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塵埃落地(2)
通天虛境中的天空在夜間暗沉一片,沒有點點繁星,靜的出奇。
幾人在天虛殿前的廣場上升起火堆,就連火麒麟都圍着溫暖的火堆在酣睡。
夜半,婁筝忽然醒來,閉上眼睛卻再也睡不着了,她轉頭盯着升騰的火光,一雙清澈的眼眸在火光的映襯下明明滅滅。
她有一種感覺,似乎,她離離開的日子不遠了……
想到肖哲,她心底就是一陣酸酸脹痛,下意識的,她就朝着肖哲休息的方向看過去。
本以為肖哲定然已經睡着,卻沒想到她眼神落在他身上的時候,卻恰好與他深邃的眼神相撞。
婁筝清亮眼眸一怔,随即腦中就響起了肖哲的傳音。
“婁筝,睡不着嗎,我們出去走走。”
婁筝點頭。
兩人輕手輕腳離開了這裏,去了院外。
雖然這內院荒蕪,可是不管從布局還是從殘破的建築都能分辨出多年前,這一定是一座精美奢華的府邸。
兩人慢慢踱步到一處假山邊。
婁筝一擡頭撞入了肖哲暗沉黑眸裏。
肖哲正在認真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刻印到自己心底深處。他抿着薄唇,臉上表情嚴肅,婁筝完全猜不出他在想什麽。
嘴角牽起一個弧度,“怎麽了?”
婁筝短短的幾個字好像是一根針戳破了肖哲壓抑許久心底的氣球。
他猛然将婁筝攬到懷裏,雙臂用力,幾乎要強勢的将婁筝塞入骨血中,他眸底暗沉無光,透着股無言的悲傷。肖哲下巴抵在婁筝的發頂,忽然道:“婁筝,回了宗門,我們便舉行雙修大典吧!”
婁筝身體有瞬間地僵硬,她沒想到肖哲會突然說這樣的話。
微微用力推開肖哲寬厚的胸膛,婁筝遲疑了下,終于鼓起勇氣擡頭看向肖哲輪廓分明的俊臉。
當看到肖哲的神情。婁筝才知道他話語中完全沒有一點玩笑的意思。
他是認真又嚴肅的。從他的聲音中,她還能發現有一絲被隐藏的很好的擔憂和害怕。
婁筝也定定看向他,忽然。她嘴邊綻開一抹笑容,用力點點頭,說了一個“好”字。
肖哲焦急等待,心中激動又煎熬。甚至他已經做好了被婁筝拒絕的準備,可是最後得到的答案。竟然完全是自己最想的那個,他深邃的雙眸中猛然迸射出一層金光,他低頭就吻上了婁筝馨香柔軟的紅唇。
心底那抹不踏實也随着婁筝的答應煙消雲散。
半年後,紫陽峰。
若水真君喜滋滋的進入大殿當中。
此時大殿內只坐着品茗的師徒兩人。
“師兄。阿哲,你看我把什麽拿來了!”
修謹真人已于四個月前出關,因肖哲給的那顆塑嬰丹相助。終于在壽元耗盡前成功塑嬰,現已成了修謹真君。升任了紫陽峰峰主。
若水真君站在這師徒兩人面前,手一揮,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精致的玉盒在他們面前打開。
玉盒一開,一陣金光閃爍,入眼就是一件華麗的紅嫁衣。
嫁衣用極為難得的鲛紗制作,上面鑲嵌着各種極品寶石,這件衣服本身就是一件中品防禦寶器,展開後更是光華萬丈,比當年若水真君元嬰大典穿的衣裳還要華貴美麗上一分。
若水真君見肖哲摸上嫁衣時有片刻的失神,急忙插話道:“如何,這事交給師叔辦不錯吧,保準讓筝兒在你們雙修大典的時候成為整個天衡派最美的新娘。”
肖哲平日裏那種沒有表情的臉也笑了笑,“多謝師叔操心了。”
“說什麽話,你是師兄唯一的親傳弟子,那就是我的親傳弟子,這點小事不算什麽。對了,那丫頭可說什麽時候出關?”
若水真君話說到這,肖哲就回想起半年前,他們從通天虛境中出來,上交了天虛草,獲得了第一,并且拿到了天運宗所說的天階功法,名噪一時。
一回到門派,因為陸宏修金丹即使有鎮魂珠在也不能長置,由抱樸長老出手給陸宏修重塑肉身,但是這重塑肉身的材料并不是那麽好找的,涵虛真君連夜與婁筝離開宗門給陸宏修尋塑身的材料。
兩個月後兩人才回來。
婁筝與肖哲匆匆見了一面,又與門中幾位掌門坦白了二人之間的事情後,由掌門真君做主,要給肖哲和婁筝舉辦雙修大典。
但婁筝在通天虛境中被喂了那奇怪的果實,修為一直是被她艱難壓制,尋齊陸宏修重塑身軀的材料後,婁筝心口的那根弦就好似瞬間崩斷了。
體內修為霎時充盈丹田,若不是宗門中幾位修為深厚的元後大能出手,婁筝有可能有爆體而亡的危險。
那時,婁筝被緊急送入洞府中閉關沖擊元嬰,直到四個月後的今日,婁筝還未有出關的動靜。
而肖哲這邊,也就只能等着婁筝出關再舉行雙修大典了。
肖哲将華貴美麗的嫁衣收起,仿佛輕松道:“若水師叔放心吧,以婁筝的資質用不了多久的。”
一句話說的若水真君也笑起來,“也是,幾千年來,宗門中還未出現過像那丫頭那樣有逆天天賦的呢!阿哲你也莫急,人在閉關又跑不掉。如果想那丫頭了,你就天天去她洞府門前守着。”若水真君邊說還邊調皮的向着肖哲眨眨眼。
她這模樣哪裏像是一個活了幾百年的元嬰真君……
在一旁喝茶的修謹真君終于忍不住咳嗽了兩聲,提醒若水真君注意形象。
若水真君大笑一聲完全不在乎,還朝着修謹真君翻了個白眼,“師兄,你自從突破後就越來越沒意思了,這脾氣還不如以前呢!”
修謹真君不理她。只眸含深意地看了眼自己這親傳弟子,總覺得肖哲好似還有什麽事情瞞着他們。
山中無歲月,轉眼又是三個月過去。
這日東方剛泛起魚肚白,初陽也還未從天衡山脈的東邊升起。
天衡派內五峰之一厚載峰的一處小峰頭突然一陣金色的光芒炸裂,迸射入還混着黑暗的晨色之中。
這道光柱瞬息之間突破天際,将整個厚載峰都照亮。
随後厚載峰上空就迅速的聚集起片片濃重的烏雲,剛剛亮如白晝的厚載峰瞬間又變為黑雲壓頂。
烏雲之中偶可見電光閃爍。雷聲滾滾。
因為這龐大的陣仗。整個天衡派都被驚醒。
各峰真君真人第一時間趕到,這景象甚至都影響到了離天衡派不遠的幾個宗門。那些宗門中的老怪物也第一時間往天衡派趕來。
肖哲站在飛行法寶上焦急看向被烏雲籠罩的厚載峰,“師尊。這是怎麽回事?”
人類修士進階元嬰根本就不會有雷劫,可是這厚載峰上方烏雲壓頂,雷聲帶着隐隐的威壓透露出來,這明顯是雷劫的征兆!
修謹真君搖搖頭。讓肖哲稍安勿躁,“一會兒抱樸長老就過來了。他老人家見多識廣,到時他定然能解惑一二。”
半刻鐘後,抱樸長老、涵虛真君、掌門真君都到了此處。
抱樸長老瞪着眼簡直不敢置信他看到的,他與涵虛真君就住在厚載峰。厚載峰中沒有什麽高階妖獸,有化形雷劫更是不可能,而他們從厚載峰中出來。分明見到出狀況就是婁筝所在的洞府處。
抱樸長老雙手緊捏,他出口的聲音竟然都透着激動。“莫非,婁筝那丫頭根本不是在塑嬰,而是在經歷分神期的雷劫?”
人修進階分神期有雷劫大家都知道,可是婁筝閉關時只不過是金丹後期的修為,要将這一切聯想到分神期的雷劫着實是太遠,并且在極東大陸,分神期的修士可是用一只手都能數的過來,不過這個時候這種猜想從抱樸長老口中說出,卻一下子又讓人醍醐灌頂。
婁筝,不會是真的突破分神了吧!即便猜想荒謬,可是似乎也就只能用這一個解釋!
肖哲臉色卻一下刷的變得慘白,他死死盯住婁筝洞府的方向,這一瞬間,他竟然覺得婁筝好像要突然離開了一樣。
即便他早有這個準備,但是在真正現實可能到來的這一刻,他仍然恐懼害怕不舍,甚至是生出貪念,不想婁筝離開!
原來,自始至終,他都還是沒想開,當初的那番話,也不過是情急之下用來安慰婁筝和自己的借口而已……
“轟隆隆——”
雷聲震天,厚載峰已經籠罩在一片雨幕之中。
忽然一道照亮整個天衡山脈的閃電亮起,随即一道碗口大的天雷就劈在婁筝的洞府上空。
等婁筝睜開眼,就見到自己渾身變得焦黑,只剩下了兩只瑩瑩黑白分明的眼珠子……
忍不住就大罵一聲。
她閉關後,體內的靈氣就好似壓制不住了一樣,配合體內的金丹、混沌火,修為像是做火箭一樣停不下來,被多少天才修士喻為瓶頸的塑嬰,她輕輕松松就完成了,可她塑嬰後,體內靈氣還是被壓抑的厲害,只能閉眼繼續修煉。
直到突破一個個關口,到了分神期。
婁筝內視瞧着丹田處金丹已經變為一個雞蛋大小的小嬰孩般的元嬰,它懸浮在靈海上空,閉眼盤腿,下面是波濤滾滾的金色海水,它還在不斷的吸收體內的靈氣,混沌火圍繞着元嬰旋轉着,這……這竟然還在不斷想要突破,她想停下來也停不下來了。
等到第三道天雷直直劈在婁筝身上,婁筝痛的麻木的身軀已經感覺不到絲毫痛感。
身體在天雷當中被一步步重新淬煉着。
既然修煉不能停下,婁筝也只好專心進入狀态,并且時刻注意自己丹田中的狀況。
後來,也不知道自己被多少道雷劈中,如果說普通修士早就忍不住,甚至是因此葬送修為的都有,可是婁筝體質特殊,又有混沌火護持,除了看起來狼狽些,其實并未受到雷劫的多少傷害。
婁筝在修煉中,也不知時間過了多久,突然自己身體上方出現了一道金光。
睜開眼,她的身體就跟随着金光突然向上升去,婁筝在這個世界待了這麽多年,許多常識早已清楚,她猛然一怔,當即也反應過來這道光是什麽。
這竟然是修士飛升時候的接引之光!
婁筝動用體內所有的靈力想要掙脫,可是完全無用,接引之光好像對所有靈氣攻擊全部免疫!
這是怎麽回事!
婁筝身體随着接應之光慢慢升高,她卻驚恐的朝外看去,一個念頭在她的心底一劃而過:她是要離開這個小世界了!
九九雷劫過去,厚載峰籠罩在一片金光之中,空中龍鳳飛舞,那只長着羽翅的小金豬又竄了出來,在紅霞滿天中,旭日東升,這場景美輪美奂,而在這片金芒中,一道金色的指引之光下一個青衣身影正在緩緩飛升。
這時,在厚載峰外觀看的所有高階修士都愣住了。
肖哲更是不敢置信眼前看到的一切,那在金光下徐徐飛升的女修正是婁筝!
他控制不住大喊,但這聲音猶如石沉大海,肖哲腳下的飛行法寶如一束虹光就追了過去。
可是下界低階飛行法寶又怎能追上接引之光,明明肖哲已經用了自己最快的速度,可是仍然與婁筝越來越遠。
見到下面的情景,婁筝臉頰滿是淚水,想到兩人當初坦誠時說的話,仿佛那時肖哲溫柔的聲音猶在耳邊,可是即使都知道,喜歡上了又怎麽還能放開……
婁筝對着下方傳音道,“師尊,各位同門,晚輩先行一步,在上界等着你們。”
接着婁筝的聲音又再次傳來,這次所有人都在婁筝的聲音中聽出了顫抖和不舍,“肖哲,好好照顧自己,我等你飛升後,在上界舉行雙修大典。”
即使是知道自己并不會真的去上界,婁筝還是狠不下心,終是給他們留下了希望。
随着婁筝話音緩緩落下,接引之光猛然一閃消失在天地間。
肖哲立在飛行法寶上,仰頭看着空中,恐怕也只有他知道,婁筝并非飛升上界……
既天衡派的逆天女修婁筝飛升百年,天衡派又一修士乘上接引之光到達上界。
在上界待了幾百年,肖哲也未尋到婁筝的點滴消息,直到這時,他才終于死心,婁筝是真的離開了,到了他所不知道也永遠觸碰不到地方。
而此後,下界極東大陸又過了幾百年,又有修士飛升。
陸宏修身後背着開成劍,擡頭盯着上空,身體随着接應之光緩緩上升,他深邃眼瞳中有一抹暗紅光芒滑過,他嘴角挑起一個又冷又詭異的笑。
口中低聲喃喃:“師妹,我知道你并不在上界。”
那一夜,婁筝與肖哲坦誠的那一夜,他在暗處,誰也不知道,其實他将所有的話都聽到了……(未完待續)
ps:謝謝發呆中的貓、淼咪的月票,馬上下個世界,妹紙們猜猜看是什麽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