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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娘家是最強力的後盾 (2)

有難,哥哥姊姊承擔,這是葉家的家訓,誰讓爸媽生孩子不用心,一個生得比一個糟,她是注定生出來連累哥哥姊姊的。

這天回到屋子,衛昀康本預計會有滿桌好菜等着自己,也許還會有難以入耳的小曲兒可供取樂,想起葉霜的歌聲,他在屋外先捧腹笑個夠,免得待會兒被逗得破功。

他還想再整她個三五天,讓她明白和離這兩個字有多罪惡,明白碰到問題就輕易放棄婚姻,是多麽離譜的事情。

是,他心頭舒坦了,堵在胸口那股氣兒消散了,他早就原諒她,不……或許應該說,他并未真正生過她的氣,他只是恐懼。

恐懼她跟他提和離,恐懼她可以輕而易舉的抛下他。

她什麽都沒有,嫁妝不過是借她的名頭現于世,孩子是德王府的少爺,是皇太後眼皮子底下的寶,幾個墨都是從宮裏出來的,她沒錢、沒屋、沒車、沒人,正常一個什麽都沒有的女人,就算死,也要賴在王府裏,可是她居然提和離?!她居然敢說要走?!

是因為那個時代的女人比較勇敢嗎?因為她們有足夠能力可以養活自己,所以自信?或者說,她們不畏懼抛頭露面,這個時代的規矩,局限不了她們。

所以她真的會不顧一切抛下孩子與自己,真的會淨身出戶,選擇獨立。

他真的害怕極了!怕到經常在深夜裏驚醒,非要看着她的睡顏,一遍遍告訴自己,她沒走、她還在,才能安下心。

為了不讓自己害怕,衛昀康決定讓她記憶深刻,所以冷着她,逼她徹底反省。

板起臉、擡高脖子,他驕傲地走進小廳。

但是……怪怪的,這個時辰怎麽沒聞到飯菜香?那個甜言蜜語、慣會巴結人的葉霜,不是應該準備好一切讨好他嗎?

不對,不只沒有飯菜香,屋子裏還靜悄悄的,連用來塞滿屋子、緩和氣氛的孩子也不在,她也沒有躺在外廳軟榻裏等他回府。

怎麽了?

心頭一驚,他快步奔進屋裏。

屋裏,濃濃的藥味兒,墨蓮、墨蘭站在床邊垂手伺候,葉神醫正坐着替葉霜把脈。

生病了嗎?這陣子,她的身子不是恢複得很好,整個人也胖了一圏,不是精神奕奕、像吞了大力金剛丸嗎?怎麽會……

心髒猛地吊上,他突然想起她的話——

也許我在那邊死了,就會穿越到這裏,倘若我在這邊殇了,就會回到那裏,所以爺別為我操心,妾身在那裏還有爹娘兄姊,他們對妾身都好得緊。

她要穿越回去了嗎?她的爹娘兄姊在等她嗎?她真的要抛下他了,她真的要離開他了?!

恐懼像瞬間膨脹的皮球,最後砰一聲破了,震痛了他的心。

墨蓮走到王爺身邊,低聲道:“王妃暈過去了,我們急忙請葉神醫過府。”

“為什麽暈過去?是誰伺候不周,該死的……”

這時葉神醫轉身,冷冷看了衛昀康一眼,對墨蘭吩咐道:“這藥先服兩帖,明天我會再,過來,看看狀況有沒有好轉。記住我的交代!”

“會的會的,我們會盡力逗主子開心,讓她別心底難受。”

葉神醫點點頭,走到衛昀康面前,審視他久久,才道:“小霜郁結在心,病征漸顯,她這胎身子傷得厲害,心裏又遲遲不見纡解,再繼續這樣下去,必會釀成大病。”

聽見葉神醫喊自個兒老婆小霜,衛昀康一把火氣冒了上來,誰允許他這樣喊的,一介平民如此大膽,要不是看在他救葉霜一命的分上,絕不會饒過他!

他臉色鐵青,一雙眼睛幾要冒出火焰,整張臉上寫滿嫉妒。

葉風微哂,看來這個男人比他所想的更在乎小霜,這樣就好……

葉風壓低聲音,在他耳邊輕聲道:“我是小霜的親哥哥,你想和離可以明講,不必吊着她,讓她一顆心七上八下的,這對她的身子不是好事。你不要她,我現在馬上把她接回家,她有爹娘兄姊、有娘家,別以為她無依靠,就可以任意欺負。”撂下話,他很帥氣地轉身走人。

衛昀康聞言,楞在當場,飽受驚吓。

他說他是霜兒的親哥哥,所以他也是穿越人士?也是從二十一世紀來的?

難怪所有太醫都說霜兒沒救了,所有人都要他選擇保大人還是保小孩,只有他一進門,就不慌不忙的把所有人趕出去,說要剖腹取嬰。

他沒有半點遲疑,臉上挂着滿滿的自信,他是被葉風的自信給折服了,才松開葉霜的手,走出産房。

葉風悉心照料葉霜,不斷從自家府裏帶來沒見過的好菜,吃得霜兒一臉滿足,口口聲聲說有媽媽的味道,所以他真的是葉霜的哥哥,還有葉雪……

怎麽沒想到呢?葉風、葉雪、葉霜,他們才是真正親兄妹!

葉風的恐吓沒有讓他感到害怕,反而教他松一口氣。

霜兒的親人都來了,她就不必穿越回去,對不對?那個二十一世紀再也沒有她的親人、她的眷戀,她的身子和感情,可以完完全全保留在這個世界裏。

太好了,他只要把她的家人通通接到自己身邊,她就跑不掉了,除了四個孩子,他又有了更多可以牽制她的籌碼。

緩步走到床邊坐下,衛昀康輕柔的把她額間的發絲往後撥攏,柔聲道:“對不起。”

大姊事前教訓過,要等足他講三句對不起才可以張開眼睛,但是葉霜實在忍不住,心抽抽的疼着,他的聲音聽起來充滿自責,可他又沒有做錯,他只是沒有把話同她講明白。

她再清楚不過,他本來就不習慣講沒把握的事,每件事他都要籌劃再籌劃,都要有十成的把握才會說出口,他之所以謹慎,是因為生存不容易啊。

所以,沒等足三句對不起,葉霜很不争氣地張開眼睛,直勾勾的望着他。

他眼底有可疑的紅絲,是哭了嗎?

好想認錯哦,她不應該夥同哥哥、姊姊演這出戲。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她握住他的手。

衛昀康深嘆,彎下腰,把她抱起來安置在自己膝間,她圈住他的腰,靠進他的懷裏,他的胸口又成了她最溫暖安全、無人分享的私密空間。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我應該把計劃告訴你,讓你別擔心。只是我沒把握,我不确定到最後,能不能成功阻止這場婚事,我不想你懷抱希望卻又失望,更不想對你失信。”他緊緊環住她,心中歉意無數。

“只要知道你正在努力着,我就會想辦法幫你。”

“你?你能想什麽辦法?”衛昀康不免失笑,那時他已經焦頭爛額了,沒力氣收拾她制造的殘局。

“你這口氣……又看不起我!”葉霜真覺得悶,她明明也沒有很糟,怎麽到他跟前就成了笨瓜?

“是我的錯嗎?”

“我其實挺聰慧的。”

“舉個能說服我的例子來聽聽。”

“我猜,你看到儲三姑娘寫的信,之所以那樣高興,是因為她在信裏頭告訴你,她不想嫁給你,她願意配合你、幫助你,解除這樁婚事。”

她猜對了,收到儲三姑娘的信,讓他對整件事多出兩分把握,在孤立無援的狀況下,這兩分幫助對他而言,無疑是雪中送炭,儲老太爺也是在三姑娘的慫恿下,才與他建立起忘年之交。

此事傳遍儲府上下,儲老爺是個忠君派,什麽事都會對皇上巨細靡遺交代清楚,有他在中間傳話,皇上便會慢慢質疑這起婚事,會不會決定得太草率。

那天他帶着三個孩子跪到皇上跟前,哭着責備自己見異思遷、責備自己為美色所惑,忘記府裏的糟糠之妻正在受苦。

他說葉氏拿出所有嫁妝,為他的前程鋪路,說她規勸自己上進,陪着自己走過無數坎坷路……他怎能忘記這一切,滿腦子只想着儲三姑娘?

直到臨盆之際,太醫問他保大人還是保孩子,那一刻,像是當頭棒喝,他猛然清醒,知道自己無法離開葉氏,就像魚離不開水,樹離不開泥,花離不開枝葉。

他當着皇上的面發誓,這輩子,他有三個嫡子已經足夠,再不需要側妃妾室為自己開枝散葉,他願意守着葉氏一生一世。

他說得聲淚倶下,令人為之動容。

當然最動容的是皇上,這是天助吶!他心裏怎麽想,情勢就會往那個方向發展,他才有那麽些許後悔心思,衛昀康立刻搬來臺階讓他平安下樓。

于是他苦口婆心,跳出來當個體恤臣屬的皇上,本還想着要怎麽對儲家開口,沒想到儲允兒性子如此剛烈,聽見衛昀康拒婚的消息,立刻對父親哭道:“女兒寧可絞了頭發當姑子,也不願意壞人家姻緣,那樣一對有情有義的夫妻,有誰可以插足其中。”

事情至此順利落幕,順了儲允兒的意,圓滿了衛昀康的籌謀,更使得龍心大悅,再一次,三贏局面。

“你怎麽知道儲三姑娘信裏寫什麽?是你哥哥告訴你的?”

“哥哥?你知道葉神醫是……”葉霜難掩驚詫。

“對,我知道,是葉風親口告訴我的。”衛昀康心頭快速盤算,那是個人才,有機會該引薦給三皇子。

“對,我哥哥、姊姊、爸爸、媽媽都穿越來了,他們到處在找我,比起葉家,他們才是我真正的娘家。”

“我明白,所以我打算把儲三姑娘送來的房契轉贈給他們,兩府中間打個門,往後出入方便。”他下定決心,把那一家子拉進來。

“真的嗎?可……那是儲三姑娘送的,不還回去,沒關系嗎?”

“反正不久之後儲三姑娘也要住進去的。”

“為什麽?”

“沒人告訴你嗎?她很可能是你未來的大嫂。”

“真的嗎?”

葉霜終于明白,為什麽自己無法對三姑娘産生惡念,為什麽無法拿她當假想敵,那是因為冥冥之中,她與她有着姑嫂緣分。

“那麽,我給儲三姑娘送嫁的頭面飾品還能買嗎?”衛昀康故意調笑道。

“當然可以。”葉霜回得爽快,都是自家人嘛,不過兩萬兩,小意思、小意思。

他笑了,揉揉她的頭,又補了句,“蠢女人。”

她笑得眼睛眯成兩條縫,歪歪脖子道:“我終于知道問題出在哪裏了。”

“什麽問題?”

“聰明與否是比較級的,從來都不是我不夠聰明,是你太天才。”

“是嗎?”

“是,你做事非要把每個環結都想通想透,要一個扣過一個,只許成功不準失敗,你只要完美,不許瑕疵存在,相較起你的龜毛性子,我當然顯得沖動而莽撞,顯得有些智力不足,不過如果拿去別人家比,我可以當狀元的!”

她的話再度逗得他大笑不止。“沒聽過有人像你這樣自吹自擂的。”

“沒辦法,我姓王嘛,我祖業是賣西瓜。”

不行了,臉頰子一扯開,他就笑得停不下來,而且是真心滿足的開心着,因為他的身邊有她。

“爺,你老說我傻,偶爾,我還真的會犯傻,那是有原因的。”

“是原因還是借口?”衛昀康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是原因!因為我老猜不到你在想什麽,況且男人女人想的本來就不一樣。爺,以後心裏有什麽話,咱們都向對方明說好不?別猜疑來猜疑去,萬一猜錯方向,很辛苦的。”她撒嬌地把額頭貼在他頰邊。

“你也一樣,以後有不懂的盡量問,別悶在心裏生氣。”

她用力點頭。“好!約定了,以後不管怎樣,都要有話直說。”

望着她的笑臉,衛昀康暗地發誓,他會改,改得不那麽追求完美,其實沖動莽撞也有可愛的地方,他不就是因為這樣才愛上她的嗎?

确實是愛上了,還一天愛得比一天多,一刻愛得比一刻深,他是認真的,這輩子,他只要這個女人。

俯下身,他知道娘子還在坐月子,什麽事都幹不成,但是這無法阻止他想親吻她、想愛她,想用無數的親密和言語讓她明白,他的心裏只裝得下她……

守在屋外的墨竹看見這幕,漲紅臉,退出門外。

這時,衛十一正要進屋禀事,看見墨竹,連忙快步上前,對着她傻笑不止。

墨竹發現他,二話不說,扭頭就走。

衛十一急了,搞不懂這些日子,為什麽墨竹陰陽怪氣的,看也不多看他一眼。

他飛身追上前去,一把拽住她的手,道:“墨竹姑娘,是不是那天請大夫,我魯莽了,惹得姑娘生氣?如果是的話,請受我一拜,別再惱火在下了吧。”

他想來想去只想得出這個原因,着實想不出其他理由,讓墨竹見了他就躲。

墨竹本想翻個白眼,轉身跑開,突然間她想起王妃的話,是啊,心裏有什麽話該明說的,這般猜疑來猜疑去,萬一猜錯方向……于是她紅着臉,扭過頭,別扭卻也鼓起勇氣問:“那天,你遞給我的帕子是誰的?”

衛十一恍然大悟,難怪她接起帕子不擦臉,卻往地上一丢。

“你不喜歡那塊帕子,對吧?我就說那個花色不好看嘛,當日我還想着,你名字叫做墨竹,應該挑一條繡着竹子的,可衛三哥說,女孩子都喜歡花兒,我挑根竹竿,你肯定不愛,唉,真不該聽衛三哥的。”

這會兒墨竹懂了,原來不是別的女人的,而是買來送她的,一張粉臉突然漲紅,男人女人果然想的不一樣,王妃講的很對,話應該說清楚,才不會産生誤會。

她低下頭,滿臉害羞,不時偷偷觑着他。

衛十一見狀,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去抓她的手。

墨竹微怔,竟不知道要把手給抽回來。

但是她的不反抗,讓他突然信心百倍,壓低聲音道:“爺說,等這起子事過去,就要給我們幾個兄弟挑媳婦,墨竹,我向王妃要了你,好不?”

紅霞橫過嬌俏容顏,她幾不可辨地點了點頭。

衛十一看見,心花怒放,竟不管不顧地一把将人給塞進自己懷裏。

墨竹本想罵人的,但是卻聽到他語無倫次地說——

“謝謝你、謝謝你,我會一輩子待你好,疼你、愛你,不讓你被人欺負,哦、哦,我也不會欺負你,如果有誰敢欺負你,我就扮鬼……”

他越說越荒唐,墨竹卻越聽越想笑,靠在他懷裏,她突然有一點點的小明白,為什麽王妃老是喜歡往王爺懷裏賴。

尾聲 養兒無用啊

皇上駕崩,三皇子魏子淩即位。

有着靈魂交情的衛昀康成為宰相,新帝明白,如果衛昀康是個貪心、缺乏正義的,如果他觊觎帝位,那年,他的魂魄直接鑽進自己的身體裏面就成了,不需手段周折。

他何嘗不知道衛昀康心機重、城府深,何嘗不知道他的能力強過自己十數倍,但新帝更清楚,衛昀康心裏有一根線,會界定他的良知,什麽事能做、什麽事不能做。

那是衛昀康祖父教給他的品德修養、忠君教育。

所以,甭說他不像先皇的多疑性子,就算他是,他會懷疑任何人,也不會懷疑衛昀康,因為他們有過命的交情,他們不僅僅是君臣更是兄弟。

新王登基時,衛鋅曾經回府一趟。

游歷多年,心态轉變,對于過往重視的漸漸放下,閱歷越豐、見識越廣,他方才明白,人生可追求者衆,并非只有那個爾虞我詐的朝堂。

他滿足地抱抱每個孫子,感激葉霜為家族所做的貢獻,至此,再對照左氏那一房,心裏欷籲無限,幸好兒子助他脫身,否則如今……

他住了十數日之後,再度離府,不過在臨行前,答應幾個小孫子,每年會回來看他們一次。

葉霜為老德王備下馬車和小厮,還在他的包袱塞滿銀票。

葉風和儲允兒成親了,他得到皇帝的重用,既挂着太醫的名號,也成為朝堂棟梁,與衛昀康成為皇上的左右臂膀。

衛昀康為了葉霜,幾乎把這條街的宅院都買下了,修修改改,爹娘兄姊都住在左右,串門子方便得很,她成天吃飽喝足,找親戚聊聊天、做做運動,日子過得美極了。

而原主的葉家人也來過幾次,想求財、求官位,可總是見不到葉霜的面,衛昀康幾句話就讓人給打發了,搞得盧氏暗自捶心肝,當年怎麽會有眼無珠,要是知道葉霜那丫頭命好,怎麽也得寬待,再不,要是讓葉雲、葉霓嫁進王府,現在她可就金山銀山堆滿庫,丈夫兒子步步高升了呀。

後悔已然來不及,眼看着自己的女兒嫁得不順利,兒子也一天比一天更廢材,盧氏成天咳聲嘆氣,不知自己招惹了什麽衰神進門,只好天天在自家後院那群侍妾身上發脾氣,慢慢地,惡婦名聲傳開。

所以啊,賢慧得打心底發出,裝模作樣是演不久的。

葉霜吃完葡萄,懶懶地躺在瓜棚下。

這張躺椅是她設計的,很符合人體工學,讓人躺上去就不想下來。

光是這把椅子,又讓衛昀康賺得缽滿盆溢,可他忒會做人了,還沒開賣呢,先雕龍雕鳳,做了幾張LV版的送進宮裏。

他說這叫做時刻把皇帝挂在心上,這麽會捧皇帝的馬屁?可惜沒有比宰相更高的官位了,否則,嘿嘿……

遠遠地,葉霜看見六歲的玥兒領着三個四歲的弟弟唯唯、喻喻、品品進院子。

才踏進院門,他轉身跟弟弟們叮囑幾聲,幾個弟弟看見娘懶在瓜棚底下,就想奔過來粘人,可哥哥下令,弟弟們不敢不遵命,一個個乖乖地先回屋裏淨手洗臉換衣服。

有權威,玥兒這個哥哥當得好!

四個兄弟從去年開始進入葉霜父母成立的私塾念書,葉霜的父母穿越前就是學教育的,來到這裏怕沒事幹,會引發老年癡呆症,于是重拾教鞭,蓋起學堂,兩、三年下來,也經營得頗有規模。

玥兒也想先回自己屋裏洗漱,可是看母親一眼,站在原地猶豫不決。

葉霜發現了,向他招招手,玥兒立刻帶起笑容,飛奔上前。

她摸摸他的頭,把他拉到自己身邊坐下,問:“有什麽事想跟娘說?”

他遲疑了一下,望向母親,好半會兒才問:“娘,我不是你生的,所以比較笨,對不對?”

聽他這話,葉霜忍不住輕嘆,呂氏的事還是影響到他了。

過去,她三令五申,不準任何人在玥兒面前提及出生之事,雖然他曾經問道:“娘,世子不都是大哥在當的嗎?為什麽我不是,唯唯弟弟才是?”

葉霜眶了他,說:“有個得道高僧說,你的八字命很清貴,不适合襲爵,倘若過度尊貴,怕會折壽,命中波折不斷。娘才不要你當什麽王爺不王爺的,娘要你長命百歲,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快快樂樂活一輩子。”

她的答案讓玥兒很滿意,再也沒提及過這方面的事。

可是上個月呂氏求進王府。

當年衛昀康給了每個出府的通房侍妾一筆銀子,呂氏以此為嫁妝,嫁給一個鳏夫。

鳏夫有三個兒女,呂氏知道自己生不出孩子,日後需要仰仗他們,便盡心盡力教養起來,哪知這家人本來好好的,還算小康,她嫁過去之後,一家人大病小災不斷,漸漸地變窮了,最後連她的嫁妝也花光光,這才不得已求到葉霜跟前。

呂氏聽說葉霜性情寬厚,不管是婢妾通房或下人,凡求到她頭上的,多少都會資助一些,連那三個留在莊子的侍妾,每日也是吃香喝辣,日子逍遙得很,她這才敢厚着臉皮上王府。

沒想到竟不湊巧,讓她碰到玥兒。

看着粉雕玉琢的玥兒,再想想自己養的那三個野孩子,呂氏忍不住一時激動,沖上前抱着玥兒放聲大哭,嘴裏不斷喊着:“我的兒吶!”

這一喊,秘密哪還藏得住?

葉霜對呂氏極為不滿,不過還是資助她一百兩,并給她在鋪子裏尋一份差事,讓她自食其力。

但從那天之後,玥兒便抑郁不歡,滿臉說不出的煩惱,看得人揪心。

幸好他信任她這個娘,幸好他願意主動提起這件事,面對心中的結。

葉霜鄭重其事地捧住他的小臉說:“玥兒,娘現在同你講的每句話,你要牢記在心,半點不可以忘記。”

“是。”

“我要你記住,不管你是不是從娘肚子裏爬出來的,你是爹的長子、娘的心肝寶貝,是唯唯、喻喻、品品最崇拜的大哥。呂氏生下你,卻沒養過你,那不叫娘,叫做代理孕母,爹娘只是借她的肚子把你給生下來,因為那個時候我們太想要一個孩子,只好出此下策。

“所以你每講一次你不是娘生的,娘的心就疼一次,誰讓那時候娘生不出孩子,只好去央求別人幫着把你生下來,可娘疼愛你,半點不比疼弟弟少。”

她的話大大地安慰他,他笑出滿臉燦爛。“玥兒明白了。”

“那就好。”

“玥兒只是不懂,弟弟們為什麽那麽聰明,師傅講過一次,他們還沒到家裏,就把課給默下來了,我得背上一整晚,才記得住。”

“這個呀……過來,坐在娘膝上,娘給你說個故事。”

有故事聽,玥兒一樂,跳上娘的雙腿,抱住娘的腰,用力吸幾口娘身上香香的氣味兒,他最愛娘了。

“你知道的,外公、外婆生下舅舅、阿姨和娘,舅舅就像唯唯他們幾個一樣,看什麽都過目不忘,那腦袋不知道用什麽做的,聰明到讓人好讨厭。阿姨的個性不服輸,明明沒那等資質,卻拚命念書,每天都熬到三更半夜,熬到長不高,最後也挺厲害的,什麽都懂、什麽都會。

“只有娘又笨又懶,和舅舅、阿姨一比,娘簡直糟糕極了,有一度,娘真自卑,常常一個人躲起來傷心。外公、外婆見我這樣,就來勸娘,外婆把手伸到娘面前,跟娘說:“十根手指有長有短,就像孩子們,有的會念書、有的會畫畫、有的會唱歌、有的會體貼人……但不管是少了哪根指頭,運用起來都會不順暢,所以你們每一個都很重要。”

“外公也說:“如果覺得自己不夠好,就尋找自己的優點,加以發揚光大,因為天生我才必有用。””

“娘找到自己的優點了嗎?”

“找到了,娘很會察言觀色,很會說好話、很會讨好別人,把每個人都哄得開開心心的。瞧,你爹不就被娘收得服服貼貼,每天辛苦在外頭掙錢,拿回來把娘養得又肥又胖?”

她驕傲地擡高下巴。

所以咩,聰明人做到流血流汗,好讓自己這個傻子享福,誰說聰明一定比較占優勢。

“可是、可是……”

“可是什麽?”

“可是師傅說,這叫巧言令色、舌粲蓮花,不是件好事兒。”

玥兒一句話把葉霜給噎着了,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回應才好。

突然間,身後傳來爽朗的大笑聲,母子倆齊齊回頭,看見那個被娘收得服服貼貼,每天辛苦在外頭掙錢的爹,頓時,葉霜額頭冒出幾條黑線。

玥兒跳下娘的膝蓋,轉身跑向爹。

衛昀康一把将兒子抱起來,對葉霜說:“你還不過去看看,大姨子要生了。”

“姊要生了?!好,我們馬上過去!”她一把拉住老公,往園子左邊走,才走個兩、三步,唯唯、喻喻、品品先後從屋裏沖出來,鬧着要跟爹娘一起去看大姨。

就這樣,一家子熱熱鬧鬧地往葉雪府裏走去。

葉霜看着一堆小蘿蔔頭,心悶了,陽盛陰衰吶,等他們幾個再大一點,她就會變成弱勢團體,于是她說:“爺,咱們再生個女兒,好不好?”

“不好!”他馬上拒絕,上次她生産的事兒,他到現在心裏還有陰影。

“人家想生一個女兒來玩玩嘛。”

“想玩女兒,去玩柔柔。”柔柔是葉雪的大女兒。

“又不一樣。”

“說不行就不行。”衛昀康說得斬釘截鐵,半點沒得商量。

見老公說不動,她跑去向兒子們游說:“娘給你們生個妹妹玩,好不好?”

“好啊!”唯唯說。

“我贊成。”喻喻高舉小胖手。

“我要妹妹!”品品跳着大喊。

看呗,還是兒子貼心,她一舉牌,衆人就舉手同意。

“不行!”衛昀康大吼一聲。

他進化了,面具擺在府外,在府裏充分表現真性情,高興便笑容滿面,生氣就吼叫,半點沒有在客氣的。

“為什麽不行?”唯唯奶聲奶氣問。

“上次娘為了生你們三個,差點兒死掉,如果這次生妹妹又發生危險怎麽辦?你們不想要娘陪你們了嗎?”衛昀康滿臉嚴肅。

玥兒見狀,急急說道:“是啊,娘不好生孩子的,為了要生哥哥,娘還千辛萬苦去找個代理孕母,為了生你們三個,吃盡苦頭,要不是有神醫舅舅在,咱們現在已經沒有娘了,你們想和平兒一樣嗎?”

平兒是私塾裏的同學,他沒了親娘,被後娘折騰得厲害,身上經常帶傷。

聽見這話,三個弟弟連忙搖頭,一人牽左手、一個牽右手、一個拉住葉霜的裙擺,鄭重道:“娘,我們不要妹妹了,你別生妹妹,妹妹不好玩……”

四個兒子被策反成功,葉霜渾身無力,兒子要那麽多個幹什麽,他們只和爹齊心,不必等他們長大,她現在已經是弱勢團體。

全文完

後記

得到前先學會付出 千尋

我在網路上看過一段話。

在二十一世紀,可供選擇的東西太多樣,因此品牌忠誠度降低。

這段話真實得令人心驚。

可不是嗎?當環境改變、人心改變,當世界的規範改變,“忠實”比起“自由”更微不足道,追求“快樂”的人遠遠多于追求“責任”,結婚證書變成一張可有可無的廢紙。

當對愛情的要求,變成“不在乎永久、只在乎曾經擁有”,婚姻帶給人們的安全感越來越低,于是男男女女只在意對方為自己做什麽,卻不願付出,因為害怕,害怕血本無歸、害怕哪天猛然回頭,發現自己是個傻子。

在這種情況下,我突然覺得古代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不全是件壞事。因為別無選擇,因為無論如何兩人都要執手一輩子,所以不管滿不滿意,成為夫妻之後,只能妥協、适應、改變、付出。

不像現代人,談到婚姻,第一個想到的是財産合并或分開制、優生體檢、家事由誰負擔、家庭支出誰要負責……現實條件把婚姻的美好磨去大半。

葉霜穿越了,她有着現代人的靈魂,現代人的思維,但古代環境如此、入境随俗的力量太大,顧不得老公是不是克妻,自己能不能活過一年,在成親同時,她就必須先低頭妥協、付出、适應及改變。

因此在第一時間內,她發現小小的府邸有黨派之分後,飛快選擇站在老公那邊;因此當所有人說老公克妻後,她利用微薄稀少的資源,替丈夫辟謠、平反;因此不管有沒有愛上,她都力挺老公到底……

最後……她贏得世子爺的愛情。

所以親愛的,我們是不是應該在要求之前,先學會付出,在期待豐收之前,先學會辛勤耕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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