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章
我渾身一震,立刻讓司機掉頭,追上剛才同我們反向而行的車輛。
萬黎姿安排的車輛并沒有像當時萬子豪在機場接我們的車輛帶有萬家标志,因此,在香港錯綜複雜又擁堵的狀态之下跟車很艱難,好不容易拉進了距離,結果卻因為一個紅燈而再次拉遠。
我眼睜睜地看着那車拐彎轉進巷口消失在我眼前,心急如焚,綠燈一亮起,我立刻就讓司機跟上,可哪裏還有那輛車的影子。
跟丢了!
就在我滿心失望,以為跟丢的時候,卻在拐彎時再次看到了那輛車,而這一次,那輛車走的不再是車流擁擠的中央道路,而是往淺水灣方向行進。
我滿腦子都是念白為什麽會出現在香港,他又是什麽時候康複的,也顧忌不上許多,迅速讓司機閃燈向對方示意,二次閃燈之後,那輛車的車速便降下來,緩緩停靠在了路邊,而我們的車也緊随其後,停在他的後面。
車子一停穩,我便立刻下車,快步地走到那輛車車旁,而車輛的主駕駛的玻璃窗緩緩放下,露出一張恭謹嚴肅的臉。
“萬家小姐,你有什麽事嗎?”
萬家小姐?
我微愣,難道這輛車會停下不是因為司機的閃燈示意,而是因為認出了車是萬家的車?
我心中隐約覺得有些地方弄錯了,而就像應襯我的話似的,原本緊閉的車後座玻璃窗也緩緩搖下,露出一張全然陌生的臉。
這張臉很英俊,卻不是江念白。
怎麽會不是他?
明明我剛才看得清清楚楚絕不會錯。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而這時我車輛上的司機也在此時小跑過來,看了眼後座上坐的人,很是誠懇地低頭道歉。
“滕少,對不起,這位是萬家的貴客沈小姐,剛才我們在追一輛車,正好同您的車是一樣的車型,是我愚蠢,沒有辨認車牌便直接跟車,給您造成的困擾請您原諒。”
被稱為滕少那人的目光一直盯着手上的平板,屏幕之上是各大股指的漲跌增幅,而司機的話并沒有讓他擡眸,反而又手指點了點屏幕,那裏正好有時間的顯示。
車內的司機顯然很了解自己的主人,緊接着便開口對司機說。
“既然如此,你也應該知道規矩,剛才從閃燈示警降速到現在,總共用時四分三十七秒,折合美金一百三十萬,既然是你的問題,便到我這裏來按個手印,日後好償還。”
司機的臉瞬間慘白,雙腿都有些控制不住地顫抖,可他不敢看向我,畢竟萬家規矩在這兒,只有下人給主人擋槍,沒有主人幫下人扛事的,司機面若白紙,剛想走向滕少的司機,卻被我出言阻止了。
“滕少您好,閃燈示警是我讓他做的,他不過也是按照我的吩咐做事,理應由我來承擔後果。”
滕少的司機一愣,有些驚訝地看向我,似乎沒想到我會幫司機出頭,視線又落在滕少身上,征詢他的意思,在他微微颔首後說。
“沈小姐既然是萬家的貴客,那滕少便給萬家一個面子,祝沈小姐在香港玩的愉快。”
說完,車後座的玻璃窗緩緩上升,直到完全密閉,而滕少的司機同我們點頭示意,這才搖上車窗,駕車離去。
回萬家別墅的路上,司機對我千恩萬謝,而我卻說這事本就是因我而起,也應該由我解決,你無須謝我。
“沈小姐,你真是好人。”
司機眼眶有些紅,從之前的談話中,我也知道他在萬家已經待了四十幾年,他已故的父親以前就是萬家司機,所以萬家的主仆觀念在他心中算是根深蒂固,我對他人的觀點從不評價,所以也沒再繼續安慰他,反而問剛才車裏的滕少是怎麽回事。
“他是商家的二子商滕,香港金融界的鬼才,惜時如金,每秒時間的價值根據他當天能夠在市場上賺取的利潤換算,所有同他交談的人,都知道這個規矩。”
“倒是有趣。”
我淡淡開口,司機微愣,回過神來後說沈小姐你是第一個評價他有趣的人,在金融圈,大家暗地裏都評價他為冷血的資本家,吸血鬼,就連黎姿小姐有時也不是他的對手,所以沈小姐別怪我多嘴,您最好還是不要和他有什麽交集的好。
我向他說了聲謝謝,便不再在方才的事情上費心,想到剛才跟丢的江念白,我立刻給我哥打了一個電話,讓他查查現在老九爺的去向,已經江念白的情況。
我哥雖然疑惑,但半小時後就告訴了我信息,老九爺和江念白果然不在昆明,昆明的道上現在由老九爺手下的心腹管着,而那人也不太清楚老九爺和江念白的去向。
這樣一來,就代表我剛才在車上看到的人,很有可能就是江念白。
如果真的是念白,他為什麽要來香港?
思索之間,司機已經把車開進了萬家別墅群,我徑直回了我們暫住的別墅,秦漠野還沒有回來,我只能先給劉秘書打電話,讓他查詢老九爺和江念白的行蹤。
來香港之前,我将劉秘書留在北京,一來為了防止北京方面出現什麽變故,讓他觀察秦家和其他家的動靜,如果有什麽異常情況立刻告訴我,二來就是為了應對意想不到的情況,只是我沒想到,這麽快就有需要劉秘書費心的事情。
劉秘書在聽完我的描述之後,沉吟片刻之後開口,“有沒有這種可能,老爺和小少爺是為了幫助九爺和秦漠野才進入香港的。”
劉秘書一語驚醒我,我拍了拍腦袋,頓覺自己果然當局者迷,這麽淺顯易懂的道理都看不出來。
老九爺對九爺并非沒有半點父子之情,而秦漠野更不用說,是老九爺的親生兒子,而秦漠野是江念白的親大哥,在昆明發生了這麽多事,以老九爺的眼界,應該已經猜到了九爺和秦漠野身處險境,所以才會選擇前往香港助九爺和秦漠野一臂之力。
劉秘書的一句話讓我茅塞頓開,心中疑惑頓解,而剛才我在車窗上看到的江念白,不再是那個臉罩氧氣罩,渾身插着儀器的江念白,光是這一點,就讓我心中雀躍。
無論如何,江念白醒了,這就是最好的消息。
“不過小少爺醒的時間倒是很巧。”
劉秘書從電話那頭緩緩開口,我微微點頭,這也是我覺得奇怪的地方。
“只是如今我跟丢了人,也沒辦法當面問,我會和沈老太爺說一聲,讓你能夠部分借用沈家的情報網絡,有什麽最新的進展或者消息,立刻告訴我。”
我再次囑咐劉秘書,他在電話那邊點頭稱是,這才挂斷了電話。
手機挂斷之後,我便給秦漠野去電,電話接通,但是卻無人接聽。
我心中有些擔憂,卻想到初來香港時,秦漠野在飛機上對我說過的話。
九爺和他都不是弱者,就算他們有嫌隙矛盾,但在大事上卻不會馬虎,我應該相信九爺,相信秦漠野,不能輕舉妄動反而給他們添麻煩。
想到這裏,我心中的擔憂散去些許,之前和萬黎姿的西洋劍切磋讓我身上有些汗意,我拿好換洗的衣服前往浴室,洗漱完畢之後上床休息。
因為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太多,加上此刻我身在萬家,秦漠野也不在,所以我睡的很輕,手機放在枕頭邊上,每一小時就會震動提醒一次,到淩晨三點我再次被手機震醒的時候,秦漠野還沒有回來。
我伸手将手機的震動關掉,卻覺得頭頂有些涼意,似乎有風從窗外吹進了房間。
可我清楚地記得在上床之前,我就已經将門窗都關好。
我心中一緊,困倦被那陣涼風吹的一幹二淨,可我卻沒有貿然起身,而是微眯着眼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看上去仍是熟睡的模樣。
很快,我就聽到了有人踏在房間的羊毛毛毯上的輕微聲響,再然後,是水杯被碰倒的悶響聲。
那個水杯是我在睡前放在窗戶之下的,就是為了防止有人闖入,沒想到此刻居然真的起了作用。
那人碰倒水杯之後,房間便再次陷入沉靜,就連他的呼吸都像是被刻意克制,我感覺到有審視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應該是在觀察我有沒有醒。
我在床上翻了個身,佯裝做夢的模樣,順勢将手伸到枕頭下面,那裏是陸寧送我的袖珍口紅槍。
從剛才這個人的動作來看,就知道他絕對不是我熟悉的人,如果他真要做出什麽事情,我也能在第一時間出其不意将他重傷。
這裏這麽多守衛,我就不信他能逃掉。
短暫的寂靜之後,那人再次移動,雖然他動作很輕,步伐緩慢,但我仍然能夠聽見他在向床邊前進,每往床前靠一步,我的心也跟着揪緊一分。
一片寂靜中,我能聽見那人有些粗重的呼吸,我的後背已經滲出了冷汗,可呼吸卻仍舊平靜。
我放在枕頭下的手緩緩将口紅袖珍槍上膛,而身體也再次翻轉,像是被夢魇困擾,将手滑進被子,槍口的方向對準男人的要害位置。
而同一時間,我也感覺到冰冷的槍聲直抵我的額頭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