，所以再度進行召喚，是必要的。”
而且，并不僅僅是力量的問題。
舉個簡單的例子，現在被解放了“摩西”之名的梅恩，擁有了作為摩西時的全部記憶和情感。
但是，對于還沒有被解放真名的其餘三個馬甲，梅恩雖然也擁有這些馬甲的記憶，然而——那更像是以上帝視角看了三個故事。
就算心裏清楚，這三個故事的主人公就是他自己，卻實在很難産生代入感。連帶着其中牽扯到的因果和羁絆，也像隔了一層薄霧，變得模糊不清了起來。
所以……
“我明白了。”藤丸立香深吸了一口氣，凝視着英靈的目光逐漸堅定了起來：“如果這樣，能讓梅恩你尋回重要之物的話，我一定會盡全力幫忙的！”
下定了決心的年輕禦主，在英靈的注視下踏進了魔法陣。
随着魔力的注入，魔法陣發出了耀眼的光芒，打碎了原本漆黑的夜晚，亮堂堂地映照一方。
藤丸立香在突如其來的光芒下，反射性地閉上了眼。
而等到刺目的白芒散去之後，出現在她面前的，便是那曾經見過的——以靜默又威嚴的姿态，矗立在漆黑空間內的四扇大門。
第一扇，也是藤丸立香遇見“摩西”的那扇門，目前是開着的。
從外面可以看到門內金碧輝煌的光景，跟她初次見到時一般無二。只不過這一次，神殿的王座上沒了銀發英靈的身影。
“恩，這也是當然的啦，畢竟‘摩西’已經被我召喚走了嘛。”
藤丸立香喃喃着，雖然只是沒什麽意義的自言自語，卻很好地緩解了這方空間裏，令人窒息的沉悶與滞澀。
“那麽接下來——”
她的目光移到了後面的三扇門上。
【再一次地，做出正确的選擇吧】——隐約記得來之前，梅恩好像說過這樣的話。
什麽是正确的選擇？……老實說這三扇門除了上面的圖案以外，看起來完全沒差诶，這要怎麽選？！
“從順序上來說，開完了第一扇，接下來當然是第二扇啦！”
藤丸立香的手伸了出去，可在即将碰到門的時候，卻又倏爾止住：“不等等，其實從對稱的角度來看，一和……四，這樣子，是不是會更好？”
空間裏一時陷入了寂靜，最終，糾結了半晌的少女來到了第三扇門前：“好！就決定是你了！”
——既然在二四上遲疑不決，那幹脆就三了！（叉腰）
不想給自己反悔的機會，藤丸立香直接把兩只手拍在了大門上，然後用盡全力，向裏推了過去。
——門開了。
在這一瞬間，出現在少女面前的，全然不是想象中的宮殿華宇、耀眼琳琅。
而是一副截然相反的，比如末日的光景——
被火焰映染着的黑紅色天空，綿延着伸向了不見盡頭的空間，這不該是天，而該是深淵的倒映、地獄的投影。
天空之下，是斷壁殘垣，骸骨與黑煙。除此之外最為醒目的，便是那通貫天地的七十二根巨大石柱。
不知從哪裏刮來的風雪，混雜着爆炎從石柱間呼嘯而過，卻最終沉入了石柱投下的陰翳裏，無波無瀾地消弭死去。
這仿佛迎來了終末的場景，一時間令藤丸立香産生了時空錯亂的感覺，像是回到了當初赤之王堕劍的現場。那種天地間只剩下自己的絕望，猶如跗骨之蛆，撲面而來。
心神劇烈動蕩，但是——藤丸立香終究沒忘記自己是為何而來。
“呼——”
借着長舒一口氣平複了一下心跳，藤丸立香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然後四處搜索着期望見到的那個身影。
片刻後，藤丸立香來到了最近的一根石柱前——這個石柱就像是無數纏繞在一起的藤蔓或者觸手，縫隙間擠滿了眼睛，看起來十分滲人。
沒堅持過三秒，她便匆匆移開了視線，又因着無法抑制的不安，忍不住四處張望着，迫切喚道：“梅恩……你在這裏嗎？”
身後進來的大門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沒有別的退路了，所以……
“我是來找你的，請你出來見一見我吧。”抛卻了遲疑，藤丸立香屏息凝神，如是開口道。
“……”
無人回答。除了爆裂的火焰，以及呼嘯的狂風外，沒有別的聲音。
不知道究竟是失望還是松了口氣，藤丸立香垮下肩，懊惱地敲了敲腦袋。正琢磨着接下去該怎麽辦才好，突然，她聽到了一聲輕嗤。
那聲音像是貼着她的耳朵傳來，極輕極淡，卻莫名讓她一個激靈，從靈魂深處泛起了一股森寒的冷意。
藤丸立香猛地哆嗦了一下，視野轉了一圈，沒看到任何人，但是随着時間的推移，她确實能夠感覺到越來越明顯的動靜——
有什麽正在接近，方位應該是……上面！
反應過來的瞬間，藤丸立香驟然擡起頭，然後，便直直地瞧見了那道高速墜落的身影。
“轟——”
幾縷銀色的發絲從眼前掠過，然後便是一聲刺痛耳膜的巨響。伴随着轟然陷落的地表，一個人影出現在了揚起的煙塵後。
“……梅恩？”明明還沒有看清對方的臉，但是藤丸立香莫名有了這樣的感覺。
而等到滾滾煙塵散去，出現在她面前的人，的确跟記憶中的梅恩長得一模一樣。
幾乎忍不住欣喜地走過去，但是幾步之後，藤丸立香停住了。
不遠處，銀發英靈注視着她的目光，是如此的冰冷，如同高高在上的神靈俯瞰着蝼蟻，對于弱者的掙紮持以極端的冷酷，乃至于貶抑。
英靈身上穿着的不再是簡易到樸素的白色長袍，而是十分華麗的、繁複到近乎花哨的禮服。服飾的袍角随着風雪飄曳，像一片遙不可及的雲霭。
“你，你是梅恩嗎？”藤丸立香繃緊了身子，如同貼着牆角炸了毛的貓。
“當然。”
英靈緩緩地勾起唇角，那過分冷銳的弧度，有着極致殘酷的美感：“這個名字屬于我，毋庸置疑。”
藤丸立香：“……”
“怎麽，不敢相信，還是……不願意相信？”英靈漫不經心地眯了眯眸子，紫色的眸底沉澱着化不開的粘稠惡意：“三扇門裏，親手選擇了我的人，是你。”
“——恭喜抽中了鬼牌呢，我的……master。”
銀發英靈俯下身子，在少女的耳邊，如是低語。
……
被從英靈座丢出來的時候，藤丸立香還沒搞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禦主。”
聽見了熟悉的聲音，藤丸立香立馬轉頭瞧了過去，在對上那雙熟悉的紫眸的瞬間，少女幾乎忍不住汪地一聲哭出來：“梅恩，我剛剛在裏面遇見了一個……梅，梅恩？”
未盡的話語戛然而止。
銀發英靈突然擡手按住了額角，阖上的眸子微微顫動，眉頭隐忍地擰了起來。
“你，你還好嗎？”藤丸立香一咕嚕爬起來，手足無措，急得不行。
“……大概，有一點問題。”
随着“魔神”的解放，回歸的不只有力量，還有那個時期的種種情感。
所有之前只是上帝視角的“故事”，在這一刻都變得感同身受起來。太多紛亂的負面情緒，如同滔天的海嘯席卷而來，連“摩西”那種程度的理智都制止不及。
聖者與魔神，兩個自我在意識空間裏展開了拉鋸。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梅恩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藤丸立香密切地注視着英靈沒有說話，然而擔憂之情完全溢于言表。
“抱歉，禦主。”梅恩忽然開口，說着狀似無厘頭的話。
然而，藤丸立香感知着英靈猝然拔升的威勢，忽然就懂了——
“如果這樣做能讓你好受一點的話。”藤丸立香道：“我不會阻止你。”
——過多的負面情緒需要發洩怎麽辦？
——當然是大鬧一場了！
于是，在下一瞬，無形的力量以英靈為圓心，在這個荒郊驟然擴散開去，一瞬間席卷了整片地域。
這毫不掩飾、極致高調的氣勢，如同在寂靜的夜晚敲響洪鐘，讓英靈的存在頃刻間變得無比耀眼。
即是說——現在的梅恩，已經完全又徹底地，暴露了！
“……好強的氣勢！”某個廢棄的倉庫街附近，正打算放出氣息邀戰的，名為迪盧木多的槍之騎士，錯愕又驚嘆地擡起了頭。
随後，想到這正是他本來打算要做的事，騎士微微苦笑起來：“看來被人搶先一步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