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等到奧爾加瑪麗趕到太陽王的住所時,一切已經遲了。
吉爾伽美什們和奧茲曼迪亞斯, 以前所未有的高效率, 完成了一場戰役。
徒留下仿佛被推土機碾壓過的現場。
一眼望去, 最引人矚目的, 莫過于那正卧在碎石堆間的星空之獸。它原本遮天蔽日的巨大翅膀, 在經過一場大戰後, 已然殘破了大半邊。
察覺到奧爾加瑪麗和藤丸立香的靠近,緊繃的神經促使它警覺地停下舔舐傷口的動作, 擡頭發出了一聲兇猛的咆哮——
“嘤!”
奧爾加瑪麗:“……”
藤丸立香:“……”
看來确實傷得不輕。
除開能夠一眼瞧見的斯芬克斯外,餘下的就是正穿着白大褂, 活動于廢墟裏的迦勒底醫師們。
看來這邊巨大(毀天滅地)的動靜, 終于引起了工作人員的注意, 進而行動起來了。
奧爾加瑪麗一直以來飽受摧折的心髒, 終于稍微好過了一點:“羅曼呢?”
羅曼是醫療部隊的負責人,應該也到了才對。
“羅曼醫生帶着梅恩去醫務室了。”稍近的一位醫師答道。
“哈?羅曼……帶着梅恩?”奧爾加瑪麗想到那個粉毛醫生見人就慫的模樣,覺得不可思議。
藤丸立香倒是更關注自家英靈的狀況:“梅恩受傷了嗎?”
“這個……”醫師顯然想到了什麽,眼神微妙地游移了一下:“受傷的話, 确實……有一點吧。”
如果那道小口子算受傷的話……不, 那種傷口對于英靈來說, 就算放着不管, 幾分鐘後也完全能夠自愈吧。
然而,當時的羅曼顯然不這麽想,帶走銀發英靈的時候,神情難看得仿佛接手了一位絕症患者。
對此, 醫師很想說:羅曼醫生你倒是看看那幾位正被埋在廢墟下面生死未蔔的吉什麽和奧什麽啊,那幾位才是真的快要狗帶了吧!?
正這麽想着的時候,就聽見旁邊的奧爾加瑪麗問道:“吉爾伽美什和奧茲曼迪亞斯呢?”
醫師伸手提過一把鐵鍬,放進了奧爾加瑪麗手裏。
奧爾加瑪麗:“?”
醫師道:“就在腳下呢所長,挖深點能找出來。”
奧爾加瑪麗:“……”
于是,在由王們組成的“迦勒底推土機小分隊”陣亡後,奧爾加瑪麗接過大(鐵)旗(鍬)——
迦勒底挖掘機小分隊,全新上線。
奧爾加瑪麗這邊,開始正式忙活起來了。
趁這個間隙,來說說之前醫師口中提到的,被領走的英靈和領走他的醫生吧。
作為最早從修羅場抽身的兩人,在無人打攪的醫務室裏,能夠上演一出和諧友愛的醫患光景嗎?
當然是——
不可能!
“得趕緊包紮才行,紗布……紗布我記得是在……”
羅曼的眼神四下掃視,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面前的人。
梅恩擡了擡頭:“紗布不就在你的手裏嗎。”
這個找紗布的笨蛋,已經拿着紗布在醫務室轉了好幾圈了。
羅曼聞言一低頭,手上的紗布似乎正在對他抱以嘲笑。
他一把攥住,強行鎮定地說道:“對啊,我我我忘記了。”
“啪!”
內心世界裏,這個渾身僵硬的男人一巴掌按在了自己臉上。
——……梅恩是不是覺得他更蠢了qaq
梅恩:你從沒聰明過謝謝。
雖說找到了紗布,但是當醫生手忙腳亂地想要幫英靈包紮的時候,卻發現,那原本就不算嚴重的血痕,早已在英靈強悍的自愈能力下,被魔力祛除了。
粉毛醫生眼巴巴地瞧着,一時間愣在了原地。
“怎麽了?”
梅恩自然知道自己的傷根本不需要治療,他之所以過來……算了,不管怎麽說,都不至于露出這幅備受打擊的失落模樣吧。
“自然是因為男人的自尊心受挫了啊。”
随着這道突然插入的聲音,花之魔術師的身影出現在了醫務室裏。
一頭卷翹的長發随性地披散在身後,配上魔術師此刻笑眯眯的模樣,潇灑得莫名欠揍。
“哎呀呀,發現自己在至今為止唯一能夠派得上用場的領域,也不是很受需要,那當然超級難過啦。”
魔術師望着粉毛醫生,狀似同情地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淚。
羅曼在梅林出現的時候,神情就淡了下來。
這會兒聽完對方的話,更是完全面無表情了:“你怎麽會在這裏。”
花之魔術師來到迦勒底後,在工作人員中的存在感僅次于備受歡迎的幼吉爾,不過,跟幼吉爾正面的評價比起來,關于神出鬼沒的魔術師最多的流言,大多是——
被舉報騷擾女性員工,嚴重妨礙了她們的工作。
羅曼微笑:“今天沒有被迦勒底女性協會追殺嗎。”
“所以我都說了,那只是誤會,誤會啦!”
魔術師為自己的名譽辯駁起來:“我只是對美麗的女性表達了發自內心的贊美而已,現在的女孩子都太容易害羞了。”
自打出于夢魔的天性忍不住瞎撩了一通後,與卡美洛那時會柔弱哭泣的貴女或者女仙不同,知曉真相的迦勒底女壯士們,硬是提着砍刀追了他半個機構。
從這件事後,他可就沒有亂來了!
說完,似乎感覺到了什麽,花之魔術師一手按住胸口,飛快地瞄了眼銀發英靈:“不,我絕對沒有對藤丸立香下手,別生氣啊。”
梅恩漫不經心地收回視線,沒有回答,徒留下魔術師惴惴不安。
原本是理直氣壯的搞事入場,交鋒不過一個來回,就變成了一副慫相。
梅恩沒再去看某位魔術師,轉而問羅曼:“那邊的情況處理得怎麽樣了?”
那邊,自然是指他們來得那邊,剛剛經歷過一場亂戰的住宿區。
羅曼收拾紗布的動作一頓,随後狀似不經意地問:“你很擔心太陽王他們?”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梅恩還沒回答,花之魔術師搶先開口了:“畢竟那是名正言順的摯、友、哦。”
說完還眨了眨眼,附上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羅曼忍住一拳揍上去的沖動,緊了緊手,轉身向外走去:“我馬上去聯系醫療部隊。”
粉毛醫生腳步沉重地走出醫務室,背景幾乎快要實質化出陰陰細雨,就差真的蹲去牆角種蘑菇了。
就像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探出殼的蝸牛,誰知細軟的觸角剛伸出來,就慘遭雷霆一擊——
可以想見,在未來的很長一段時間內,可憐的醫生大概都要縮回殼子裏,又是那副哭唧唧的誰都可以戳一下的模樣了。
梅恩一直注視醫生的身影消失在門口,方才收回視線,轉向身旁的魔術師,緩緩道:“你在針對他。”
這并非疑問,而是肯定。
花之魔術師連否認的可能性都沒有。
但事實上,他也沒打算否認就是了。
“哎呀呀,體諒一下我作為一個caster的心情吧,有些事情……嘛,總之,就是這樣啦,嗯!”
魔術師說得含含糊糊,卻偏偏朝着梅恩露出了“你應該明白的吧”的神情。
然而梅恩表示他并不明白。
花之魔術師于是嘆了口氣:“那個男人啊,一旦看透了他的本質,會覺得同情多一點,還是讨厭多一點呢。”
對自身被賦予的悲慘命運毫不抱怨,明明有着強大到無與倫比的力量,卻選擇了最自虐式的活法。而以舍棄所有力量為代價換得的現在,也不過是換一種形式,繼續為別人活着。
——這就是,那個名為羅馬尼·阿基曼的男人。
梅恩對魔術師的話沒有任何反應,那平靜到漸進冷漠的神情,讓人完全看不透他此刻的想法。
花之魔術師凝視了英靈數秒,忽然俯身湊近,那雙晶瑩的紫眸,一瞬變得認真起來。
他說道:“梅恩,試着放下吧。”
這是,來自花之魔術師的告誡。
甚至不需要發動千裏眼,魔術師便能夠知曉,在久遠的未來,那個男人一定會做的事。
——同歸于盡并不是開玩笑,那個男人絕對做得出來。
——只是到時候,你要怎麽辦呢,梅恩?
梅恩并沒有回答,他的視線轉向了醫務室的門口。
即便某個醫生藏得足夠好,但也不會瞞過英靈的感知。
然而到了現在,對方也沒有沖進來,沒有打斷,沒有挽留,仿佛是默認了剛才魔術師的話一樣。
梅恩難過嗎?
不,他完全不難過。
如果因為這點事就接受不了,那他早就在所羅門時期就被活活氣死了!
不過這也讓他确定了一件事,合着這家夥果然是把主意打到了自爆上,所以現在才想為愛放手吧……
“呵。”
好,很好。
梅恩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但能夠跟他數倍共感的魔術師,卻突然渾身一震,被快要吞沒理智的怒火弄得一個趔趄。
然而還沒等花之魔術師勉強冷靜下來,随即就被英靈爆開的殺意驚得炸了毛。
“……!!!”
“抱抱抱歉打擾了,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活下去的本能,讓花之魔術師半點不曾猶豫,直接腳底抹油火速溜了。
梅恩并沒有管逃離的魔術師,對于現在的他來說,唯一能夠被放進眼裏的只有一個人。
于是,正呆在醫務室外神情黯淡到極點的羅曼,突然感覺到一股熟悉的涼意從腳底升起。
然而,還沒等他打完一個哆嗦,醫務室的大門就被一股勁風“砰”得掀開,大門狠狠地撞擊到牆面上,立馬留下一個坑。
牆裂了。
羅曼望着自己不由自主開始發抖的身體,冥冥之中忽然了悟——哦,這熟悉的恐懼感,不就是……
“啪。”
一只手搭在了肩頭,已經快半跪下去的粉毛醫生,緩緩擡頭,果然望見了一雙瑰麗的紫眸。
而此刻的銀發英靈,早已褪去了原本簡易的白袍,取而代之的是屬于魔神的奢麗禮服。
魔神冰冷地望着粉毛醫生,無視了對方快被吓哭的神情,一手抓住對方白大褂的衣領,把人直接拖進了醫務室。
醫務室的門自動關閉,又一次“砰”的撞擊下,牆體艱難地震了震……
然後塌了。
希望醫生能夠活過今天吧。
作者有話要說: 試圖給醫生加戲,醫生超棒,我超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