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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一聲嘆

第六十章一聲嘆

原來夢似海絡因,能讓人醉生忘死,留戀不願醒。夢中的他就站在門外,望着她,不言不語,仍帶羞澀,恍如初識。

她還是老樣子,激動不能自已,沖上前抱住他,雙腳懸空吊在他身上,再不肯下來,一面哭一面抱怨,“你去哪了!怎麽現在才回來,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多想你?衰人,氣死我了!”

肖勁似乎是被她勒得喘不過氣來,自覺讨饒,“放手放手,你這樣是謀殺親夫。”

“誰說的?你都還沒有求婚,怎麽就自封是江楚楚丈夫?好大的膽呢。”

她不依不饒,他當然自主解決,手臂橫在她臀後将她向上擡,父母抱幼童一樣抱起她,帶上門向內走,一時間時空扭曲,周遭陳設都改變,她與他又回到天安大廈的小卧室,18d在舊魚缸裏優哉游哉,看都懶得多看她一眼。

到窗邊,她雙腿纏在他腰上,堅決不放,“我已經滿二十歲,我們現在就可以脫光衣服上*床,來吧,別啰嗦,你自己來還是我替你脫?”

他似乎是笑,一張英俊的臉始終氤氲在薄薄霧氣之後,看不真切,“阿楚,看到你這樣,我才能放心走?”

“走?走去哪裏?喂,你是不是真的有舊情人在巴黎等?”她蠻不講理,更加抱緊他,“不管是真是假,反正到我手上你就不要想逃,等生米煮成熟飯,看你還敢不敢走。”

“我不走……阿楚,我一刻都不想走……”

“那你跟我結婚,我連求婚儀式都可以不要,只要你問出口我就說好。”等不及他醞釀情緒斟酌字句,她抓住他肩膀來回晃,“快說快說,親愛的阿楚,我希望有資格照顧你下半生,請你嫁給我。”

他不說話,她皺着眉怒視他,“這一句不喜歡?沒關系,我還有。你講‘阿楚,我真的好愛你,愛你一萬年,你嫁給我吧。’”

她熱烈暢想,而他落寞相對,他嘆一聲,輕輕呼喚,“阿楚……”

“怎樣?到底答不答應?”

“原本以為可以一起去巴黎,誰想到……”他擁住她,頭埋在她肩上,緊緊不放,“阿楚,我真的好愛你……”

她得意地笑,“好啦好啦,我早知道你愛我啦,下一句是什麽?還用我一句一句提醒呀?”

他未擡頭,他的淚灼燙她頸間,他的力量真實得令她疼痛。

他顫抖,她領會,缤紛斑斓的夢境變成靜谧無聲的黑白默劇,綿長無盡的時光中來回拉扯脆弱而敏感的心髒。

肖勁說:“我到時候要走。”

“你去哪?南極北極我都跟你去。”

他拉開她的手,将她放置在床邊,而她仿佛被人施咒,毫無反抗之力,只能眼睜睜看他走。

門只有一步遠,肖勁回頭,留給她一道不能忘的背影,“你還有夢想,還有未來人生,阿楚,替我好好活下去。”

“我不要!你不許走,你回來!”

他背過身揮一揮手,微微有一些駝背,仍舊穿着黑色短夾克,跨步向前,潇潇灑灑揮別昨日,一瞬間消失在門外。

最後一刻她仍是任性的江小姐,攥住床單大聲喊:“肖勁,你回來!我不許你走!”

“你回來……你回來好不好?我以後都聽你話,我再不跟你吵架了……也不嫌你黑,也不嫌你悶,絕不逼你脫衣服……”

“求求你,求求你回頭看我一眼…………”

“阿勁,不要丢下我一個人…………”

哭到夢醒,睜開眼依舊是四四方方小屋,鬧鐘裏住一位怨靈,一早就被陽光掐住咽喉,止不住驚聲尖叫。

楚楚呆坐在床上,腦中空白,無知無覺。

一瞬間又似恍然大悟,跳下床在這一室一廳內來回翻找,甚至打開大門去走廊尋覓。

然而什麽都不留,這天與地空蕩蕩,不為她留下半點念想。

“也許是預告呢?”她垂頭聳肩走回來,不忘記自我安慰,“弄不好明天就回來,哎哎哎,今天好像是我生日——”翻開日歷,果然到她二十歲生日,“都已經到約定時間,衰人怎麽還不回。”

彎下腰去同魚缸裏的18d講話,“rningsir,快來祝我生日快樂。”

卻發覺魚已翻肚,18d無聲無息飄在水面,兩只眼灰白,一只尾無力。

衣服鞋子通通來不及換,她就這樣穿着睡衣捧着魚缸沖出去。

陽光刺眼,人來人往十字街頭,她似丢失的幼童,茫然無措,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甚至不知道自己如何渾渾噩噩走到獸醫店內,一位年輕醫師好心接待她,仔仔細細檢查這條普普通通乏善可陳的魚。

“小姐,這條魚已經死了,你節哀。”

她丢了魂,聽不明白,擡起頭癡癡望着他,“你說什麽?”

醫生好心安慰,“你看對面水族館,滿牆都是觀賞魚,你有興趣可以挑一只。”

“…………”

江楚楚失聲痛哭。

這一天人來人往街口,許多人停下腳步指指點點,你看你看,神經質為一條魚當街大哭,你讓獸醫店還怎麽做生意?

對楚楚而言,一切都結束了。

完完整整,幹幹淨淨。

太平洋終年不凍的港口仿佛下起雪,天與地白茫茫,都歸零。

一九九九年十一月,江如瀾于睡夢中逝世,僅由楚楚出面處理後事。

老人家所留不多,大部分都是日常瑣碎,唯一紙遺書,寫明由江楚楚繼承中彙銀行西港分行1997號保險櫃中所儲財産。

楚楚翻出多年前江如瀾所托禮餅盒,打開來層層疊疊由許多只塑膠袋纏緊,沒有錯,就是中彙銀行保險箱鑰匙。

與銀行經理約好時間,她将帶好鑰匙去到西港分行,經理為她找到保險箱後自覺退出去,貼心地為客戶留*。

保險箱內僅有文件袋一只,及上海牌手表一個,手表早已經不再走動,文件袋內都是股權證明,另附一封信,字跡潦草。

“如瀾兄,

愚弟往日所作所為已不配與兄同世為人,弟因一時鬼迷心竅為兄所惡,後思來想去不能安寝,今附上光海船廠百分之七股權,以彌補從前過錯。

弟梁修元

一九八八年一月三日”

而後去往律師行征詢答案,李律師放下文件恭喜她,“光海船廠已買入東亞地區top3,七趴不是小數目,江小姐,我想本埠富豪排名三天內就要再次更新。”

次年,程嘉瑞北上開拓新産業。

于二零零一年二月因涉嫌集資詐騙被捕,同年十二月被判死刑立即執行,二審維持原判。

于二零零三年四月執行死刑。

次年,江楚楚獲得“十大優秀港商”榮譽稱號。

游戲終于畫上終點。

二零零三年四月十一日下午三點,她接到區號0086的電話。

三分鐘過後,她坐在鋼琴前,熟練地彈出一首《想你》。

如今她已經學會用九根手指彈琴,而當年在隔着窄窄一條街,在窗前聽她練琴的人卻再也不會來——

癡心像馬戲

似小醜眼內希翼

為想得到你願竭力以心獻技

想你但怨你

暗街燈也在想你

但卻在暗示結局甚迷離

【錢是催命符,愛是*湯,人浮于世,難得半片真心。】

餘音。

“觀衆朋友大家好,我現在所處的位置是西班牙馬德裏阿托查火車站,我們可以看到,恐怖分子是在列車将要進站時引爆炸彈,将火車車廂炸得面目全非。而幾乎與此同時,在開往阿托查火車站的鐵路線上,馬德裏附近的蒂奧雷蒙多火車站和聖歐亨尼娅火車站也相繼發生爆炸。此次系列爆炸案的具體傷亡情況尚在統計,有政府官員預計,這将是繼一九八七年r爆炸案後傷亡人數最多的恐怖襲擊。以上是dtv記者江楚楚在現場為您發回的報道——”

“各位觀衆,我現在所處的位置是位于美國南部的新奧爾良市,由于卡特裏娜飓風侵襲,新奧爾良市已有百萬人被迫,墨西哥灣附近三分之一以上油田被迫關閉,七座煉油廠和一座美國重要原油出口設施也不得不暫時停工。紐約商品交易所原油價格8月29日開盤時每桶飙升4.67美元,達70.8美元…………稍後将為您帶來具體報道……“

“at.thequakestruck57miles.china'-jirreliefwereinjured.…………thegroundbws.”

“新娘子今天真的好美,孫先生有福啦。”

“阿楚,我原本以為你會單身到七十歲,誰想到你居然三十出頭就結婚,當年誰跟我講要一輩子都跟我住一間屋?”

“孫先生記得要好好對阿楚,不然我可不會放過你!”

“好啦好啦扔捧花啦,我要我要,阿楚扔給我,不然我繼續去你家煩你!”

“哈哈,果然是我的!”

“阿楚,新婚快樂,白頭到老。”

“江小姐,祝賀你順利生産,看一看孩子,漂漂亮亮小公主。”

“媽咪媽咪我可不可以不刷牙?”

“媽咪媽咪,隔壁小光哥哥又不帶我玩……”

“媽咪快看,弟弟又尿尿啦!”

“媽咪你怎麽又要出國?爹地說南美洲超級危險,個個都拿機關槍的。”

“媽咪您到五十歲還這麽靓,我都不敢跟你一起上街,搞不好個個都認為我才是姐姐。”

………………

………………

………………

我走過滄海,閱盡浮雲,于紅塵中等一朵花開。

噓——

就讓它開。

(全文完)

沒有番外。

一期一會,我們下次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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