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四章
此言一出,滿場嘩然,萬成浩最新反應過來,立刻讓人将無關人員清理出了萬家,甚至包括旁支的親戚,那些親戚無法看到一出好戲,難免露出遺憾的表情,可萬成浩的威信不是鬧着玩的,他們縱使再想湊這份熱鬧,也不得不先後被請出了萬家。
片刻之後,現場剩下的人只有幾位。
我的視線不着痕跡地在現場掃過,發現留下的人除了當事人,我和秦漠野,黑龍會的代表陸寧,還有萬成浩的心腹以外,還有一名身穿西裝,樣貌不顯的中年男人,正淡定地坐在椅子上,品着侍者剛上的好茶,饒有興致地看着眼前這一場鬧劇。
我心中一凜,想必這就是洗黑錢集團的亞洲區代理人了。
九爺和秦漠野顯然也注意到了那人,只是他們的視線也僅僅是一掃而過,繼而便将目光重新轉回了正在主席臺話筒前的商滕身上。
萬黎姿此時已經沒有平日慣有的冷靜,垂在身側的拳頭攥緊,隐隐可見浮現在手背上的青筋,她壓抑着情緒向九爺說了聲抱歉,緊接着便快步向主席臺走過去,一腳踏上主席臺同商滕當面對峙。
“商滕,今天是我的訂婚禮,請你離開。”
商滕挑眉,松了松脖頸上的領帶,“我剛才已經說過,訂婚禮結束。”
“你到底想怎樣?”
萬黎姿雙眼通紅,聲音都破天荒地帶着一絲哭腔,商滕伸手将她眼角将落的淚水拂去,笑着說,“我當然是想娶你,所以才會出現在這裏。”
“商滕!”
萬成浩滿臉怒容,厲斥一聲,同樣走向主席臺,擡手就将萬黎姿拉開,同商滕保持一定距離,冷厲地看向一臉不懼的商滕。
“我看在商老頭子的面子上才不動你,今天是秦家和萬家聯姻的大好日子,你要再不識趣,可就怪不得別人了。”
商滕臉上的表情一頓,可卻并沒有被萬成浩的警告吓退,反而不閃不避地同他對視,字正腔圓。
“萬伯父和我父親的交情自不必說,我今天來,除了是我私心所致,還有一個原因。”
萬成浩到底是見過大風大浪的,見商滕臉上沒有任何心虛的表情,也暫時忍下怒氣問是什麽原因。
商滕的身體側了側,犀利的目光落在九爺的身上,我心中隐約覺得有些不妙,緊接着,下一刻,商滕便一字一句地開口。
“因為,我不可能讓一個冒牌貨愚弄萬伯父,更不想萬伯父什麽都不知道,就被人帶上了賊船。”
我渾身一僵,後背的冷汗瞬間滲透下來,立刻就想到了九爺代替秦穆霆身份這件事。
我剛想說話,手就被秦漠野拽住,我轉頭看他,而他用只有我們兩人能看到的幅度,朝我微微搖了搖頭。
我一頓,目光在看向九爺,他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冷靜,看不出半點波瀾。
難道他們早就知道商滕會說什麽?
九爺的神情看不出深淺,再加上秦漠野的阻攔,就算我心中再焦急,也勉強按下急切,不讓人看出端倪。
商滕從主席臺上走下來,一步一步地朝九爺走來,最終在他面前站定,他同九爺身高相仿,氣勢也有些許相近,兩相對峙,一時間竟也分不出高下。
“你說是不是,秦穆霆,還是,我應該叫你傅先生,傅九爺?”
我瞳孔皺縮,商滕居然真的知道九爺的身份!
“什麽傅九爺?”
商滕的話讓其他人摸不着頭腦,更讓萬成浩眉頭緊皺,他此時也從主席臺走下,行至商滕身側,冷凝的目光落在九爺臉上,話卻對着商滕說,問他是什麽意思。
“萬伯父,此時站在你眼前的,不是什麽秦家嫡子秦穆霆,而是前西南黑道龍頭傅西京,您被人耍了。”
萬成浩臉色微沉,可卻沒有立時雷霆大怒,而是将冰冷的視線落在九爺的臉上,眼中漸漸積聚着風暴,嗓音像是從尖刀上劃過,低沉而又威嚴。
“穆霆,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九爺波瀾不驚的目光淡漠地瞥了商滕一眼,轉而看向萬成浩,聲音聽不出情緒。
“是真的。”
九爺的坦然讓萬成浩面沉如水,眼底迅速翻騰出令人驚駭的殺意,他朝身旁的管家示意,便不知從哪裏走出幾名黑色西裝的守衛,手中都拿着槍,目光也如同萬成浩一樣帶着殺意。
“且慢。”
此時我再也隐忍不住,看向萬成浩,沉聲開口,“萬老先生,與其先動手,不如聽聽傅先生的解釋,以免誤會。”
商滕冷笑一聲,聲音譏诮,“還有什麽好解釋的,我的人已經從西南傳回消息,萬家從來不沾黑道之事,秦家卻用一個樣樣都沾的黑道大哥假扮秦穆霆想娶黎姿,不外乎就是想将萬家拖下水,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沒有解釋的必要,沈小姐是沈家的人,又還沒嫁入秦家,可以放過,但秦家的人。”
他的目光掃過九爺和秦漠野,“絕不留情。”
商滕的話音落地,秦漠野便傳來一聲嗤笑,他勾起唇角,眼底含着笑意。
“商少爺好大的派頭,合着這萬家做主的是你,不是萬老爺子?”
商滕瞳孔微眯,眼中閃過危險,卻被萬成浩咳嗽一聲攔下。
萬家和商家自來便有交情,商滕又很聰明,用九爺身份的事情轉嫁了萬成浩的憤怒。
像萬成浩這樣久居高位的人,最恨的應該就是被人耍,所以他現在外表雖然不顯,但他看九爺的眼神已經完全不同了。
他轉向秦漠野,難得正眼看他,冷凝着面孔問,“難得你還知道萬家是我做主,秦家小子,你倒是說說,你父親是什麽意思?”
秦漠野輕笑,“父親的誠意當然是聯姻。”
“聯姻?”萬成浩冷笑,“用不是秦家的人聯姻?一個上不得臺面的黑道大哥?”
“誰說他不是秦家的人?”
秦漠野笑意更大,“其實這是秦家的一樁門庭舊事,如果萬老爺子真想聽,我倒是可以為萬老爺子細細道來,不過我能保證,不管他是秦穆霆,還是傅西京,他都是秦家的人。”
啪啪啪啪……
一陣掌聲從我們身後傳來,我回頭一看,正是方才一直在品茗的那個中年男人。
他将手中的杯子放下,用別在胸前的手帕輕輕擦了擦嘴,再拿出一個玉扳指戴在左手大拇指上,視線看向我們,用并不怎麽标準的普通話說道。
“真是一出好戲,這趟來也算是不虛此行。”
說完,他的手指摩挲了下左手上的扳指,起身準備離去。
“玉藤先生請留步。”
萬成浩看見中年男人的動作面色微變,居然也顧不上質問九爺了,而是大步向前走到玉藤先生身側,臉上破天荒地帶着一絲恭敬。
“讓玉藤先生敗興是萬某的錯,但萬家和集團之間的合作……”
“合作?”玉藤先生似乎聽到了什麽新鮮的詞彙,有些疑惑地反問萬成浩,“萬家和集團之間還有合作嗎?”
萬成浩臉色大變,還想說些什麽試圖挽救,可是卻被玉藤先生一個淡漠的眼神看閉了嘴,只能眼睜睜地看着他離開。
“玉藤遠山,四十五歲,二十二歲進入集團日本投資分部,任部門經理,負責中東地區投資,三十二歲調任集團紐約總部,主管財務監控項目,負責美國地區業務,四十歲出任集團亞洲區代理人,主管亞洲區……”
九爺在萬成浩無可奈何的期望之下,淡淡地說出玉藤遠山的任職記錄,讓正大步離開的玉藤遠山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
“有意思。”
玉藤遠山摩挲着他手上的扳指,越過萬成浩,走到九爺面前,目光帶着審視的威壓,開口便是幾句日語,九爺面無表情,也用日語回他,一來一回間,玉藤遠山突然發出笑聲,拍了拍九爺的肩膀,又用日語說了幾句話。
我聽得不明所以,但從萬成浩臉上的驚訝來看,顯然這個玉藤遠山和九爺相談甚歡。
“秦漠野,他們說的是什麽?”
我下意識就去問秦漠野,卻發現他已經走到了一旁餐飲小食桌旁,品嘗甜品,跟沒事人一樣,見我看他,他還漫不經心地朝我笑了笑。
秦漠野這樣的表現讓我又好氣,又好笑,再看向九爺從容的模樣,我懸在半空中的心終于放下。
無論九爺和玉藤遠山說了些什麽,這一關都算是過去了。
不過現場唯一覺得不快的,估計就是商滕了,他距離九爺和玉藤遠山的位置近,從他臉上的表情來看,顯然也能聽懂日語,而九爺和玉藤遠山說話的內容,應該并沒有按照他所期望的發展。
“你們有句成語,叫相見恨晚,用來形容你我再恰當不過。”
玉藤遠山終于說了一句我能聽懂的話,九爺也不托大,只說這叫英雄所見略同。
“好一個英雄所見略同。”玉藤遠山朗笑出聲,同他握了握手,“很期待你未來的表現,我代表集團歡迎你。”
玉藤遠山說完,看向一臉神色晦暗不明的萬成浩,“以後我只和傅先生對接,萬家如果有事,也通過他來找我,你們萬家找了一個好女婿。”
萬成浩賠笑,說完便要送玉藤遠山走,卻被玉藤遠山婉拒,待玉藤遠山完全離開之後,萬成浩才咳嗽一聲,走到九爺面前。
“穆霆,不,西京,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都是一場誤會,聯姻的事情仍然照舊。”
“不必。”九爺臉色平靜,“黎姿心有所屬,我也不便強求,聯姻的事情,我會告訴家父就此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