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
白崇恩怒氣沖天,可秦漠野卻沒有明顯的情緒波動,就連語氣都從始至終帶着淺淡的笑意,絲毫不受白崇恩盛怒的影響。
“這就不勞白書記費心,白書記的茶灑了,我這還有上好的大紅袍,您嘗嘗?”
“你,你……”
白崇恩沒想到秦漠野軟硬不吃,說了好幾個你之後也沒再說話,我立刻離開了會議室大門口,連同王宇閃身進入走廊處的拐角躲避。
沒過多久會議室的大門便猛的被人打開,再狠狠關上,砸門聲之響像是将白牆上的飛灰都震落不少。
我想白崇恩也是氣的狠了,想必他身居高位到現在就沒吃過這麽大的虧,原本以為到手的股權被人半路截胡,秦漠野又是個滾刀肉,令他一時間忍無可忍,喜怒皆暴露在外表。
白崇恩的怒氣遠超我所料,我擔心他氣不過突然折回,所以并沒有進會議室的大門,而是轉而和秦漠野通話,說我在小廚娘等他,他回了句好,這才挂斷電話。
他到小廚娘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我将平板菜單遞到他手中,讓他點。
“今天在堂口的事多謝,如果不是你的電話,我們一行人是無法全身而退的。”
他的雙眼在包廂內細碎的燈光下漾起笑意,問我難道不好奇他是用什麽手段說服了傅國盛。
我說不好奇,我看中的是結果,結果就是堂口保住,而老九爺也沒死纏爛打。
他唇角微勾,沒再繼續剛才的話題,将菜單交給等候在一旁的服務生讓走菜,等服務生離開,包廂裏僅剩我們兩人時,才問我之前怎麽沒進會議室。
“該聽到的不該聽到的都聽了,再進去也沒有意義,我原本就是要請你吃晚飯,不如在飯桌上說,說不定能将你灌醉,聽到我想聽的東西。”
他望着我,平靜深邃的眼中是我看不懂的情緒,說那就要看我的本事了。
我笑了聲,在服務生上菜時又點了一瓶茅臺,上酒之後用酒杯斟滿,推到他面前,自己也同樣滿杯,二話沒說便仰頭喝盡。
他微愣,繼而便說我既然想喝,他也奉陪,只是我到底是女人,他不能欺了我。
說完,便給自己換了比我大了一號的杯子,給自己斟滿,同樣一飲而盡,沒有半點猶豫。
餐桌上是最地道的川菜,僅僅是聞上一股小米椒和朝天椒的嗆辣味,這鼻尖都能蹿出火氣,再配上最烈的美酒,我就像是沒了顧忌,一杯接一杯的給自己倒上,再給他滿上,他也不推辭,我倒多少,他喝多少。
五十二度的烈酒對我算不得什麽,風月場上練出的老手,能喝酒是基本的生存技能,我的最高紀錄是一晚上人頭馬和茅臺各五瓶,俄羅斯來的老外都被我喝到差點胃出血,而我卻能面色不改地從他手裏拿走美元。
秦漠野是官場老手,酒量也必定不差,我既存着灌醉他的打算,便只用最快最猛的喝法。
一瓶茅臺,兩瓶茅臺,三瓶茅臺……
我斟滿,他空杯,循環往複,到了後來,我竟忘記最初的打算,只想用這又嗆又辣的烈酒麻痹自己,似乎這樣就能讓我荒蕪蒼涼的內心得到片刻安寧。
他看着我一杯又一杯的倒酒,也不攔我,放縱我近乎自虐的喝酒方式,只沉默地陪着我将桌上的酒飲盡。
直到我們雙方的呼吸都有些沉重,我才将酒杯放下,右手支着頭,眼中有迷離的水霧,問他醉了沒。
他用手扯了扯脖子上的領帶,手指挑開緊扣在脖頸上的紐扣,露出因為酒精作用而有些發紅的皮膚,喉結上下滾動,嗓音沉啞地說沒醉。
“通常醉鬼都說自己沒醉。”
我笑了一聲,又給他斟滿,他再次拿起酒杯一飲而盡,那雙深不可測的雙眼終于浮起醉意的迷茫,如同一直警醒的孤狼終于放下防備,讓人有了可趁之機。
我此時也有些暈,半趴着身體支撐在餐桌之上,将自己和他拉開一段距離,卻又足夠能看清他臉上的表情,用右手支撐着自己的臉頰,似醉非醉,像在問他,卻又更像是喃喃自語。
“秦漠野,有隐情對不對?”
酒精作用下秦漠野的眉頭緊皺着,靠坐在椅子上,意識明顯有些渙散,卻仍保有些許神志,只擰着眉頭不說話。
我見他不說話,也不在意,或許我只是想從他這兒等到一個答案,就算是假的,也能支撐我繼續維持心中僥幸,固執地認定九爺一定會回來。
“他沒死,或許你們之間早就達成某種協議,這個協議能讓你們雙方實現雙贏,所以他假死,而你則代替他掌管西南,為了就是一個共同的目标。”
包廂的燈光下,我目不轉睛地注視着秦漠野的臉,正好對上他因為醉酒而微眯着的迷離墨瞳,而他凝視着我,緩緩開口。
“傻子,我不是告訴過你,我知道誘殺他的所有細節。”
“我記得。”我直視他的眼,“可你從沒說過他死了,一次都沒有。”
我的執拗讓他笑出聲,只是這笑聲卻同往常有些不同,讓人聽得心頭發緊。
“所以,你想從我這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死了,你就這麽相信我?”
他從座椅上起身,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到我的面前,像是安撫一個不肯接受現實的孩子,揉了揉我的頭。
“好,那我現在告訴你,他死了,以前的傅西京已經死了。”
從秦漠野得到肯定答案的我,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立刻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正好将他撞的一個踉跄,身形搖晃地差點栽倒在包廂的沙發上。
他悶哼一聲,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而我看着他,強作鎮定。
“如果他真的死了,那你告訴我他是怎麽死的,我要清楚所有的細節。”
秦漠野晃了晃自己的頭,眉頭比剛才皺的更緊,額頭上也沁出些許薄汗,呼吸沉重地就像拉風箱,似乎每呼出一口氣都很痛苦。
此時我才終于發現他的不妥,他臉色紅的很不對勁,而敞開紐扣下的皮膚已經依稀可見大片的紅疹,竟然像是酒精過敏的症狀。
我心中一驚,沒想到秦漠野會酒精過敏,可明明他以前也跟我喝過酒,并沒有出現過敏症狀。
“秦漠野!秦漠野!”
我拍拍他的臉,此時的他已經失去意識,我心下大駭,立刻讓在外等候的王宇進來将秦漠野架起,從電梯下到停車場,一路往醫院裏趕,可開到半路,王宇卻突然調轉車頭。
“為什麽調頭,立刻去醫院!”
“不行,沈小姐,這昆明的醫院都有白書記的眼線,要是讓他知道秦廳現在的情況,說不定在暗中下黑手,不能去醫院冒險。”
我心底狠狠一沉,白崇恩今天才被秦漠野狠狠撅了面子,如果醫院真有他的人,那秦漠野去就醫恐怕是兇多吉少。
想到這裏,我立刻打電話給劉秘書,讓他火速安排信得過的醫生救人,并且将別墅的地址告訴了他,等我到別墅的時候,晉陽和醫生已經在門口等着,車上的秦漠野已經休克,幾個人聯手将他擡起別墅,正在打掃別墅的保姆吓的夠嗆,立刻也來幫手。
因為情況緊急,醫生帶的藥不夠,王宇立刻開車到最近的藥店去買,而我則在別墅裏觀察他的情況。
醫生在裏面搶救,而秦漠野的手機卻在此時響了起來,放在桌上的手機如同催命的喪鐘,尖銳而又刺耳。
我的目光往桌上一瞧,來電顯示為秦宅。
一次未接通之後,對方又再次撥出,來來回回數十次,似乎只要他不接,便不肯罷休。
我皺眉,拿着手機出了卧室走向書房,秦宅的電話我不能挂斷,而對方也锲而不舍,左思右想之下,再第二十個電話打進來的時候,我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才剛接通,一個冰冷而又無情的女聲就從電話那端傳了出來。
“怎麽,如今在西南如魚得水了就忘記自己是怎樣的東西,連母親的電話都敢不接?”
我愣住,沒想到打電話的居然是秦漠野的母親,而且她同秦漠野說話的口氣……
“還是說,你很懷念每年這個時候母親都跟你玩的游戲,今天可是你一年一次的生日,只不過因為這次你在西南母親無法企及,你就長了膽子,你是不是很想念你的狗籠子,嗯?”
對面的女人聲音很平靜,甚至稱得上的柔和,可我卻聽的背脊發涼,就像是一條毒蛇的信子,隔着冰冷的線路爬上了我的脖頸,正循着脖頸的血脈,随時都會一口咬下。
我屏息凝神,不發一語,秦母似乎也早就習慣這種交流,片刻之後,聲音比剛才還柔,甚至帶着一絲笑意。
“好了好了,知道你在西南表現的不錯,有點脾氣也是正常的,三天後記得回北京,母親啊,為你準備了一個很大很大的驚喜呢。”
秦母在電話那頭輕笑出聲,可我卻聽的渾身寒毛直豎,他還要說話,電話那頭卻傳來另一個男聲,冷冽至極。
“母親,父親叫您。”
簡簡單單四個字,卻讓我心頭一震。
這個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