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23章 三公主容貌最佳

道家以左手為善, 右手為惡, 故負陰抱陽。

移清殿空曠,陳設簡單,也就偏殿多設了三清。

一般的小道觀供奉神靈都有着規矩,非大觀不得設三清,而移清殿的三清是皇帝下诏從京都的大道觀中請來的,視作宮觀。

案桌上, 香爐生的紫煙環繞在這淡淡燭光下的偏殿。

李舒睜開眼,起身時被煙霧繞肩, 眸中紅潤,顫着嘴唇未出聲。

夕陽火紅的光通過偏殿的圓紙窗透進, 地面折射出暗光打在李舒腳下, 使得陰濃暗淡的偏殿裏也能将她的身姿看清。

身量單薄,歲月似不曾在她身上留過痕跡一般, 就是看着與那楊淑妃也差不多。

趙宛如微側身,“小娘。”

前世, 這個李宸妃似乎被人遺忘了, 趙宛如是記得這個女子的,她不似宮裏那些寵妃一樣想着法子的在內廷争寵,而是深居宮觀讀書求道,因此趙宛如對其印象頗深。

不過這也是十幾年來, 趙宛如頭一次主動單獨去拜訪她,李舒尤為驚訝,“惠寧怎麽…突然到訪我這移清殿了。”

“歲玉。”

貼身的婢子懂得, 早在趙宛如踏進移清殿之時就準備妥當了。

宋初,太.祖嗜茶,使之茶文化興盛,成為禮制。

“看來小娘娘的風寒已經好的差不多了。”趙宛如見着她的臉色雖有些蒼白,但是唇色泛紅,應當是病愈了。

“多虧了殿中省的翰林醫官使。”

是內侍省那邊擔憂出事,請了翰林醫官院的院首來診治,不過趙宛如看得明白,李舒這是不想去坤寧宮罷了。

“宛如這次來是替聖人探望您的,另外,宛如有一事不解。”

李舒當即緊了心,烹茶的手輕顫了一下,擡眼道:“嗯?”

“我知道小娘娘不僅飽讀詩書,女紅也是一絕的。”

無論是乾道還是坤道都會讀書認字,而李舒在出家前出生于書香門第的仕宦人家。不過坤道比乾道還多一樣,女紅。

男耕女織延續幾千年,長春觀裏皆是女冠,觀中是有地的,但她們不自己種。

“也知道小娘娘素來喜愛梅。”

李舒不曾想,形同陌路的兩個人,她居然會這般熟悉自己。

“也是巧了,宛如自幼也喜愛那冬日裏寒梅,去年冬日在江南的時候,”趙宛如從袖口拿出一條白色的帕子,柔笑着,“聽聞那長春觀裏的梅花是開得最好的。”

趙宛如注視着李舒的神色,只見她的眸子平淡如水,不禁起疑,進一步說道:“遂去拜訪了…太清真人。”

說到太清真人時,李舒的眸子似乎閃動了一下,旋即溫柔一笑,“江南我去的極少,長春觀更是不曾去過。”

趙宛如展開帕子,“那小娘娘可認得太清真人?可識得這帕子?”

李舒心中微顫,“太清真人是扶搖子希夷先生的高徒,天下道者誰人不知華山扶搖子,自然也認得太清真人。”

“至于這帕子...”李舒擡眼,看着趙宛如手中白色絲綢帕子,角邊繡的紅梅刺眼。

李舒支吾不言,趙宛如心中明了,本來她也不是要逼迫她,只是心中有些疑問想解開,見她這般為難,于是一笑了之,“這白帕繡工生疏,您送母親的帕子比這個繡的要好上太多,我這才尋思着過來找您讨要一條的。”

聽着趙宛如的話,李舒這才松了一口氣,原來她不是看出了這帕子是同出一人之手。可這帕子如何在她手裏…

“原來是這樣,惠寧想要我這婦人繡的帕子,派人來取便是,我這兒偏僻,何必你親自跑一趟。”

“求帕子是順道,宛如主要還是想來探望探望小娘娘,在這大內,您和聖人一樣,都是宛如的母親。”

不知是趙宛如的話觸動了她十多年的孤寂還是怎的,李舒眼中居然泛着紅,眸中滾熱。

看出這一切的趙宛如,将複雜暫時壓在了心中,此時她不希望自己的棋局剛開始走就敗在了親情上。

“宸妃娘子,內侍班的周懷政派人來傳話了,集英殿設了宴請您過去。”

昨夜的宴是替萬壽長公主設的洗塵宴,今日一早惠寧公主與三公主就回來了,于是又在前廷設了宴。

這次選在了集英殿,看來不單單只是家宴這般簡單。

“殿下,聖人來傳話了,讓您回去。”雲煙邁着穩重的步子湊到趙宛如身後躬身道。

果然如趙宛如猜想的一般,剛一回去就被母親拉着由好幾個宮人替她精心梳洗打扮。

若是家宴,何必這般盛裝。

“元容真是長大了~”

坤寧殿以東是一座僅次福寧坤寧二殿大小的宮殿,也是杜貴妃的居所,趙靜姝剛出浴,只披了單薄的輕紗,屋內燒着暖爐。

在一衆衣服中挑了一個最樸素的衣服。

但是不合杜氏之意,杜氏便自己挑了自己稱心的衣服,“今兒雖是賜家宴,但是你爹爹下旨召了朝中各相公以及年輕的郎們君一同赴宴,這意思在明顯不過了。”

見着母親手中拿起的華麗衣裳,趙靜姝挑着眉拒絕道:“阿娘就這般想将元容嫁出去麽?”

十多年未見,杜氏自然是不舍的,“娘親自然是舍不得的,但你終歸是要嫁人的。”趙靜姝自出生就被那些庸道指言大兇,命中有死劫,只能出家斷絕紅塵來破劫,當時杜貴妃只是東宮的一個妾不太受重視,女兒養在膝下沒過幾年就被剛登基的皇帝送去了元慶觀。如今是她及笄,加之過去了十多年,早已不信那些劫難之說,得了聖人的恩,勸說皇帝,這才準許趙靜姝還俗回來。

為此,趙靜姝就是杜氏唯一的期盼,她自然希望她過得好,“這宮中不似道觀,人心難知,危機四伏,你也該替自己盤算着,知道嗎?”

聽着母親的叮囑,趙靜姝點點頭,她的性子随杜氏,收斂了玩鬧的性子便也會安分的不争搶,也知在這高牆內唯有謹小慎微才能平安活下去。

“不過,今日主要是替惠寧公主與長公主挑選,咱們還是低調一些為好。”杜氏将華麗的衣服收回,換了一件中規中矩的常服。

杜氏遣走宮人,親自替她穿衣,盡可能的彌補着十多年自己對她的虧欠。

“這玉,你一直随身帶着嗎?”

趙靜姝點頭,握緊了昨天夜裏差點丢失的玉。

這玉自小跟着她,是杜氏留給她的唯一東西,見着母親眼睛泛紅,趙靜姝舉起,“娘親這般,這玉是有什麽故事嗎?”

玉是雕刻的鳳型,似乎還有另外一半。

“這是你娘親我幼年還未入王府時友人相贈的玉。”

燭光下的玉透亮,期間還有斑點雜質,與現在她們所佩的飾品差太多,但是對于趙靜姝來說此玉是母親所贈自幼不離身,異常珍貴。

“那另外一半是在友人那兒?”

杜氏點頭。

“那母親的友人?”

杜氏低垂眼眸,“從我入了王府之後,我們就失去了聯系,想來她也應該嫁作人婦了吧。”

趙靜姝握起那塊玉,側擡頭,“原來是個女子嗎~”

金水河流入大內金明池,些許宮殿引金水河的河水修建了各自的小池子,池中的金魚靜靜游着。集英殿是策進士及觀戲,舉行宴會之地。羼水從假山上流下,長廊內栀子燈的光從卷簾縫隙中透出。

随着殿內的水漏滴滿,各桌的禦酒佳肴上齊,朝中各大老臣重臣高官攜各自資質最佳的郎君相繼入席。

有些是有功名在身,有些是已經入朝為官,還有些少年才子準備着明年應試。

“唐夫的郎君怎麽未來?”趙恒望着滿座的年輕驕子而陳堯叟旁坐空缺着。

“回聖上,犬子昨夜突生大病高熱不退,想是他福薄。”

陳家這麽多狀元,而明年陳堯叟的嫡次子陳陸陽也要應試,趙恒很是看好。

大臣差不多來齊。趙宛如着真紅大袖衣,以紅生色花羅為領子,紅羅長裙,紅霞帔。讓趙恒身旁坐着的劉娥極為滿意。

趙宛如向趙恒與劉娥行禮後入座,張慶躬着身向其介紹,丁紹文是公主認識的,又知道公主不喜他,于是忽略。先從左邊文臣介紹起,“工部尚書王旦嫡次子,王沖,刑部尚書向敏中之子,許國公之侄。”接着是右邊的武将,“太傅李繼隆幼子李昭遜,尚書右仆射曹利用之子曹淵。”

順着張慶的話瞧了一圈赴宴的諸多郎君,發現名冊裏她關注的一人未來,“神武大将軍的嫡子怎的未來?”

“這個屬下不知,制诰王欽若之子與戶部尚書陳堯叟次子陳陸陽也未來。”

趙宛如笑了笑,“看來,這個驸馬,很多人都不願意當啊!”

“那是他們沒有這個福分。”入了皇家,仕途雖會因此折罷,但是這是長盛的富貴,日後也有世襲蔭封爵位,張慶是想說他們愚笨。

趙宛如輕搖頭,“這正是他們的聰明之處。”

趙宛如已是穿着普通的常服赴宴,連三公主趙靜姝與長公主趙衿也皆是,如此一來也就只剩得容貌可以比較一番了,落座後諸子們心中都有了一個等次。

當然都只敢在心中分等。官家之女,他們豈敢妄加議論。

論容貌,長公主雖不及其他兩位公主,但勝在宅心仁厚,是出了名的溫柔性子。

惠寧公主雖過于清冷,但氣質不俗生的也端莊,又是官家嫡女,身份極尊。

三公主才是此次讓諸子動心最多的那位,只是可惜三公主年紀尚小,官家喜愛女兒,本是連惠寧公主都不舍得嫁的,如今剛回來的三公主又怎舍得過早的将其嫁出去。

入冬前的小宴,來的都是退遼有功的老臣,也算是恩賞,只是借這個恩賞讓諸多驕子見見皇帝的女兒。

宴席之中劉娥獨對丁紹文鐘意,乃至宴席散後大臣們與郎君都離去只剩下他們趙家人時她問及趙宛如,“元貞覺得那指揮使丁紹文如何?”

“右相家的郎君風度翩翩,又極具将才,日後應當能為爹爹分憂不少。”

趙恒聽了摸着胡子大笑。

“我是問你,覺着他人如何?”

“女兒不知,母親何意?”趙宛如裝作不懂。

“你母親是讓你以選夫婿的标準看丁紹文。”趙恒看出來了趙宛如是故意的,擡了一手。

劉娥并不知道丁紹文,上一世所有人都被丁家所騙,不管是丁謂還是他的長子丁紹文,如今都是他們藏着心思大展手腳之時。

丁謂确實有相才,只可惜後期走了歪道,丁紹文也确實有能力,可惜野心太大。

他們不知道,但是趙宛如心裏明白着呢,只要她不肯嫁,爹爹是不會強逼自己的,她如劉娥一般,一向将自己的父親拿捏的很準,“我與他所見不多,不熟也不知,光憑他人之言就聽斷一人,終有不妥。”

趙恒倒是很滿意女兒的回答,見她這般有主見,想來婚事她自己是有主張的,“這話有理,選人呀還是要慢慢觀察,急不得。”

“也罷,如今你回來了,日後也有時間。”趙恒的話讓劉娥在衆人面前稍退了一步,沒有緊逼。

萬幸爹爹給她圓場,趙宛如心中舒了一口氣。

“三哥,三嫂,衿兒與元貞幾年未見,我見着她喜人的很,遂想請求讓元貞到我府上去小住幾日。”

趙宛如一愣,長公主這是什麽意思?怎的突然就...

趙恒先是看了一眼劉娥,旋即問道趙宛如,“元貞的意思呢?”

“元貞也想與小姑姑說說話,求爹爹應允。”不管長公主要做什麽,如今給了她出大內的機會,她自然是不會拒絕的。

這二人自幼都在太宗膝下,太宗逝去後長公主開府,相聚的機會漸少,想必她們是念舊,趙恒沒有多想的應允了。

寬敞的馬車內檀香撲鼻,“小姑姑這是何意?”

“不是遂你心意嗎?”趙衿隆起細眉,“我還以為元貞想要從大內出來呢。”

趙宛如心中呆愣,莫不真是自己多心了?這長公主也太過仁厚了吧,若真跟了丁紹文,免不了要遭受屈辱。

趙宛如放下警惕,瞧着車窗外,“宛如還以為小姑姑有旁的事情。”

“我倒沒有什麽事,只不過府上來了一個貴客,想引薦給你瞧瞧。”

“貴客?”趙宛如凝眉,“什麽貴客?”

趙衿柔笑着,“你随我一同入府,見了自然就知道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