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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我只為你而停留

“不是不便來京郊嗎...”

剛一入屋, 她将心中的迫切帶進, 也将初冬的寒風卷進,燭火随風搖曳之下眼前那嬌柔的女子便撲入了她懷中。

房門被關緊,風聲不複,這份安靜讓她無所适從,突然的緊抱又讓她為之擔憂恐慌,聽着懷中之人微弱的喘息聲, 她伸出手輕輕安撫,“怎的了, 可與我說說?”

趙宛如不說話,只是将頭埋着, 嗅着, 李少懷披肩秀發,脖頸間淡淡的甘草味。

見她不願說話, 李少懷沒有繼續追問,修長的手覆上她的柔背, 峨髻散開, 青絲垂下,從她的五指指縫穿過。

以一種丈夫對妻子的口吻,溫柔自責道:“是我回來晚了,害你擔心了。”

原先她不便來京郊是因顧及着賊, 要防賊,現賊人既已知曉,她便無需再遮掩。她雖知道丁紹文如今不敢拿李少懷怎麽樣, 可她心中仍擔憂害怕得緊。

趙宛如從她懷裏将頭擡起,四處仔細查看,“他可有對你做什麽?給你吃了什麽?你可有哪裏不舒服?可有...”

“傻姑娘,”望着焦急如焚的女子,李少懷溫柔淺笑,覆上手将她耳畔的秀發撥至耳後,“我只不過是去參政府與那指揮使說了幾句話...”

眼前人扭緊的眉頭讓李少懷稍愣,旋即用拇指撫了撫,柔聲道:“阿懷沒有事,在沒有娶元貞之前,我不會允許自己有事,元貞這般好的娘子,我怎舍得有事,讓他人将你奪了去,又怎舍得讓你傷心呢?”

“是啊,你怎舍得!你怎舍得!”趙宛如潤紅着眸子,猶如看着薄情郎。往世點點滴滴痛入骨髓,是道不盡的心酸與委屈,幽幽心道:上一世,你怎舍得。

初冬的寒風肆虐在京郊的平原上,将緊閉的直棱窗戶吹開,狂風席卷入屋子,使之衣衫緊貼身軀,擋風之人修長的身姿更為凸顯。

李少懷走近窗口,“當然舍不得...”朦胧月色下的庭院悉悉索索,可知這風并未走遠,“冬風止步于春,為春停留,來年它還會再來。”

回首張望,燈火搖曳下的人,身影瘦弱,讓人生憐,“而我遇見了你,為你停留,此生都不會離開。”

門窗被輕輕關上。

趙宛如站在原地發愣,這句話,她是沒有聽李少懷講過的,不會離開。。。潤紅的眸中如雨下,可将那關窗回身之人心疼極了。

“怎的哭了...”李少懷急切的走近,心如刀絞,緊握住她的柔手,深深自責道:“是我不好,我不該惹你,不該胡言亂語。”她極怕女子哭,尤其是心愛的女子。

着急心疼的人,一遍遍擦着她眼角的淚水,将她擁入懷中,擁緊。

“若上一世,阿懷也能有這般堅定...”想着如此,她心中有着無盡不能說委屈,便也忘了自己已是活了半輩子的人,現下已經哭成了一個淚人,淚水打濕了李少懷的衣襟。

“你別哭,我會心疼,很疼很疼。”李少懷輕輕撫着她的背,自認識半年之多,第一次見她傷心掉淚。

原以為,元貞是個要強的女子...李少懷攢緊了手,猛然醒悟,我怎的這般笨,即便是個要強的女子,可也只是個女子,柔弱的女子!

洪水将要傾瀉時,堤壩尚且會被沖毀,山要崩塌之時,誰又能阻攔呢。

“你說的,永遠不會離開。”

“嗯,我說的。”

“也不許退縮。”

“好,不退縮。”從答應入仕那一刻,她就未想過退縮。

“即便前方是萬丈深淵?”

“李少懷也心甘情願赴之,縱使萬死,亦無悔...”

食指指尖輕點紅唇,“你是想我變成望夫石嗎?還是變成焦仲卿,自挂東南枝?”

将其抵在唇瓣上的手輕握住,急道:“不,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就如今天這般,有風我來擋,娶你為妻,護你周全。”

趙宛如潤着眸子淺笑,“在此之前,阿懷要護好自己,知道嗎?”

李少懷點點頭,“恩師已與我說了,朝中形勢緊張,各路官員相互勾結,結黨營私,人心更是不可測,官家對恩師,似乎有罷相之意。”

“不過恩師也說,在朝為官,總有起落之時,求人不如求己。”

“寇相公是在提醒你,仰仗終究是仰仗,靠他人而立,終究不如自己立穩之強。”

李少懷笑了笑,“我總覺得,若元貞是個男兒,入仕為官治理天下,那天下的百姓就有福了。”

“傻瓜,若如此,我就找不到我的阿懷了。”趙宛如抽離出手,指尖游走于她的胸前,把玩着她的鬓發。

“你找不到我,我來尋你。”李少懷輕輕抹了她眼角的淚痕,吻上了她的額。

未等她反應說話,就将其橫抱了起來,“日日尋你,夜夜尋你,你跑不掉的!”

光顧着內心的悸動,卻忘了之前自己撞了腿,擡腿間,膝蓋傳來劇痛,差點沒穩住自己。好在她是個習武修道之人,不至于摔倒懷裏的嬌人。

趙宛如挽住她的脖頸,從她的懷抱內下來,驚憂道:“還說你沒有事?”

“他是不是給你吃了什麽,下毒了。”趙宛如上下查探着她,又摸了摸脈搏。

李少懷見她這般緊張,勾了勾她的鼻頭大笑,“你忘了,我是個醫者,下毒如何能逃得過我的眼?”

這人的滿不在意讓她輕皺着眉頭狠狠踩了她一腳,“你故意的!”

“唐州知州府的事情這麽快就忘了?”

“冤枉啊!”李少懷嘟着嘴,周通府上那是她信任周清漪所以沒有防備,才着了套,“我雖沒事,但是今日碰到丁家三郎時撞了膝蓋。”

她順着桌旁的椅子坐下摸着自己的膝蓋,委屈巴巴道:“與丁紹文談了半天,回來又與你談了半夜,我都忘了,我還沒看看這腿呢!”

趙宛如心急如焚的蹲下,作勢就要扒她褲子,李少懷忙的起身後退一步,“等等,我自己來...”似乎有些不自然。

“坐好!”命令地。

“哦。”聽話着。

配長袍所穿的褲子卷起至大腿,右腿膝蓋處淤青發腫了一大片。

“還說沒事!”

“是沒事啊,這又不是什麽很重的傷,修養幾日它自己就好了。”李少懷聳聳肩,“小時候磕磕絆絆多了去了,自我學醫後便要認藥,采藥,采藥的時候攀爬高山,手中這內側傷便是這樣來的。”她說的很輕松,雲淡風輕。

趙宛如心疼的要命,她們一個養在深閨高牆內,一個生長在深山道觀中,沒有高牆內那般養尊處優,亦也沒有那麽多禮教束縛。

她将之前讓人從大內帶出來的傷藥拿出來,幸而她重生以來将能想到的禍患都一一做了應對,常備着各種傷藥與解毒之藥。

“丁紹文的事情我稍後再問你,你适才說遇到了丁紹仁?”一邊替她上藥,一邊詢問着。

李少懷點頭,“那厮兒稱他三郎,想來是的。”

趙宛如玉手顫抖了一下,心中微驚,低喃道:“因果循壞,難道是預示?”

趙宛如不安的深皺起了細眉。眼神突然變得可怕。

若你這一世再敢動一下歪念,便不是要你一條腿這般簡單!

李少懷在她眼前揮着手,“阿貞這是怎麽了?”

“阿懷往後不要與參政府來往了。。。至少為官之前。”

李少懷眨了一下眼睛未加思考,“好。”

“你就不問我為什麽嗎...”李少懷應承太快,太過順從,反到令她擔憂。

丁謂前期為官兢兢業業,着實為百姓謀了福,又依附于皇帝寵愛的皇後,所以官運亨通。而其長子曾一度被衆人視為天之驕子。

這樣的人家,應當沒有人會覺得與之結交會不好。

“元貞說的話,定然都是為了我好的話,元貞是東京人,出身仕宦,這些官場上的事情遠比我懂得多,所以我不問,一來是信任,二來...”

“我不想讓元貞為難。”

李少懷心思細膩,前世也是如此,正是這細心之人無微不至的關懷,才讓她一步步深陷。

深陷情中,為情所困。又因愛的太過深,而失去了理智,迷失了自我。

榻上依偎着兩個人,一人靠枕輕聲翻閱着書本,另一人慵懶卷卧她懷,閉目安詳。幽幽的檀香從旁邊小方桌上飄溢出,繞上梨柱,環于房梁。

“現下你可以說了,丁紹文找你說了些什麽?”

手中還撚着一頁紙張準備翻過去時,紙張與她的手便定在了書本張開的中間停住,她的手比這蜀本的白麻紙還要白皙。

“他...說長公主傾慕我,欲有讓我做驸馬之意,所以去求了官家準許道士應考。”

枕在李少懷腿上的人緩緩睜開眼,“長公主?”

“他還說,是我勾引的長公主的,他見到我在禮部的投狀了,讓我撤下書狀離開東京。”

趙宛如爬起,撐着身子對視着李少懷,“他說的是長公主?”

李少懷轉了轉眼珠,“他只提及了公主,我又正好相識長公主,而且元貞你也說過。”

她輕呼一口氣,李少懷是把丁紹文的意思給聽成了長公主,畢竟丁紹文不知道她未曾向李少懷透露過身份。

“那你如何回答他的?”

“我當然是不願意的,再說我又不喜歡那長公主,也不想做什麽驸馬都尉,他想做,就給她做吧。”

“你...”趙宛如愣住,深皺着眉,忍住想掐她耳朵的手,“什麽叫他想做,就給他做?”

你這是要把你的妻推給別人了。別人不知道,可趙宛如自己心裏清楚着呢,那丁紹文若要做驸馬,也只會做惠寧公主的驸馬。

“長公主性情溫厚,而這個殿帥一表人才家世又好,是極為般配的。”

“阿懷你要記住,知人知面不知心。”

“這個我知道,今日他雖處處有禮,待人随和,但是城府過于深了些,有時候,我似看不透。”李少懷對上趙宛如的眸子時,心中微微驚起波瀾。

城府深的,還有眼前人啊,阿貞的眸子裏,深邃的如一灘深不見底的泉,李少懷知道,看似表面波瀾不興,實則泉水深處暗潮湧動。

元貞在想什麽呢,謀劃什麽呢?

“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更不可無。”趙宛如伸手觸碰李少懷的冷峻的臉。

李少懷眨着幹淨透澈的眸子點頭,“害人終害己,沒有人能逃的出因果。”

指尖一路從臉龐滑下,漸漸泛上倦意,進而又縮進了她懷裏,聞着她身上淡淡的藥草香,享受着她懷中的溫暖。

李少懷突然想起一件事,遂放下書本,“今兒不光遇到了丁府的三郎,還遇到了四郎,丁紹德。”

“如何?”

“一個幹幹淨淨的少年!”

“是不是和你一樣,若只看的話,當真是個美少年。”

李少懷拳握着手覆上朱唇輕輕咳嗽了兩聲,“但我聽人說他是個不學無術的纨绔之人。”

“嗯,東京的人是這麽說他。”

“他...”李少懷輕挑起眉,将聲音壓低,“我二師姐的父親,準備将師姐嫁給他。”

李少懷感覺到了腿上的衣衫被人猛然攢緊。

“你又要多管閑事嗎?”

“這不是閑事,師父上次傳信讓我照顧好師姐,想必就是為了此事。”

“那日我去見師姐,她是哭着與我傾訴的,丁家四個郎君,偏偏挑了一個最差的庶子,我雖對嫡庶從來不在意,但是那丁紹德我見了,着實不好。”

“師姐只願嫁長子丁紹文,奈何丁紹文是驸馬人選...”

攢緊的手松開,衣裳變得褶皺,“她想嫁丁紹文?”

“可這婚姻自古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阿懷如何幫她,難不成又去錢府提親,搶親?”

“又?”

趙宛如話裏的又字讓李少懷一陣不解,不免疑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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