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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在張敘的世界裏,一出生就只有爸爸,沒有見過自己的媽媽,也沒有聽說過關于媽媽的事情,所以他大膽地猜測,自己甚至不是張楚南的親生兒子。

但是那又怎麽樣,既然張楚南從小撫養大他,讓他喊爸爸,那麽他就是張楚南的兒子,唯一的兒子。

哪怕他們不住在一起,也不能一起出現在公衆場合。

但那家夥還是會隔三差五的喬裝打扮一番,然後突擊他,那就夠了……?

呸,渣爸。

張敘窩在出租車上,心裏天馬行空地胡思亂想,完全沒有即将結婚的緊張和多愁善感,甚至不覺得昨晚那些亂七八糟的事,能給他造成什麽樣的影響。

怎麽說呢,成年人嘛。

而且許薄蘇長得賊帥還有錢,雖然渣了點,但也不虧。

到了張敘家的小區門口,張敘踢了一腳旁邊的男人:“付錢。”

許薄蘇只好拿出唯一沒有被張敘沒收的手機,給司機師傅付了錢:“師傅,我們上去拿點東西,一會兒去民政局,你還等不等?”

司機師傅心道,一大早做了三筆生意,當然等啊:“行,你們快去吧,我等你們。”

這裏去民政局可不近呢。

“狗屎粑粑……”張敘一下地,那種羞于啓齒的難受席卷了他的整個身體,就連過去的二十幾年忍受的異樣,加起來都沒今天羞恥。

怪不得有些女孩子跟男朋友第一次睡,會落下心理陰影。

因為是真的難受。

賊他媽難受。

“我扶你……”許薄蘇想到張敘還沒睡多久就爬起來折騰到現在,就挺心疼的,別說扶着點對方,甚至覺得抱着走也行,只要張敘願意。

“滾。”張敘揮開許薄蘇的手,開玩笑,這裏都是認識他的左右鄰裏,他可不想暴露自己跟許薄蘇糾纏不清的事情。

被拒絕後,許薄蘇臉色突然不好,要知道他們事後直接就睡了,根本沒來得及看看張敘受傷了沒。

按照回憶裏的情況,百分之九十是受傷了。

不然張敘不會把他抓得那麽狠,可惜他當時不是魔怔了麽,不管張敘怎麽打他,辱罵他,就是一味地進行。

到了無人的電梯,許薄蘇瞅着兇神惡煞的青年,到底沒敢說什麽。

張敘把這個人帶進自己家。

進了張敘的家,許薄蘇做好了跟張敘的家人問好的準備,卻發現這套裝潢溫馨優雅的房子裏面,冷冷清清的,看起來似乎少有人住。

而張敘也毫不顧忌地把他扔在客廳,自己直接進了卧室。

“……”許薄蘇呆愣了下,然後跟着張敘走了進去:“你自己住嗎?你的爸媽和親人呢?”

張敘一邊兒翻箱倒櫃地找戶口本,一邊翻白眼:“我沒有親人。”

許薄蘇怔了怔,看向張敘的眼神充滿複雜。

沒有親人?

一個身體情況特殊的孤兒,恕許薄蘇影視作品看太多了,馬上就聯想到,一出生就被家人抛棄的情況。

但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這個人哪來的資源送自己上學,還住這麽好的房子?

“這是你租住的房子?”許薄蘇環視了一下卧室,突然看到牆上挂着一個男人的照片,而且看起來還有點眼熟。

不太關注明星的他,想了片刻才想起這是個比較紅的音樂藝術家,至于叫什麽名字,對娛樂新聞毫不關注的許薄蘇,完全沒有去注意過。

反正知道照片裏的是個明星,他就松了一口氣:“你追星?”

張敘順着他的目光看到張楚南的照片,撇嘴:“追什麽星啊,裝飾房間而已。”

導致許薄蘇好不容易想出來的贊美之詞,連忙咽了下去。

“對,租的房子。”張敘找到戶口本,使勁把抽屜關上,眼神桀骜不馴:“我很窮的,房租已經好幾個月沒交了,再不交房租就要被房東趕出去了。”

這麽慘?

許薄蘇先是呼吸一窒,然後狐疑地看向張敘,懷疑張敘在撒謊。

第一,在A市這種寸土寸金的地方,這麽大的一套房子,別說幾個月不交房租,就算一個月不交房租房東也會将房客掃地出門。

第二,張敘說過自己還是個大三的學生,而這套房子距離K大還有一點距離,就算張敘要租也不會租這麽遠還這麽寬敞的房子。

“不信拉倒。”張敘一看就知道許薄蘇不信他,但是他不會撒謊啊,愛信不信不信拉倒:“走,去民政局。”

“你真的欠房東的錢?”許薄蘇想了想,問道,如果是真的,他可以幫張敘還上。

“欠不欠跟你有什麽關系?”一會兒問房子是不是租的,一會兒問欠不欠錢,哼。

“少給我廢話,走!”張敘一手拿着他倆的戶口本,一手扯着許薄蘇的手腕出門。

反正這婚是結定了。

至于張楚南給他置辦的不動産都是婚前財産,結不結婚都是他的,而許薄蘇一看就是潛力股,結婚後財産肯定不少!

可是那又怎麽樣?

是渣男自己說要結婚的,總不能睡了之後就說不适合吧?

膽敢出來騙炮,就要承擔後果。

被拉着手的許薄蘇,看了眼二人交握的手,對于一個沒有談過戀愛的二十六歲大齡剩男來說,他感覺他的生活從昨晚到今天都很玄乎。

突然身邊就有了個鬧鬧的人。

結婚這種意義重大的事情,一瞬間就做了決定。

只能說非常地戲劇性……令人恍恍惚惚。

許薄蘇用自由的那只手,松了松颌下的領口,感覺自己有點口渴。

張敘把人扯進電梯之後,就嫌棄地松開那只暖到有點發燙的手,然後在衣服上蹭了蹭。

“……”許薄蘇被這個小細節打擊到冷熱交替,冰火兩重天。

要知道,這小青年的表現太明顯了,好像是以為他想逃避責任,才這麽急吼吼地拉着他結婚,而不是因為看上了他。

從少年時代就一直被無數愛慕者倒追的男人,第一次有種,不太自信的感覺。

兩人被同一位司機師傅拉到民政局,下車一看,人山人海,無數的同志情侶正在排隊登記。

張敘一看到這麽多人就傻眼,靠,人這麽多,還辦個錘子啊?

拖着疲憊又難受的身體,跟一個陌生人在這裏排隊登記,他也不知道自己是為了啥?!

真是的,還不如回家睡大覺。

這一刻張敘被憤怒蒙蔽的理智終于回來了。

甚至覺得結婚這個舉動簡直太他媽沙雕。

許薄蘇也是第一時間想到張敘的身體,他脫口而出道:“這麽多人,要不我們……”

還沒說完,就被張敘兇巴巴地吼回去:“要不什麽?沒有要不!給老子排!”

紅豔豔的戶口本甩對方身上,張敘氣鼓鼓地找了一個末端的位置,兩腳搭在扶手上,頭枕着許薄蘇的大腿。

“排到號叫我,錯過號數老子鯊了你。”張敘威脅道,而下一秒就抱着胳膊打起了小呼嚕。

許薄蘇整個人都是懵逼的,還有坐在那兒一動不敢動,他垂眼看着在他腿上睡着的青年,嘴角輕抿,一點一點地上揚。

“咳……”輕輕咳了一聲,許薄蘇翻開張敘的戶口本,準備看一看。

許薄蘇看到,嶄新的戶口本,戶主那一欄寫着張敘的名字,原來是這個敘……

往下翻,都是空白的。

許薄蘇的心髒措不及防地心悸了一下,緊緊捏着張敘的戶口本,緩不過來。

原來對方沒有撒謊,是真的沒有別的親人了。

整個等候區都被一群手牽手的男男或者女女占滿了,而像許薄蘇和張敘這樣不顧形象又實在長得好看的,還是少數。

面對那些窺探的目光,許薄蘇面無表情地用本子和手掌擋住張敘的臉。

随着號數越來越近,即将脫單的大齡剩男心跳加速。

“張敘。”

張敘呼嚕打得可歡了,沒醒。

“張敘……”許薄蘇提高聲音,同時還湊近了一點點,神情恍惚地心想,這家夥的睫毛真長……

于是張敘一睜開眼,就看到一張靠近得過分的臉,雖然帥,但是也很吓人啊。

“幹嘛?”張敘疑惑,這逼又在打什麽鬼主意。

許薄蘇坐直身體,清隽迷人的臉上泛起少許不自在:“沒什麽,快到我們了。”

于是張敘趕緊擡頭看看現在正在辦理的號,然後看看自己手裏的號,還差兩個。

“這不還早嗎?着什麽急?”張敘說道,閉上眼睛争取再眯兩分鐘。

然而閉上眼睛之後,想起許薄蘇剛才那一閃而過的窘迫,他就炸了,操,敢情昨晚那個讓他死去活來的畜生是人格分裂!

裝什麽大瓣蒜,炕都上過了,誰還不知道誰啊?

就一摧花辣手,還裝純情,張敘就呵呵了。

突然三個辦理處同時辦完手續,喊到了張敘手裏的號數。

以往本來可以一個鯉魚打挺起來的人,這會兒只能扶着椅子慢慢地。

看完證件,工作人員耐心地問道:“兩位是不是真的想清楚了,決定要登記結婚?”

張敘愣了愣,露出猶豫的神情……

說真的,和這個姓許的王八蛋結婚就是為了教訓對方,其實他挺猶豫的。

因為對他沒什麽好處。

許薄蘇向工作人員開口:“抱歉,要不……”

“你閉嘴。”張敘給他飛一眼刀子,不許他說話:“你好,我們确實要結婚,請快點給我們安排登記。”

工作人員看他這麽強勢,哪裏還敢問東問西,趕緊地說:“那麽請兩位到旁邊拍個照片,對了,快照99塊,請問是給現金還是刷微信支付寶?”

又到了要付錢的環節,張敘還沒說什麽,許薄蘇就上道地拿出手機掃碼付款:“99是吧?”

挺吉利的數字。

拍照的時候。

攝影師建議道:“這裏有白色的襯衫,你們要不要換一下?”

張敘掃了一眼,嫌麻煩:“不用了,就這樣拍吧。”

反正他們又不是正經的結婚,用不着這麽講究。

于是許薄蘇只能把話咽回去,不然還能怎麽樣,他又不敢強迫張敘和他穿情侶裝。

攝影師大哥伸出手掌揮了揮:“兩位親密一點,靠近一點,對,矮的那位小哥請你笑一笑。”

張敘本來就挺不耐煩的臉上,頓時橫眉豎眼,露出一腦門問號,靠,什麽叫做矮的那位小哥!

這個攝影師是不是不想混下去了?

“別生氣。”許薄蘇收緊手臂,趕緊摁住激動的青年,低聲哄道:“雖然你矮,但是你很帥。”

(⊙o⊙)啥?

張敘腦子一懵,接着氣笑了:“你……”

媽的還沒說出來,靈魂攝影師趕緊咔嚓一聲捕捉到美好的一幕,然後舉起OK的手指:“OK!完美!”

照片就這麽拍好了。

拿到兩本結婚證書,張敘漫不經心地瞄了一眼,就收了起來。

旁邊想摸一摸結婚證的男人,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結婚了。”張敘一副老子有話要說的樣子。

“嗯。”許薄蘇附和着點頭。

“你知道結婚代表着什麽嗎?”張敘勾了勾唇,皮笑肉不笑,用結婚證拍了拍許薄蘇的胸口:“結婚代表着要遵守婚姻的條約。”

許薄蘇的眼睛,跟着那兩本在他胸口上來來去去的結婚證,咽了咽喉結,不動聲色地道:“當然。”

“所以你以後去喝酒去約炮什麽的,被我抓到了小心你的狗腿。”張敘說到後面,惡聲惡氣,還附帶一枚鄙視的眼神。

沒錯,這就是他跟姓許的結婚的目的。

一個浪慣了的渣男,突然受到婚姻的束縛,意不意外?驚喜不驚喜?

哈哈哈哈哈!

張敘感到大快人心,并且已經做好了收拾許薄蘇的準備。

只要對方敢有風吹草動,就算搞不了他淨身出戶,也要把他一層皮扒下來,哼。

“現在去哪?”許薄蘇收起自己複雜的心情,因為那口子好像有點不太聰明的樣子。

“你平時住在哪裏?”張敘站在門口,端起當家作主的姿态,問道。

“xx路的一套公寓。”許薄蘇回答。

張敘自動腦補了一套豪華公寓,畢竟許薄蘇的家世擺在那裏:“好,既然現在我們結婚了,我就去你的房子裏住。”

近距離監視騙炮渣男,讓他嘗嘗墳墓的滋味。

而且是現在立刻馬上過去,突擊渣男的生活。

“可以……”許薄蘇面露遲疑:“不過我的房子比較小,不知道你習不習慣。”

“少找理由,走!”張敘大步走到路邊攔出租車,然而一邁開腿就龇牙咧嘴,媽的,疼……

“你慢點。”每次看到張敘倒抽涼氣,許薄蘇就跟着心慌。

要知道,張敘跟普通人不一樣……

而每次聽到他的廢話,張敘就會瞪他,恨不得徒手劈了他。

上了車,大家都很安靜。

一個靠着椅子閉目養神,一個坐在那兒沉默不語。

要說剛結婚的甜蜜氣氛,是不存在的。

沒有弓拔弩張的□□味就不錯了。

突然,許薄蘇的手機響了。

看到屏幕上導師的名字,許薄蘇的臉色變了變。

這是他讀書時認識的教授,有自己的團隊那種。

最近他接到這位教授的邀請,讓他一起做一個項目。

今天本來約好見面詳談,結果因為張敘的突然出現,許薄蘇完全忘了這件事情。

“李教授,真對不起。”思考了一下,許薄蘇接起電話,态度很好地向對方道歉:“今天我失約了。”

一旁,本來有點昏昏欲睡的張敘,被隔壁的電話吵醒,顯得滿臉狂躁。

“關于合作的事,我還是再考慮考慮吧,最近發生了點事,分不出精力。”許薄蘇壓低聲音,盡量背着點張敘。

“哼。”看他這麽識趣,張敘換了個姿勢繼續睡。

不知道睡了多久,也不知道許薄蘇什麽時候挂了電話,張敘醒來的時候,看了一眼窗外,皺眉,這是什麽垃圾地方?

老城區?

是的,這裏是老城區和新城區的交界,市容市貌比較老舊,但是充滿生活的氣息。

不是,等等……

“你住在這裏?”張敘瞪大眼睛看着許薄蘇,有沒搞錯?

住得起XX別墅區的土豪貴公子,居然他媽的住老城?

“……”張敘不敢置信。

雖然不指望跟着這逼改善生活,但是也別給他整得要住老破小啊!

“嗯,到了。”許薄蘇心裏暗嘆,軟聲說道:“雖然位置有點偏,房子有點小,但感覺還是不錯的,希望你別嫌棄。”

一時間,張敘都有點控制不住自己的陰謀論,揣測這家夥是不是想讓他知難而退?

操,那也太心機了吧?

為了證明這一點,張敘不動聲色地打開門下車,ok,那就上去看看到底玩什麽把戲?

首先,記一記這條路的名字,還有周圍的建築物特征,然後,緊跟着前面那位顯然和這裏格格不入的豪門少爺,走進一條普通的街道。

“想吃什麽水果嗎?”街道兩旁,有一些賣水果的攤販。

雖然鋪面簡陋,但是水果種類不算少。

“不用了。”張敘目不斜視,哪有心情吃水果,他現在只想跟柔軟的被子和床鋪大戰三百回合。

走了沒多久,來到一個幽靜的小區。

謝天謝地,姓許的用來考驗他的房子竟然是電梯房。

否則張敘真的不确定自己能不能通過爬樓梯的考驗。

說不定看到樓梯的一瞬間,他就會成為首個因為不想爬樓梯而離婚的人。

許薄蘇租的房子在十樓,打開之後是一個兩居室,看起來最多60平。

客廳小小的,陽臺小小的,廚房洗手間等等也是小小的。

張敘從小到大沒有住過這麽小的房子,感覺人在這裏連活動的空間都沒有。

所以他真的不信這是許薄蘇常住的房子。

“喂。”張敘抱着胳膊說:“你為什麽要住在這裏?”

許薄蘇看了看對這裏毫無好感的青年:“因為我目前只住得起這麽小的房子。”

“???”

“出櫃的代價。”許薄蘇聳了聳肩:“除了這條命,所有東西都還給他們了。”一分錢都沒拿。

也就是說,曾經的許氏太子爺,現在是真的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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