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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快樂

第四十章快樂

楚楚迷迷糊糊睡着,醒來時肖勁已然不在身邊,連椅子都被挪開,房間恢複原樣,乃至于她坐在床頭産生一瞬間的恍惚,仿佛昨晚的熱吻與熱戀從未曾發生過。

但她悄悄撫摸雙唇,他的、來自男人的灼熱溫度似乎還在她唇上緩慢釋放。

愛過,熱吻過,不留遺憾。

但她仍有任務需要親自完成,禮拜天下午三點,她人生頭一次主動上門去見程嘉瑞。

他的傷已不如前一天可怕,但從前他總是清清白白幹幹淨淨,像這樣帶着傷青一塊紫一塊的樣子,實在是見所未見。

楚楚穿出一身黑,像是出門吊喪。

無奈臉孔迷人,線條溝溝壑壑鮮活美妙,即便裹在沉悶的黑色襯衫內也能撩動他眼底波瀾。

她小心翼翼進門,程嘉瑞走在前面,“個個都有活動,只剩下我負傷在家。”

楚楚連忙道歉,“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害你受傷又要麻煩你幫我撒謊打掩護。”

程嘉瑞帶她走到露臺,對面是魏剛風光、廣闊海景,看一眼就知人生美好,當然要且行且思量。

“咖啡還是茶?”

“茶。”

他親自沏一壺祁山紅茶。

海風帶着遠方故事吹起衣角,程嘉瑞穿着松松散散棉質長褲坐在她對面,一派輕松。

“沒想到你會主動來見我,怎麽?還是害怕?或者另外有事求我?”

楚楚咬了咬嘴唇,決定放棄迂回曲折方式,反正在他面前,玩心計她從來都是輸,“我确實是有事求你。”

程嘉瑞端起茶杯在鼻尖嗅聞,茶香灌入心肺,心曠神怡,“噢?難得你肯開口,講出來我聽聽看。”

“你可不可以先答應我?”她愁眉苦臉,一副可憐小模樣。

“不可以。”

“那我不知道要怎麽開口。”她太懂得如何與他打交道,程嘉瑞并不喜歡疏遠,他更中意她适當時候撒嬌耍無賴,用以體現他兩人之間的親密無間,“我先回家了。”放下茶杯低着頭就要走。

當然會被他召回,“坐不夠五分鐘就要走?”

她站定,低着頭望着腳尖,“反正你也不會答應。”

“才幾歲?脾氣大過七十歲老姑婆。”程嘉瑞朝她勾一勾手,“過來。”

她心不甘情不願邁着步子往回挪。

而他拍了拍大腿,“坐這裏。”

楚楚就像個英勇就義的烈士,想的是為愛為勝利付出,忍一忍海闊天空,便一咬牙,小心翼翼坐在他膝頭。

她渾身僵硬,汗毛豎起。而他滿意地伸手橫過她腰腹,攬她在懷中說:“先叫人。”

她認命,嬌嬌軟軟叫一聲,“嘉瑞哥哥。”

程嘉瑞當即輕笑,輕輕碰一碰她嘴角,“有什麽事,好好說話。”

她還要鋪墊,“我怕你生氣。”

“說說看。”

“你先答應我不可以生氣。”

“不答應。”

她挫敗,緊張得偷偷摳着黑色牛仔褲,咬牙豁出去,“我那個司機……他其實好可憐,父母雙亡,從小還債,又有個大姐要換腎,天天都缺錢,如果炒掉他……搞不好走投無路去搶銀行。”

“所以呢?”

“所以我想……看他可憐,還是留下他…………”

程嘉瑞勾上她一縷長發在指間繞來繞去打發時間,眼神輕慢,随她任性。“我被打成豬頭,不可憐?”

說起來,是真的很像豬頭啊……

她心裏如此想,臉上便忍不住笑,一不小心現原形,趕忙捂住嘴解釋,“不是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比嘉瑞哥哥重要?”

“不是,但是……”

“但是什麽?”他有十足耐心,慢慢與她玩下去。

“但是你也有錯啊……”她講出這句話來就有十足把握程嘉瑞絕不會動怒,他只會愈發地輕松愉悅。

果然,他擡頭捏她面頰,“終于肯講真話了?小壞蛋。”

楚楚避開他的眼,小聲說:“我已經跟司機講清楚,他以後再也不敢多事。”

“噢?你跟他怎麽說?”

“我告訴他小程先生是我未婚夫。”

程嘉瑞淺笑不止,“明明還沒有訂婚,哪來的未婚夫?妹妹仔知不知道害羞?”

“不知道,我就是厚臉皮。”

“厚臉皮也未必不好。”他轉過頭去看平緩海面,喃喃道,“先訂婚也不錯,是該找時間把你訂下來,省得你爹地媽咪整日不安心。”轉回來再望住她,“只有你,每天只知道玩,從來不把結婚放心上。”

“我還小……”

“不小了。”他的目光停留在她胸上,頓一頓才說,“餓不餓,出去吃飯?”

“你方便出門嗎?”她面露疑惑,深深置疑。

程嘉瑞氣中帶笑,“訂包廂。”

于楚楚而言,當然更樂意出門。

公共場合遠比待在程嘉瑞卧室更安全,最起碼他懂得收斂,不會随時随地動手動腳占她便宜。

這一篇驚濤駭浪就此翻過,程嘉瑞沒能正面回應,但他不反對即是默認。肖勁仍然盡職盡責接送她,只不過在江展鴻與江太太問起程嘉瑞車禍情況時她仍然會手抖,得全身心投入才能演好這場戲。

但她從此坐上副駕駛,且堅定地絕不讓位。

六月十七日,接近聯考,氣溫高得吓人,好在肖勁提早發動引擎打開車內空調。

她從玄關跑進車內,已經熱出一身薄汗。

而他穿長袖白襯衫,袖口挽起,露出半截手臂,紐扣也解到第三顆,露出精壯的胸膛。

楚楚忍不住伸出手捏一捏他臂膀,感嘆說:“真的好粗好大個,你一拳揮過來我命都丢掉。”

肖勁扶着方向盤,側過臉瞥她一眼,帶着笑,“我為什麽要對你動手?”

她想了想說:“也許有一天我把你氣到爆血管。”

肖勁說:“我以為我們兩個之間常常把被說快要被氣死的人一直是江小姐。”

“那……那都是開玩笑的啦。”有沒有搞錯,她居然被他一句話噎住無言可對,不行不行,絕不能落下風,“肖先生,你今天話好多,是不是有大事發生?”

“沒有。”

“一定有。”

她歪着腦袋看着他,慢慢猜,“大姐的病好了?”

“馬馬虎虎。”

“早上同蔣女士吵架?”

“和她有什麽關系?”他後來回想時才懂得,江楚楚有火眼金睛,一早就看破蔣琬對他的不能言說的情感。

楚楚聽完眉開眼笑,一擊掌恍然大悟,“我記起來了,今天是肖先生二十八歲生日,真是個大日子,要好好慶祝才對。想要去哪裏吃飯?想要什麽禮物?我都可以滿足你呀。”

“普通過完就好。”他正正經經開車,想要藏起浮在嘴角的笑。

楚楚想了想,認真提議,“要不要把我自己送給你?送到你床上好不好?”

“江楚楚你收斂一點!”難得他又被逼得加重語調厲聲喝止。

但她幾時怕過他?一次一次挑戰底線,次次都是她穩操勝券。

“講真的,肖先生,你第一次有沒有獻出去,獻給誰?作為前輩,你可不可以先講一講切身經歷?”

“你要好好讀書知不知道?”

她根本不管他,接連問,“是……高中同學?”

“……”

“難道是鬼佬?”

“……”

“都不是啊……”她思來想去得到另一種可能,“拜托,肖勁,你難道還沒有獻出過第一次……啊!怎麽回事?”急剎車,她被慣性猛推向前,撞在緊繃的安全帶上,回過神來忍不住抱怨,“開車又不是開戰鬥坦克,不要搞突然襲擊好不好?”

肖勁冷靜地直視前方,淡淡道:“前車急剎。”

楚楚睜大眼向前看,前方道路暢通,車距遙遠,“車呢?”

“右轉彎走了。”

“右轉是逆行哎……”

無論如何這話題到此結束,有驚無險。抵達校門時肖勁松一口氣,恨不能立刻将車開走。

但她的話還未講完,她從書包裏找出一張邀請卡,“今天下午四點,你記得參加。”

肖勁打開邀請卡,內裏講的是全校英文誦讀大賽。

楚楚說:“你要來看,比完賽就頒獎,給你看看我有幾多犀利。”

肖勁不解,“獎項已經內定?”

“才沒有,不過我一定會拿冠軍。”她揚起下颌神采飛揚,“因為我樣樣都出衆,還有啊,有你在,我哪裏會輸,拼了命都要贏。”

肖勁笑,“我準時到。”

她終于滿意,趁他低頭看邀請函,悄然間伸手去将他領口第三粒紐扣系牢,叮囑他,“要守婦道呀阿勁。”接下來匆匆湊到他身邊吻他嘴角,似蜻蜓點水,路過而已。

再笑眯眯向他揮手,“拜拜,阿勁,下午見。”

他不自覺放大了笑容,跟随她的美好心情一同感受殘酷人生中僅剩的一點點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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