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思往事,惜流芳
乾興元年, 趙祯繼位, 由劉太後聽政,三公主趙靜姝為衛國長公主。
宰相丁謂勾結宦官欲獨攬大權,曹利用與其争權,相持不下,使得朝中議論紛紛,翰林學士晏殊上書請求太後垂簾聽政, 獲得群臣支持。
六月,丁謂罷相, 抄沒家産,晉國公府所查抄珍寶錢財無數, 劉娥大怒, 下诏定罪,其四子也都受到牽連, 江寧知府被一紙诏書調回,罷免官職, 關押至大牢。
晏殊則由此遷右谏議大夫兼侍讀學士、加給事中。
同年七月, 丁紹德獲罪,皇帝下诏流放至潮州。
福寧殿內,趙祯拖扶着長跪不起的姐姐。
“丁謂雖作惡多端,可丁紹德是無辜的, 她不該受到牽連!”
趙祯無奈的直起身,負手背對嘆道:“這是大娘娘的意思,我也無能為力。”
“為什麽?”
“已經免去他的黥刑, 流放只是一個罪名,他無罪,日後是能被召回的。”
趙靜姝冷笑道:“日後是幾時?”
“朕...雖未親政,但也知大娘娘如此做,是想給大臣們提個醒,勿存僥幸,否則殃及全族。”
“大娘娘一旦做出決定,便再沒有收回的餘地,”這是趙靜姝知道的,他又道:“不過朕可以允阿姐去探望。”
即使白天,大牢內依然陰森黑暗,滿地塵土,空蕩的牢中還有老鼠流竄,空氣中彌漫着酸臭腐爛之味,獄卒站在牢門口打盹,牢內的方桌上還趴着幾個酣睡的獄頭。
“咳咳!”千凝大聲的咳嗽了幾聲,驚醒了幾個打盹的獄卒。
其中一人擦了擦哈喇子,睜眼道:“誰啊?”
“放肆,見到衛國長公主還不快快行禮!”
內侍的一句話讓睡夢中的衆人一驚,忙的柔了柔眼睛,湊到一起,颔首道:“小底不知是長公主駕臨,多有冒犯,實在該死!”
趙靜姝皺着眉頭,“江寧知府在哪兒?”
“江寧知府?”獄頭驚疑的擡起頭,突然想起了那江寧知府原先是長公主的驸馬,莫不是曾經有什麽過節,這會兒子趁其勢微來尋仇了吧。
就在他猶豫之際,內侍亮出了手中的令牌,他便低頭道:“在最裏面的牢房中。”
“帶我去。”
“喏。”他起身,恭恭敬敬的帶着路,一邊走着,一邊思考,他這種底層的小吏誰也不敢得罪,這江寧知府雖是戴罪之身,可若真要在牢中出了事,受罰的還是他,轉念想着,突然眼前一亮,“之前太傅也曾來過,特意吩咐要好好照看知府。”
“太傅?”
獄頭點着頭,“是,殿前都指揮使李若君。”
見長公主的臉色有些遲疑,獄頭松了口氣,果然将大人物擡出來要管用的多。
朝牢房深處一路走去,臨近一間幹淨的牢房時聽到了幾聲熟悉的咳嗽聲,她頓下腳步。
“長公主?”
“姑娘。”千凝扯了扯她的衣角。
不知怎的,她突然于心不忍了起來,向前走了幾步,在轉角能瞧見的地方止住。
卧榻的人褪去一身官服,消瘦憔悴至極,曾幾何時也為她的過去而憐憫,如今,不知是憐憫還是心疼,只知道自己的心頭隐隐生着痛。
她轉身看着千凝,千凝意會,拿出一方單子遞給獄頭。
趙靜姝吩咐道:“你按此藥方去馬行街的藥鋪抓藥,每日一副,早晚各煎一次,再...”她突然暗自傷神,“算了,她又不怕苦。”
“這...”獄頭有些看不明白。
餘情未了?
随後千凝給了他一袋錢,“這些金子足夠買下半年的藥了,剩餘的就當賞錢。”
錢袋裏金閃閃讓獄頭傻了眼,裏頭這位面子可真大,他這幾日因他得的利,可能是他這輩子都賺不來的,于是彎腰笑臉道:“長公主吩咐,小底定當盡心盡力辦得妥妥的。”
趙靜姝擡頭又瞧了一眼,旋即垂下眸子轉身,“回宮吧。”
“姑娘您?”
“想來,她不願見我吧。”至此,她才明白父親臨前所說的後悔,即便她貴為長公主,是天子的同父兄妹,也阻止不了這場變故。
彼時未和離,恐怕此時也會被逼着和離,私人之情,怎比得上皇家顏面呢。
幾日後朝廷的罪诏下來,丁紹德被流放至潮州,通過獄卒,他将在東京的母親妥善安置後才放心的上路了。
丁氏父子帶着枷鎖,從開封府被押送出南薰門,這一路上都被人所指點。
本是風光一時的晉國公一家,父親為相,長子為指揮使,幼子為驸馬,滿門光耀,一朝颠覆,獲罪流放,便連普通人也不如了。
真可謂,世家的盛衰,皆在皇權之下。
出城的路上,路旁皆是閑言碎語,冷眼旁觀亦或嘲笑,也有惋惜者,“哎,攤上了這麽一個父親而獲罪,實在可惜了。”
丁紹德在江寧府時寬厚愛民,頗受百姓愛戴,如今的東京城也有不少從江寧府來的人,“丁知府!”
“讓開讓開,這是官家罪诏的犯人,莫要亂喊!”
直到出了南薰門走了一段路,遠離東京城後,幾個差遣停下步子将丁紹德身上的枷鎖解下。
“這是?”
“方才在城中,我們不敢壞規矩,如今出了城,也就無妨了。”
“是有人,交代了你們吧。”
他們也不打啞謎,直點頭,“是,還是大有來頭之人。”
“獄中也有人打點,包括安置我的母親。”丁紹德看向幾個押運的差遣,“但那獄中的藥...”
“我們只負責押送,牢獄裏的事并不知道。”
她回頭瞧着東京城的方向,“我知道是你,但我的病,非藥石可醫。”
南方的七月,時常雨下,一下便是數日,雨後的空氣中含着泥土之息,急促的泉流聲伴着悠揚婉轉的琴音從山澗傳出。
棄鼓改用琴弦伴奏的劍舞一改從前的快與剛,襯着妖嬈的身段而變得柔和。
最後一指琴弦撥動,餘音還未止,她的劍便直指她的眉心,一寸處的驚險,她亦不曾眨眼一下。
她将劍收回,“真是無趣,你就不能假裝一下害怕嘛?”
彈琴的人淺笑,“我若害怕,定會有所防備,我若有防備,你還能近我身?”
“是是是,您武藝高強。”
“你可知東京傳來的消息,相府被查抄,連同丁紹德在內,皆獲罪流放。”
顧氏突然沉默了下來,“既是诏,便只能由下诏人解,所令能稱之诏的,天下又有幾人呢。”
“道家,止殺戮,不涉朝堂,但...”她看向北邊的泉流處,“也從未離開過朝堂。”
“此事長春觀還是不要插手好了。”
她又看向她,“昨日東京來了一封信,她會途徑江南,就在這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