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破碎的結界處——
這裏已經聚了不少人,基本都是城中巡邏的士兵。
穿着盔甲的士兵舉着劍或長槍, 即便維摩那對于他們來說是碾壓級的龐然大物, 也沒有人後退。
其餘的普通市民自知幫不上忙, 紛紛掩護着還在街上玩耍的小孩子撤離了。慌亂的腳步聲中, 是孩子們惴惴不安的嗚咽, 以及頻頻回望的目光。
于是一時之間, 原本還熱熱鬧鬧的集市,一下子就切換成了硝煙騰起的戰場。
“嘿咻!”
在一衆士兵緊張的注目下, 最先從輝舟上下來的,卻是一個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女。
只見, 少女小心翼翼地從略高的輝舟上躍下, 随後一擡頭就撞上了一大群嚴陣以待的士兵。
她似乎被吓了一大跳, 一時沒能說出話來, 或者是根本還沒弄清楚情況,于是幹脆呆在了那裏。
少女沉默,不代表士兵能夠沉默。
大約是對方的外表并不具備威脅力,領頭的隊長沉下聲音, 端正面孔, 嚴肅道:“你是何人?為什麽突然襲擊王城?!”
“诶?襲, 襲擊王城……難道說剛剛那一下, 果然是撞到什麽東西了嗎……”
少女喃喃自語了一會兒,再度擡頭時已然是一副無比忏悔的模樣:“我們不是有意的,更不是敵人!這裏面一定有什麽誤會……”
“誤會,那是什麽可笑的說法?”
突如其來的男聲, 驟然打斷了少女妄圖解釋的話語——
“這裏是烏魯克。本王支配自己的所有物,處置自己的所有物,雜種只要低頭接受便好,竟還敢妄加質疑?誰給你們的膽子!”
這傲慢的,如同在俯視着劣等生物的口吻……不,等等,更關鍵的是這個聲音?!
士兵們齊刷刷地擡起頭,面上肅穆的神色悉數僵住,殘留下來的是難以置信的錯愕——不會有錯的,這聲音他們太熟悉了,這不正是……
“……王?!!!”
一衆士兵死死地盯着輝舟,那裏有個身穿金色铠甲的男人,正順着降下的階梯走下。
男人長靴落下的每一步,都發出清脆的聲響,如同青金石散落般細碎好聽。
然而,偏偏就是這樣一下一下、不緊不慢的步調,卻莫名帶來了強到滞澀的壓迫感。
士兵們沉默地繃緊着身子,任由額角的冷汗滴落,把武器緊握到了極致——
……看清了。
随着男人越走越近,衆人終于看清了。
那比黃金更為璀璨的金發,蛇般尖利銳氣的雙眸,以及……無比熟悉的容顏。
如果說之前衆人還心存僥幸的話,那麽現在,在各項特征一一對號入座後,一切已然塵埃落定。
“……吉爾伽美什王。”
隊列前的士兵隊長,艱難地開口道。
衆人的腦子現在顯然還處于異常混亂的狀态,因為無法理解——他們賢明偉大、親手建立起結界的王,究竟為何會從王宮突然出現在這裏,還打破了結界……還有,那身裝扮……
士兵中年齡較大的老兵,不知是想起了什麽,瞳孔倏爾放大到了極致,握着長矛的手已經隐隐顫抖了起來,仿佛下一秒就要昏厥過去的樣子。
吉爾伽美什把衆人的神态悉數納入眼簾,片刻後,仰天大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很好,看在你們的表情多少有點意思的份上,本王就赦免你們先前冒犯的罪過。”
士兵們聞言面面相觑,不知該作何反應。倒是隊伍裏的一些老兵,以及跟最古之王處了有一段時間的藤丸立香,驟然在心中拉響了警鈴。
藤丸立香不敢插話,但已經在吉爾伽美什身後,開始瘋狂地給衆人比劃了。
然而,她所比劃的日語,在這個時代顯然沒人看得懂。
于是,仍處于懵逼狀态的衆士兵,于下一秒,驟然迎來了來自最古之王的,狂風驟雨般的威勢——
“先前的罪過本王可以大發慈悲地不計較,但是現在,爾等知曉了王的威名、拜谒了王的尊顏,卻仍不施以相稱的禮節——”
黃金的暴君冷下了臉,身後金色的漩渦若隐若現,異常殘酷:“這份大不敬,一樣罪該萬死!”
對于吉爾伽美什而言,這只是王財丢着玩的程度,但是在普通的士兵看來,已經是難以抵擋的天災了。
比起害怕,衆人更多的反而是不解,無法接受吉爾伽美什性格的驟然巨變。
王之財寶并沒有施舍給衆人反應的時間,幾個寶具破空而出,激射而來,務必對怠慢王的人予以懲戒。
後面的藤丸立香已經快把自己抓禿了,她無論如何都沒想到,吉爾伽美什對自己國家的人都這麽不留情面。
正當她按捺不住了要沖出去的時候——
“叮!”
投射出去的寶具,突然被悉數攔下。
而且攔下寶具的那幾樣武器,居然照鏡子般,跟吉爾伽美什扔出去的幾件一模一樣。
“大老遠就察覺到了令人不快的氣息,特意過來瞧了瞧,結果……該說不出所料嗎。”
這突然響起的話語,令在場衆人陡然睜大了眼睛。
倒不是這聲音有多奇特,而是——這是跟吉爾伽美什,一模一樣的聲音。
不過,與眼前的這位暴君不同,這個聲音雖然同樣帶着驕矜,卻要柔和得多,甚至有些疲憊之下的疏懶,帶着平和從容的味道。
一時間,在場士兵幾乎喜極而泣——是了,這才是,這才是他們熟悉的王啊……
一衆人連恐懼都忘了,只循着聲音望去,果不其然地,瞧見了那位右手持書左手持斧的烏魯克賢王。
賢王不緊不慢地走過來,瞥了眼一衆士兵眼淚汪汪的模樣,當下嫌棄地皺了皺眉,輕斥道:“退下。”
衆人忙不疊應聲,但是沒跑遠,就在賢王身後不遠的地方呆着。
賢王沒說什麽,只直直地擡眸,望向了幾步開外的黃金英靈。
兩個人,撇開穿着打扮,不管是聲音還是長相,完全都一模一樣。站在一起的時候,這份沖擊感不是一般兩般的大。
至少吉爾伽美什身後的藤丸立香已經驚得瞪大了眸子,跟賢王身後的士兵們一起,張大嘴,情不自禁地發出了長而恍惚的“啊……”的聲音。
——兄弟嗎?精分嗎?冒充嗎?
那種解釋似乎都行不通,因為,面對眼前的這兩個人,沒人能夠理直氣壯地指出其中哪一位不是“吉爾伽美什”。
“雖然之前就多多少少有點感覺,不過真見到這幅姿态……果然還是叫人稍許驚訝。”
長久的沉默後,身穿黃金铠甲的英靈率先開口,意味不明道。
“這幅姿态?啊,畢竟是結束了漫長的孩提時代,各種意義上地成長起來了。”
賢王不甚在意地擡了擡眼,平靜地回道:“不管是試煉還是工作,都已經不在話下了,本王對如今的狀态很滿意。”
“……試煉,工作?……哈哈哈哈哈哈哈!”
黃金的英靈想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一樣,顫抖着大笑了起來,然後在一秒,臉色驟變,高聲怒喝道:“——你這家夥的追求就只有這點了嗎?!”
“怎麽,你以為工作是件很簡單的事嗎——每天加班加點處理公文,對任何時間都精打細算,如此勵精圖治、毫不松懈的我……至今為止的辛勞你大概完全無法理解吧。”
賢王的微微擡起下颚,攥着斧頭的手緊了緊,原本平和的語氣漸漸咬牙切齒起來:“啊,沒錯,正因為毫不理解,所以才破壞了本王熬夜布置出來的結界……那麽不如就用你的靈基填補好了,這個結界的缺漏。”
賢王一邊把手中的斧頭捏的咯咯響,一邊說着。
他似乎絲毫沒有因為作俑者是年輕時的自己就心軟,不如說,反而看得更不順眼,更加冒火了。
黃金的英靈聞言皺起眉頭,片刻後,他望着另一個自己燃着火光的雙眸,眉頭倏爾一松,哼笑道:“也好,本王也很想知道,我們兩個究竟誰更強一點。相信那個結果,會令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愉悅!”
兩個王相對而站,雙方面上神色如常,甚至是游刃有餘的從容。
然而,他們周圍的氣氛分明已經緊繃到了極點,到達了旁人僅僅是靠近,都覺得呼吸困難的程度。
藤丸立香艱難地磨蹭到了遠一點的地方,開始思考自己不被波及而死的概率有多大。
然而不管怎麽算,她被交戰餘波戳死的幾率似乎都是百分之百呢……生無可戀。
——啊,要是這個時候梅恩在就好了……
藤丸立香放棄抵抗般地想道。
不知道是不是夢想成真了,還是出現幻覺了,總之,在腦內叨叨完這個想法的下一秒——藤丸立香居然就真的看到梅恩了?!!!
只見不遠處,銀發紫眸的青年一路走來,他逆行于逃難的人群之中,衣袍翩飛的身姿異常顯眼。
藤丸立香沒忍住心中激蕩的情緒,直接高聲喚道:“梅恩!”
同一時間,原本還在對峙的賢王和黃金英靈似乎察覺到了什麽,瞬息歇下了王之財寶熠熠閃光的攻勢,齊齊轉頭看了過去。
後方觀戰的士兵拄着槍,驚異于王們突然的停戰,跟着不明所以往那個方向投去了探究的目光。
于是,就在這萬衆矚目的視線裏,銀發紫眸的青年緩緩走了過來。
“摯友!”吉爾伽美什喊道,微微上揚的語調顯示着他這一刻驟然雀躍的心情。
而一旁的賢王只動了動唇,随即便像被什麽累月的情緒所束縛,不曾出聲,只靜默地注視着青年逐漸走近的身影。
銀發紫眸的青年,似乎完全沒有感覺到周遭沉重又古怪的氣氛。
他目标明确地緩步走來,在即将接近兩位王的時候,突然一擡手,握住了憑空出現的一根法杖。
随後,青年抱着法杖,行至賢王跟前。
他仿佛完全沒有看見一旁想要說話的黃金英靈般,只專注地凝視着眼前的烏魯克賢王,開口道——
“caster,梅林,應召喚而來。請多指教了,禦主。”
作者有話要說: 場面一度十分混亂,下一章标題預訂——來啊,互相傷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