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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 調兵遣将

趙匡胤陳橋兵變,黃袍加身的故事為後來者敲了一個警鐘:兵權,永遠不能交于一人之手,哪怕這個人是皇帝。

這個道理并不難想。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兵馬歸于皇帝之手,但帶兵打仗的人絕大多數的時候都不會是皇帝本人。一旦皇帝腦子發昏,信錯了人,那江山易鼎不過旦夕之間。

再或者這皇帝天生是個傻子,沒事兒就下個亂命,也是個要命的事情。

這絕非異想天開,以兵事作兒戲的皇帝歷史上可不在少數,最出名的莫過于烽火戲諸侯的周幽王。

有鑒于此,雄才大略的朱元璋以老農民特有的淳樸智慧,加上千古以來颠破不破的“人多力量大”的道理定下了大明軍制,總結起來大概就是一句話:皇帝起頭,文臣武将商議,準備的萬全了才能調撥兵馬。

藍玉謀反時,以其聲望之隆,在這條條框框的限制之下最後也只得領了一營親信兵馬起事,這讓朱元璋對自己的兵制甚是滿意,後來又寫下:後世兒孫不得更易的聖谕。

好處顯而易見,一人叵測,也難翻天。

壞處就是,皇帝對兵馬的掌控不再絕對,這也是為什麽對于東廠借密探之名蓄養兵馬之事,朱允炆未加阻攔,反倒暗中支持。

可寧夏衛不比東廠私兵,乃是受朝廷統領的正規軍隊。下旨調動,必須要在朝堂上過上一遍,這很難,所以他決定與兵部尚書茹瑺、文淵閣大學士方孝孺、解缙先通個氣,若将他們幾人拉在一處,明日朝堂上便不會出現衆口一詞的情況,自己這個皇帝拉拉偏架,事情也就辦成了。

朱允炆雖然居于深宮,但是或多或少的也有些覺察,方孝孺放在一邊,解缙和茹瑺與徐如意還是很親近的。

可他一時情急,卻是忘了,自己任命的文淵閣大學士可不止方、解二人,在黃子澄死後,出于愧疚也好,出于告慰也罷,自己在短短的時日裏還提拔了一人,名為。。。黃觀。

“國之大事,在戎在祀。陛下想要調寧夏衛入甘州,只怕朝中諸公不允。老臣蒙陛下不棄,忝為兵部尚書,但六部相制,又有五軍都督府總掌兵馬,單憑東廠廠公的一封急信,只怕。。。”

“東廠調兵圍剿少室山白蓮餘孽時為何無人阻攔?”朱允炆眯了眯眼,很是不悅的哼了一聲追問道:“莫要說朝堂中人,茹瑺,你這兵部尚書是怎麽想的?”

“臣。。。臣。。。”茹瑺下意識的瞥了一眼身側朝堂清流們的新任領袖,一時讷讷不言,擔心若出言支持,傳揚出去,惹天下人唾棄,畢竟閹黨這個名聲可是**佞挂鈎的,雖然自己在外邊本來就有“太監幹兒”的名聲在傳,可好歹還沒有擺在明面上不是?

朱允炆眉頭皺的更深了,狠狠地瞪了茹瑺一眼,又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

文淵閣三大學士中存在感最為薄弱的黃觀将手中的密信逐字逐句的讀了三遍,才擡起頭來:“陛下,信中所言,微臣已看得明白。齊、吳二人意圖不軌,其罪當誅。可這說到底只是徐公公一面之詞,并無絲毫證據附上。。。”

“黃卿不相信信上所言?”朱允炆聲音陡然出言質問。

“臣。。。相信。”黃觀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沒有直言頂撞。

“只不過。。。”黃觀頓了頓,話鋒一轉:“兵家有言,三軍未動,糧草先行。又有言曰三軍易得,一将難求。

臣鬥膽想問陛下,即便陛下力排衆議,調兵入甘州,糧草靡費幾何?又當以誰為主帥?”

“糧草之事不需多慮。”解缙挺身而出:“先帝行屯田之制,京中禁軍糧饷自有朝廷供應,而邊軍多年耕種,上下或有。。。但支應一場大戰當是無虞。更何況甘州寧夏兩地相距不過七百餘裏,朝廷旨意一下,雖不說朝發夕至,但最遲三日也該能到達。”

“好,糧饷之事便算是解決了,主帥呢?”黃觀慢條斯理的問道,一種從容不迫的氣度在這緊張的時刻讓朱允炆心中很不舒服。

“吳克敵久鎮龍門,也算是百戰之将,若無大将率領,便是人數多上一倍也難有必勝之算。更何況據臣所知,寧夏衛上下合共不過七萬兵馬,遠不如龍門兵馬精銳。取勝已是艱難,若敗。。。”黃觀說到這裏,向着東北方向一指,沒有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平安可為将乎?”朱允炆問道。

“聲望不足,有勇,未必有謀。”

“那。。。武定侯與長興侯。。。”朱允炆提起從他皇爺爺手下活下來的碩果僅存的兩位老将,但想了想還是放棄了。兩人的年紀是個大問題,若不到萬不得已,邊塞苦寒,他真怕兩人就死在路上。

“臣願保舉一人。”一直沉默的方孝孺突然開腔,引來衆人的目光:“素聞曹國公李景隆通曉兵事,深得先帝器重,且為人中肯,與陛下更有血脈之親,忠心無二,可為領軍之将。”

聽方孝孺提起李景隆之名,殿中諸人一愣。

茹瑺低頭不語,不願表态。

解缙反複思慮,似乎這李景隆确是最佳的人選。

倒是黃觀,死死地看着方孝孺筆挺的背影,目光陰沉,他很不解,為何私下裏對自己頗為照拂的前輩竟會在此時選擇站在那東廠的太監一邊。

明明已經找到了最好的借口阻攔,明明便是天賜良機,将東廠斬頭剁手,怎麽會這樣呢?

似乎是感受到了背後疑惑的目光,方孝孺不經意的回頭看了一眼,不可查的點了點頭,笑了一下,那眼神。。。飽含深意。

“李景隆,李景隆。。。”朱允炆喃喃的念了幾聲,目光漸漸亮了起來,卻沒有注意到身前兩人眼神的交換,倒是一旁的劉喜,瞳孔猛地一縮,隐約的覺察到其中的蹊跷,想說什麽,可又不敢,也不能,只得将心思隐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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