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天地傾覆
“你們不許進來！”院口傳來齊婉的呵斥。
想來是抄家的禁軍已經到了後院外。
“妹妹，快！”
李側妃趕緊放飛手中的信鴿，在鴿子飛起的一剎那，兩名禁軍沖了進來。
“射下來！”為首的一聲令下，另一個人拉起了弓箭。
“不要！”
張側妃為了保護世子，用身體擋住了那一支射出去的冷箭，也為信鴿遠飛争取了時間。
“額娘！”緊跟在禁軍後面的齊婉親眼看到一支箭直插在張側妃的胸口上，“不！”
齊婉趕緊撲上前去，雙手緊緊捂着張側妃胸口冒出來的鮮血，可那血怎麽也止不住，“額娘！額娘！你不要有事！額娘！”
“婉兒”張側妃氣若游絲，拼着最後一口氣把梅花簪悄悄塞進齊婉的袖口，“保護自己”
“額娘！額娘！額娘！”齊婉抱着張側妃的遺體哭的肝腸寸斷。
“說！信鴿帶了什麽消息？”
那兩個禁軍沒射下信鴿來，懊惱萬分，擔心一定會被太後責罰的，于是想從李側妃的口中探知消息，也好将功補過。
李側妃此刻已經是心灰意冷，尤其是看到張側妃為了保護世子挺身而出的壯舉，更是絕望至極。她是深愛着王爺的，世子就像她的親生兒子一般，她不能讓世子有事。
“婉兒，姎姎就拜托你了”李側妃含笑掃視了孩子們。
“側妃娘娘！”
“額娘！”
專屬李側妃的金鑲和田藍玉海棠簪插進了她白皙的脖頸裏，鮮血染紅了衣衫。
“不要！”齊婉壓着嗓子發出最後的吶喊。
李側妃含笑倒在張側妃的身邊，姐姐啊，你慢點走，等等我，黃泉路上我們還作伴
齊姎看到這裏直接暈了過去，禁軍上前來檢查兩位側妃的屍首，齊婉護着手裏的梅花簪連連退後。
“頭，都死了，怎麽辦？”
“他娘的，太後懿旨是說女眷為奴，現在死了兩個，鴿子也跑了，咱們沒法交差啊！”
“要不，我們就當不知道吧，就說側妃自殺了，鴿子的事誰也不要說，你看怎麽樣？”
“嗯，小命要緊！”
為首的那個禁軍拔出了張側妃胸口的箭支，扔進了水缸裏，并做了一些掩飾，齊婉則趁機将張側妃給她的梅花簪和自己常佩戴的玉荷簪，以及李側妃贈與她的暖玉手镯一起埋在了柳樹下。
掩蓋好自己罪行的禁軍一個将還在昏迷的齊姎扛在肩上，另一個人押着齊婉，往正院去了。
正院裏，所有的下人們都被禁軍圍困在中央，那兩人将齊婉和齊姎也扔進了人群裏。
“格格！”
“格格！”
翠意和翠靈分別扶過自家的格格。
“格格，您怎麽樣？傷着沒有？”
齊姎的眼淚已經流幹了，原本目含流光的眼睛現在一片死寂，她怒目看着高高在上的蘇高和正在他跟前禀告的禁軍。
齊姎此時也轉醒了，緊緊拉着齊婉的手瑟瑟發抖。
“什麽？側妃自盡了？！你們是怎麽辦事的！人都看不住！”
“屬下失職，請大總管責罰。”
“哼，回去再跟你們算賬！”蘇高心裏直道可惜啊，真是兩位烈女，可惜喽。
蘇高不大不小的聲音，剛好落進下人們的耳朵裏，衆人無不痛哭流涕，尤其是那些受過側妃恩惠的，無不捶胸頓足。
昨日還一片祥和的靖安王府，轉瞬之間天地傾覆。
“把人都收押了，明日拉去草市賣了吧。”蘇高意味深長得看了一樣已經無依無靠的二格格和三格格，扭着身軀走遠了。
王府的格格連同下人們一起被收押進專用來關奴隸的牢房裏，當然了，齊婉和齊姎身上的首飾珠寶被搜刮了一空，王府的財物也被悉數上繳，齊婉的輕弓金箭被輕易折斷，似垃圾一般扔在地上無人憐惜，兩只兔子橫死在劍下，連一捧能掩蓋的黃土都沒有。
靖安王府金碧輝煌的大門落了鎖，兩條白色的封條以打叉的形态封住了那扇可能再也不會打開的門，齊婉最後回望了一眼靖安王府的門匾，字字錐心。
牢房裏的酸臭味令人作嘔，那些賣不出去的奴隸都在這裏發臭發腐，一天只有一頓飯，死了就死了，亂葬崗裏一扔一輩子就結束了。
齊婉和齊姎穿着象征奴隸的灰布衣，背後大大的奴字尤為醒目。
“姐姐，我怕。”
一只老鼠從人群中慢悠悠得穿過，半點都不害怕，好像在這裏，老鼠過得比人過得還好。齊姎一直拉着齊婉的手絲毫不敢松開，她們現在只剩下彼此了。
齊姎哭累了就昏睡過去，很快又會被噩夢驚醒，齊婉一直安撫着她，此刻的齊婉才發現自己肩上的重擔，世子和郡主都不在，阿瑪和額娘也沒了，她現在是最大的，是齊姎最後的依靠。
齊婉開始學着分析眼前的形式，這是過去那十多年她從沒考慮過的事情，一個無憂無慮的庶女，現在居然要憂心家國天下了。
眼下，她沒有郡主姐姐和世子哥哥的消息，郡主姐姐有禦賜頭銜在身，暫時應該是性命無憂的，只盼望世子哥哥能躲過一劫。
府裏的衆人悉數收押，女奴和男奴分在兩個相鄰的牢房裏，翠意和翠靈就在自己的身邊。一進牢房，兩人就盡力打掃出最幹淨的角落來，讓齊婉和齊姎落腳，二人則守在身邊寸步不離。
齊婉仔細審視衆人，皆是熟悉的臉孔，臉上挂滿哀傷。看得仔細了就會發現，玉芝不在此列，玉芝的夫君鄧先也不在，自己的弓箭師傅趙一行也不在
喔想必他們躲了過去，很好，只要王府還有幸存的人，有些事情就容易了。
順平皇帝被謀殺，這顯然不是她阿瑪靖安親王做的，她阿瑪一向溫厚，怎麽都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齊氏一族幾乎全滅，得益的盡是宇文家
宇文家齊婉咬了咬唇，只要我還活着，定與宇文一家不共戴天！
明日，她和齊姎以及衆人就要被拉去奴隸市場了。齊婉對這奴隸市場的了解僅限于翠意給自己講過的自身經歷，是個買賣人如同買賣牲口的地方。
她看了一眼連昏睡都在流淚的齊姎，只怕明日連她們兩個都會分別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