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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栾靜靜托張楠給她買了養烏龜的小石缸。

她用沙捏成浮島擺在石缸中間讓它可以爬上去曬太陽。

它才破殼一個月,肚皮軟軟的,殼也不硬。至于吃食方面,栾靜靜都是随手丢點面包饅頭皮,它倒不挑剔,基本都能吃完。

上午九點多的太陽不烈,她把石缸放到窗臺讓它曬背,自己則靠窗目不轉睛盯着白床上的人。

昨日所謂的醫學團隊來了,但看他們表情就又是一副無甚結果的樣子。

栾靜靜真的受夠了。

她緩緩滑坐到地板上,把頭埋進膝蓋裏。

良久,站起身。

栾靜靜見小烏龜昂着腦袋看她,她默默把石缸放進室內。

從包裏找出手機開機給李全打電話。

電話一接通,迎面就是一頓噼裏啪啦不帶重複的怒吼警告威脅。

她等他發着脾氣。

“……你怎麽了?”李全聲音透着警惕,太不正常了太不正常了。

“幫我把接下來的工作推了吧,有事。”

李全一口氣沒提上來,咳嗽後簡直氣了個半死,繼續噼裏啪啦的怒吼警告威脅。

“結婚?結婚也不用這麽長假麽?旁的推得掉就推,可趙導那部過兩天開機的戲本就是去還人情的,你有沒有腦子?”

聽他最後的話有轉圜餘地,栾靜靜有氣無力笑了笑,“你看要結婚的人跟我一樣麽?我真有事,沒心情工作,趙導那部戲……”頓了頓,她摁了摁眉心,最終嘆氣,“你幫我跟那邊說說,我去客串個角色行,戲份大的真拍不了。”

“出事了?家裏?”李全陡然嚴肅問。

“嗯。”

挂了電話,栾靜靜又在微信跟喬仙麓爸媽回複了幾句。

瞞得了多久呢?

茫然的盯着地面發呆,一呆整個上午就過去了……

張楠中午過來給她送餐。

見她掀開盒子用筷子挑了挑青菜就放下,關心問,“不合胃口?”

栾靜靜皺着鼻子搖頭,“聞着有點惡心,我也不餓。”

說罷,就将飯菜推遠,悶頭坐在病床邊繼續愣神。

“……”張楠想勸勸,可不知該說什麽才好,他詫異看了眼飯菜,有點莫名,這飯菜可是在五星級酒店打包的,聞着惡心?

大抵……是心情不好吧!哎……

翌日上午,李全電話撥了進來,跟她說後天去趙導電影裏串個角色,兩三天拍完的那種,就角色沒多讨巧。

現在哪有心思去顧角色問題,栾靜靜一口應下後直接将頭枕在床畔,抓着喬仙麓手閉眼淺眠。

窗大敞着,風吹的綠簾波動起伏。

石缸裏的“喬仙麓”巴在邊緣,有些怏怏的。

不過三四天,她人都瘦了一大圈,下巴都尖了。

而且“他”真不知道要怎麽才能讓她知道真相,她現在除卻每早把石缸放到窗臺一會再拿進來,注意力壓根吝啬于多停留在“他”身上。

無論怎麽折騰她都不會看“他”一眼。

——真的是心酸心疼啊……

兩日後,“喬仙麓”再度效仿蒙騙豆豆藏進包事件,悄悄半夜就努力爬進包裏。

果然,對外界什麽都提不起興致的栾靜靜随便往包裏扔了點東西就直接帶走。

跟豆豆李全會和,直接去片場。

“怎麽瘦成這樣了?”

李全沒好氣瞥她一眼,“這才幾天?”

“瘦點上鏡,你不是老這麽說麽?”

栾靜靜淡淡道。

豆豆李全對視一眼,見她沒幾分想說話的**,幹脆老實閉嘴沉默起來。

低頭看了兩眼劇本,栾靜靜面無血色下車化妝換衣。

串的這個角色是男主角原配,二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沒有感情,盡心盡力為家操心數載,最終不過成全了女主角而已。

幾段戲份都很苦情。

栾靜靜穿着旗袍上去就哭,哭完了下戲,擦擦眼淚等下繼續上去哭。

豆豆打開包,在裏頭找噴霧,翻了半天,翻出……一只烏龜==。

也是見了鬼。

“你是不是愛上我們靜靜姐了?”豆豆撲哧笑着點了點它殼,搖頭嘆,“可惜你不是青蛙王子噠!”

“喬仙麓”:“……”

找來一次性飯盒盛水,把它丢進去,豆豆撐傘去接自家藝人下戲。

栾靜靜哭得眼眶泛紅,她低頭走回座椅上坐下,瞧了眼一次性飯盒裏的巴西龜,難得蹙眉問,“這是我的麽?”

“……是啊,上次不跳進包裏害得我找了半天,誰知道竟奔着靜靜姐你去了,這次估計……”豆豆添油加醋說了通烏龜的千裏追随事跡。

遲疑的收回目光,栾靜靜翻了翻等下要拍戲份的劇本,偶爾擡頭若有所思盯着飯盒裏的烏龜。

“喬仙麓”心情前所未有的緊張。

期待忐忑自卑恐懼害怕難為情……

懷疑了是不是?終于察覺出不對勁了是不是?

然沒等他歡喜完,栾靜靜就起身繼續拍戲去了==。

下午,她歪身在椅子裏發呆,不遠處驀地傳來哄然沸騰的歡呼聲。

反應遲鈍的看過去。

幹冰噴出的缭繞仙境裏忽而慢慢浮現出一個精心布置的場地,成千上萬的深紅玫瑰拼成大大小小的心,粉紅氣球上都是照片。

原以為是劇組的正在搭建的景呢,還用藍布遮掩着。

栾靜靜平靜望着。

敢情是求婚啊……

男主角是副導演,女主角是電影女二號,挺好的。

她收回目光,圍觀人員恭賀聲、副導演的深情告白以及女二號感動的哽咽……好似都忽遠忽近一般……

“靜靜姐,不去道聲恭喜麽?”

豆豆看完熱鬧跑回來,見她還在發呆,有點不安問。

“等下去吧!”

“哦……”豆豆擔憂的點頭,她自然有聽全哥說了情況,但細節卻不清楚,靜靜姐這個樣子真叫人看着害怕,中午盒飯吃了兩口就擱下,身體能熬得住麽?

她絞盡腦汁正想怎麽勸靜靜姐才好,視線忽而掃過支起來的小方桌,驀地驚道,“靜靜姐,烏龜呢?”

栾靜靜回頭看過去,一次性飯盒裏空蕩蕩的,她愣愣搖頭,“……沒注意。”

二人立刻在附近找了一通。

終歸養了段時間,栾靜靜怕它被人亂腳踩死,和豆豆往外擴大面積搜尋。

她最近總是覺得疲憊和無力,栾靜靜晃了晃沉重的腦袋,漸漸逼近還未散場的求婚場地。

眉緊緊簇着,栾靜靜氣惱不已。

真是只不讓人省心的烏龜。

她煩都要煩死了,每天它還要折騰她……

找到後送人算了!

栾靜靜揉了揉太陽xue,煩得想哭。

突然一道戲谑的聲音在人群中響起。

“看,偷花龜。”

“哈哈哈哈,天吶,笑死我了,這誰家的烏龜哈哈哈……”

“我去,也太聰明了吧!”

……

剛欲退開的栾靜靜挑眉,頃刻朝人聲走去。

她撥開擋路的人穿過去。

果然在圍成小圈的人群中央看到地上緩慢爬行的小家夥。

它爪子上按着一支玫瑰。

一邊爬一邊推着玫瑰花。

好多人都拿出手機要麽拍照要麽錄制視頻。

栾靜靜笑不出來。

她閉了閉眼,只覺得累,整個人累透了!

“它怎麽突然停了?”

“哎哎哎變換方向了……”

“哇,這烏龜成精了吧?”

重新睜開眼,栾靜靜沒心情陪衆人玩下去,她正欲把它撿回去,一低頭,卻看見它竟然朝她爬了過來。

步履很慢。

偶爾花還掉落在地,要重新用爪子撈回來。

有個妹子彎腰笑着想把玫瑰拿起來,可手剛伸過去,它竟然整個身體把花枝壓得死死的。

典型的訴說着三個字。

不準碰。

大家更稀奇了,笑得更大聲了。

“……”栾靜靜蹲下身子,只覺腦海中有什麽要破土而出,她兀然想起,曾經是不是跟喬仙麓埋怨過,為什麽總給她送吃的?就不能換點別的?譬如花?

喬仙麓當時怎麽回的?

她記不清了。

但是……後來也沒機會給她送花就是了!

能見一面都不容易,哪還會奢望他總給她驚喜。

他們都是為了什麽一直忙碌不停呀……

好好的時候總天涯之距,為各種客觀原因分隔兩地,現在呢?

栾靜靜眼眶泛酸,她眨了眨霧蒙蒙的眼,就見小烏龜已經爬到了她腳畔。

頓足不前。

昂着小小的腦袋,仿若在期待着什麽。

周圍恍然漸漸沉寂下來……

似乎都覺得不可思議!

栾靜靜垂頭看着它,有些僵硬的伸手去撿那枝玫瑰花。

隐約中好像能聽到周遭倒吸一口氣的聲音。

“……”栾靜靜輕而易舉毫無阻礙拾起,她将玫瑰緊緊捏在手心,心砰砰仿佛要跳出來。

眼淚一顆顆砸在地。

一個大膽的近乎不可思議的想法陡然在腦海中炸開,震得整個人都不可抑止的簌簌發抖起來。

栾靜靜完全顧不得身邊人的眼光,她直直盯着它。

突然伸出手平落在地上。

烏龜不是很通靈性的生物。

所以……如果你并不是一只普通的小動物,請……請爬到我手上來。

栾靜靜緊張得手心泛涼,她瞪大眼睛一動不動。

一秒後,它開始動作。

一步一步,觸到她指尖,然後爬到她掌心,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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