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太陽王醒了。
那個沉睡整整三天,一直對外界毫無反應的奧茲曼迪亞斯王——居!然!醒!了!
而喚醒王的不是什麽驚天的災厄, 也不是舉世的神跡, 僅僅是來自友人的一聲輕喚, 随意得就像某個閑适午後的路過一提, 風輕雲淡。
可越是看起來簡單, 造成的沖擊就越震撼。
至少旁觀的尼托克麗絲, 大腦在好幾秒內都保持着無法思考的空白,連心跳都仿佛戛然而止。
“……”
難以置信。
“太……嘶!太陽王您終于醒了!!!”
持續了許久的仿若靜止的呆滞, 終于被急促間咬痛的舌頭打破。
尼托克麗絲握着權杖的手微微顫抖,激動和狂喜溢于言表, 幾近戰栗。
“唔……”
奧茲曼迪亞斯微微皺起了眉頭, 切斷了太久的意識逐漸回籠。
未愈的傷口傳來刺痛, 太陽王一手撐着額頭, 落在青年身上的視線不曾移開,難得露出了些許狀況外的恍惚。
“……摩西?”
幻覺還是真實?
奧茲曼迪亞斯為了确認伸出手,在快要觸碰到對方臉頰時,微微一頓, 轉而克制又矜持地, 移到了銀發英靈的耳旁, 點了點那枚曳動的耳墜。
感知到了指腹那抹熟悉的冰涼, 奧茲曼迪亞斯舒開眉頭,唇角挑起一抹笑來:“摩西,你來了啊。”
說話間,牽扯到胸口未愈的傷——直到目前為止, 太陽王僅僅修複了表層的軀殼,雖然外面看起來已經毫無問題,但內裏潰散的糟糕程度半點沒有減輕。
胸口被聖劍貫穿的空洞仍深埋于表皮之下,達到了動彈一下就會陣痛的地步,然而奧茲曼迪亞斯看起來神色如常,唇邊的笑意真實又喜悅。
那肆意張揚的神采過分唬人,就連最清楚對方狀況的尼托克麗絲,都隐隐露出了松口氣的模樣,覺得自家的王應該是好轉了不少。
然而,偏生梅恩看起來沒什麽反應,淡淡道:“你睡了好久呢,奧茲曼。”
“唔……是嗎,大概是最近太過勞累了吧……餘直到現在都非常困倦。”
“困倦……”察覺到了對方的避重就輕,梅恩微微眯起了眸子,“你确定不是因為重傷?”
“餘沒有受傷。”面對友人的問詢,尊貴的太陽王飛快又異常堅決地秒回道,“這世上沒人能夠擊落太陽,靠近的一瞬就會被餘的威光粉碎。”
“究竟是誰誤導了你摯友,居然敢造謠法老!”
尼托克麗絲:“……”
這下子連尼托都看出來,奧茲曼迪亞斯擺明了是不想讓友人知道自己吃癟的消息了。
大概是出于微妙的自尊心,亦或者單純地想在友人面前維持住高大可靠的形象?
所以說,王都是一群死要面子又別扭的家夥,翻車了一次又一次還不知悔改,這種時候就需要捶一頓。
梅恩面無表情地擡手,戳向了對方的胸口。
太陽王的神色登時扭曲了一下。
原本想要給對方一個教訓,但在瞥見王的蹙眉後,銀發英靈終是微不可查地嘆息了一聲,立即散去了指尖原就輕微的力道。
“就是這裏吧,靈基損毀程度高達百分之四十。”
“這種程度的傷勢,一旦離開光輝大複合神殿的加護,你馬上就會被遣返英靈座了——對自己的狀況究竟有沒有點自知之明,即便這樣也想着隐瞞我,是非要惹我生氣的意思嗎。”
梅恩跟奧茲曼迪亞斯,該怎麽說呢,大概是一種非常奇妙的關系。
與其說是友人,他們更趨向于關系親密的兄弟,而且雙方還都覺得自己才是更年長的、需要肩負起照護責任的那個。
所以很多時候,會出現一種很奇怪的現象——他們對自己的狀況毫不在意,卻偏生對對方的情勢異常敏銳,時常操心,日常碎碎念。
拉二對梅恩如此,梅恩對拉二也一樣。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明明梅恩已經露出了認真生氣的模樣,奧茲曼迪亞斯卻忽然大笑了起來,放肆又不羁。
“……你笑什麽?”
“嗯,餘只是突然覺得很高興。”
“……可我不高興。”
“那餘便讨你開心。”太陽王霸氣地大手一揮,“這個時代的各類小食不少,餘挑選了口感最好的幾種,就儲存在大神殿裏,你要不要嘗嘗?”
“現在不是吃點心的時候。”
“可是這能讓你高興,你的喜悅便等同于我的,讓偉大的法老感到愉快在任何時候都不是小事。”
“……”
梅恩說不過他。
奧茲曼迪亞斯極度坦誠且自我,更恐怖的是,他情(哄)商(人)段數太高。
面對他的時候,梅恩總會感受到一拳頭打在棉花上的無奈和無力,太陽王總能輕易地軟化他的脾氣。
但是這次到底不一樣,梅恩不打算輕易放過對方,至少不能真的順着奧茲曼迪亞斯的意思就這樣被糊弄過去。
比如首當其沖的一點——
“是誰傷了你?”
奧茲曼迪亞斯的實力在從者裏絕對屬于最頂層的那一批,梅恩實在想不出他現在為什麽會這麽慘,那胸口的傷勢,簡直就像是正面硬吃了一擊寶具。
而且,總覺得傷口萦繞的那股力量,很熟悉。
“敵人是saber,真名不知,到目前為止除了一次遠程交鋒以外,我們并沒有正面見過對方。”
在法老出聲前,尼托克麗絲率先鼓起勇氣開口了。
她覺得太陽王應該不會想要回憶這段吃癟的經歷,所以姑且還是由她來說明吧。
于是簡單來說——
這裏是公元1273年的耶路撒冷,一切原本挺正常的,直到某一天,本來在英靈座呆得好好的奧茲曼迪亞斯,被連同他的領地召喚到了這裏。
整個埃及空降耶路撒冷,不用說,歷史瞬間扭曲成了特異點。
奧茲曼迪亞斯莫名其妙就成了特異點的關卡boss,成了人類史的異物,傲慢的法老王自然很不高興。
同樣不高興的還有耶路撒冷的原住民們,于是理所當然的,絕不可能自裁退出特異點的太陽王,跟耶路撒冷方面的勢力怼了起來。
一直到這裏,一切姑且還算正常。
“直到後來,跟王一樣的案例再度發生了。”
“這一次空降到這個時代的,乃一座城池。”
比起奧茲曼迪亞斯搬來整個埃及,區區一座城池應該還算好。然而實際上——
“必須要毀掉那座城。”這次開口的是奧茲曼迪亞斯,太陽王的神情帶着前所未有的嚴正,“餘能夠感覺到,那座城在守護着某個相當不好的東西。”
不知其具體為何,但同樣屬于這個時代“異物”的太陽王,能夠比誰都清楚地感覺到,那座城池裏,正醞釀着比他和埃及更為扭曲千億倍的“異物”。
一旦成功,這個時代就徹底沒救了,徹底的。
當然,奧茲曼迪亞斯本人其實并不在意這個時代會如何,關鍵是他現在屬于這裏,所以不得不插手了。
只是沒想到,第一次交鋒居然就翻車了。
“鎮守那座城的人,在察覺到我們讨伐的意圖後,便隔着千裏發動了寶具。”
遙遠的距離并不會削弱英靈寶具的威能,按照正常發展,接下來就應該是太陽王發動自己的寶具與其對轟。
然而現實的發展卻不是這樣,這也正是最讓尼托克麗絲無法理解的地方。
只見紫發少女咬了咬唇,說道:“王他……”
“到這裏就可以了,尼托克麗絲。”奧茲曼迪亞斯打斷了對方,怠惰地揮了揮手,“後面是餘大意了,一時不察沒有躲開攻擊。”
尼托克麗絲聞言張了張嘴,明顯一副很想反駁什麽的樣子,然而骨子裏對太陽王的服從,還是讓少女萎靡地噤了聲。
——有隐情。
這麽顯而易見的事,傻子才會看不出來。
梅恩不打算裝瞎充聾,犀利地抓住了太陽王話裏隐含的意思。
“‘沒有躲開攻擊’?這可不像你會做的事啊奧茲曼。有凝聚了法老畢生偉業的寶具鎮守身前,你何時會為他人的鋒芒讓步。”
“……你還是這麽敏銳。”太陽王垂下的眸子難得流露出幾分無奈的味道,“餘不想讓你知道,只是不想讓你困擾。”
“果然。”梅恩了然,“你當時,根本就沒有使用寶具是嗎。”
因為沒有解放寶具,徒手硬接了敵人的攻擊,虧得尼托克麗絲當時跟着一起,不然的話!
梅恩的神情已經越發不好看,在那一瞬間他跟尼托克麗絲一樣無法理解,究竟為何——應該不是寶具被封印住了,那就是自願束手不用……等等!
“尼托克麗絲,這件事是發生在三天前嗎?”
“嗯……嗯,是的,摩西大人。不過,您怎麽知道?”她記得自己應該沒有說過具體時間才對。
梅恩沒有說話——三天前,不就是他怼提亞馬特的時候嗎,沒記錯的話,他當時借用了拉二的寶具……
“你才是寶具的主人,如果你想的話,應該擁有比我更優先級的使用權。”梅恩深呼了一口氣,“為什麽,要直接棄權。”
奧茲曼迪亞斯才是光輝大複合神殿的主人,只要他想,随時可以把梅恩正在使用的大神殿拿走。
“餘說過,要借給你的,那自然就是你的。”
奧茲曼迪亞斯似乎完全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對,理所當然道。
太陽王了解友人的性子,對方會借用大複合神殿,一定是遇見了非常極端的狀況。
在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如同呼吸的本能一樣,當時的奧茲曼迪亞斯完全沒有任何猶豫地放棄了召回寶具。
梅恩:“……你是笨蛋嗎?!”
頭一次,銀發英靈素來淡定的語氣帶上了些許氣急敗壞的味道。
“笨蛋?”奧茲曼迪亞斯挑了挑眉,居然沒有反駁,反而認真地沉吟了片刻,随後嘆了一聲,“現在想想,有件事當初确實是餘的疏忽。”
梅恩眯起眸子:“什麽?”
“英靈的寶具大多來源于生前的傳說,餘生前若是能與你同葬,也許光輝大複合神殿就可以成為我們共有的寶具了。”
典型的成功案例是恩奇都和吉爾伽美什,兩個人能同時使用天之鎖和王財,并且互不影響。
原因就是活着的時候,他們說過要彼此分享一切財寶。
奧茲曼迪亞斯當然也做過類似的承諾。
然而尴尬的是,他的最強寶具光輝大複合神殿,簡稱金字塔,俗稱墳頭。
奧茲曼迪亞斯:當初沒特別補充說明“餘的墳也歸你”真是太遺憾了,是吧,摩西。
梅恩:……完全不遺憾!
作者有話要說: 世界意識:你掉的是這個200噸的正立墳頭呢,還是這個會從天上砸下來的倒立墳頭?
梅恩:都不要謝謝。
世界意識:好的,您的光輝大複合神殿已退貨。拉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