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醫院這邊設立的隔離區都是單獨病房, 以免出現交叉感染。當沈岑走到鐘茴身邊時,後者還沒發覺,她閉着眼睛, 模樣有些了無生氣。
這三天鐘茴沒見到什麽人, 被隔離就像是被軟禁了一樣,身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一兩天下來,她也沒了朝氣。沈岑伸手拍了拍病床上的人的肩頭, 鐘茴以為是巡邏的護士過來了, 剛睜開眼, 結果驀地一下就看見了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
“呀!”完全沒有防備的她頓時驚呼出來,不是後半聲已經被眼明手快的沈岑伸手給捂住了。
“噓,小茴, 你想要把醫生們都引來嗎?”沈岑的那雙眼睛已經變得彎彎的了,對她笑得一臉燦爛。
鐘茴花了好半天這才接受眼前站着的真的是她的好友,不過當她意識到之後,下一個動作就是趕人了。“你們來這裏做什麽!快出去! 知不知道很危險啊!”對朋友來這裏看望自己她很感動, 可同時想到自己還是危險人物,不由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模樣緊張兮兮地開口, “你們出去,不能在這裏,快走快走!”說着,她就準備伸手去推眼前的三個人。
可是, 這三個人都沒有被她的動作影響,仍舊像是不知道這裏面的厲害關系一樣,站在原地。
“怕什麽,那以前朋友不都要結拜的嗎?什麽不求同生,但求共死。你要是真帶着病毒,那我們就一起啊!”沈岑嘻嘻哈哈地沒個正行道。
鐘茴剛想要說什麽,結果看見一旁的邵南洲和陳海倫竟然都一致點頭,表示對沈岑的話的認可。她感到又是歡喜又是無奈,“你們這群瘋子!”她此刻真不知道說什麽,但心裏的感動,卻是滿滿的。
沈岑看她眼睛都紅了,還以為她要哭了,趕緊解釋,“哎呀,小茴你別擔心啊!邵南洲已經推測過了,如果你真的是病毒攜帶者,那在周一做早操的時候我們就該被你感染了。現在可是一點事兒都沒有呢,你就別擔心了!”
陳海倫也跟着開口,“周末我們見面的時候你都還好好的,吳阿姨說星期天晚上小區突然停氣,沒熱水,估計你就是在那個時候感冒的。說明不是接觸了病原體被傳染,就是普通的發燒,別擔心,我們都會沒事。”
鐘茴心裏五味陳雜,“可,可你們這樣也很危險啊,如果我真的……”
“沒有如果!”邵南洲飛快地打斷了她,“我們肯定都會好好的,以後的路還很長。”他突然摘下了口罩,雙手撐在病床兩邊,低頭,目光專注地看着半卧着的女孩子,堅定開口。
這一刻,病房變得很安靜,似乎連四個人呼吸的聲音都沒有了。
可能是邵南洲說這話的模樣太篤定,以至于讓鐘茴失了神。當她反應過來時,才猛地一下警覺兩人之間的距離實在是太危險了。“邵南洲!”她低喝到,耳根已經可疑地發紅了,“你,你離我遠點!”又是這句話,鐘茴忽然想到,似乎從最開始遇見眼前這人開始,自己對他說的最多的話就是這一句。
離我遠點。女人總是口是心非,這一次她也承認了,其實在心裏,她是希望他能夠離自己近一點的。
在鐘茴開口說完這話後,病房漸漸變得熱鬧起來。沈岑其實老早就擔心她了,現在過來看着自己的小同桌似乎還不錯,開始講着這幾天班上發生的有趣的事。她原本就不拘小節,在自己好友跟前更是如此,形象生動的語氣和誇張的表情,引得病房裏的其餘幾個人哈哈大笑。可能是樂極生悲,四個人差點把病房當做生日趴了,恨不得把天花板都鬧穿孔。
就在沈岑講到數學老師如何腆着肚子說“論證步驟要向夏天的女孩的迷你裙一樣越短越好”的時候,病房門口驀地傳來了一聲大吼。
“你們是誰!幹什麽!知不知道這裏是隔離區!喂喂喂!給我站住!”穿着白大褂帶着口罩的醫生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出現在了門口,把房間裏的幾個人都吓住了。沈岑反應最快,她扭頭對着鐘茴飛快地說了一句“改天再來”後,猛地一下就拉住了身邊兩人的手,像是一只火箭一樣,朝着門口橫沖直撞,就像是一頭馴鹿,根本無視了站在門口的人。
“沖啊!皮卡丘們!”她搞怪的聲音似乎還回蕩在病房裏,可人已經消失在樓梯拐角了。
兵荒馬亂的一陣子,鐘茴發現沈岑還把值班醫生給撞在了牆上,她不由掩嘴輕笑了出來。這幾天的陰郁似乎在這一瞬間一掃而空,心跳地撲通撲通的,有什麽東西似乎更堅固了。
也不知道真的是沈岑他們運氣好,還是那雙腿跑的夠快,醫院的人最後也沒抓到他們,三個人成功“出逃”。
兩天後,鐘茴就出院了。她以前生活習慣不太好,這才讓這感冒反反複複了好些天,也在持續低燒,這才花了接近一周時間才痊愈。醫院确定了她體內沒有攜帶病毒後,就讓她出院了。可鐘茴是出院了,家裏卻又多了一位病人。
吳湘病了,這幾天她是在病房外面不眠不休地守着鐘茴,現在突然一下放松下來,就累倒了。
看着睡在卧房裏的吳湘,鐘茴坐在床邊,陷入了深思。在鐘茴的記憶中,吳湘一直是個漂亮的女人,就連現在大院裏還有人說當年鐘譚文的發妻,當真是個美人。即便是後來十多年再見吳湘時,她依舊覺得這個女人精致美麗,每一處似乎都保養得很好,每一次出現在人前都是耀眼的,可眼下,褪去了浮華,鐘茴只看見了憔悴。
是因為她而變得憔悴,吳湘眼底的黑眼圈,讓她心裏一酸,想要流淚。她不想理會從前為什麽父母離婚的時候吳湘帶走了鐘裏放棄了她,也不想再背負自以為的理所當然的怨怼,現在只想要抱一抱眼前的女人,她讓她明白,其實自己一直被愛着。
吳湘是太疲倦了,這一覺從上午就睡到了晚上。當她醒來的時候,就發現挨着自己的還有一顆小腦袋,而自己的手,也被這小腦袋的主人緊緊地拽着。
這顆小腦袋的主人就是鐘茴,她平常沒照顧過人,今天在吳湘床邊守了一天,現在堅持不住了,沒留神,自己就睡着了。吳湘靜靜地看着身邊自家姑娘安靜的睡顏,這個時候,她不想說話,不想驚擾了鐘茴,就只想安安靜靜地看着她,好像是要把從前遺失掉的時光都看回來一樣。
不知道什麽時候,卧室的門被悄悄打開了。在學校聽聞消息的鐘裏趕了回來,雖然在經過樓下已經被楊正提示過了,可真親眼看見小妹依賴着自己母親的時候,鐘裏心頭卻還好發澀了。這一刻,他想,他的妹妹終于長大了。
鐘裏走了過去,跟吳湘對視了一眼,小聲說:“我先抱她回去。”說着,就彎了腰,輕輕地伸手穿過了鐘茴的腰間,溫柔地将趴在床邊的女孩抱了起來,然後走到她的房間,又用着同樣小心翼翼的動作将她放在床上,蓋好了被子,這才轉身離開。
鐘裏重新走到了主卧,站在門口,“媽,先下樓吃飯吧,我聽楊叔說你一天沒吃東西了。小茴已經睡下了,我們下去聊。”
聊什麽?當然是鐘茴了。坐在餐桌上,吳湘沒動幾筷子,眼睛卻是不斷看着樓上。這動作,落在鐘裏眼裏,後者不由覺得好笑。
“媽,你再這樣下去,我都要吃醋了啊!你兒子好不容易回來一次,你不看你兒子居然還惦記着每天都能見到的小茴,這太偏心了啊!”鐘裏笑着說。
吳湘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你妹妹今天照顧我了。”她語氣帶着得意,像是得到了什麽了不起的獎勵一樣。吳湘發現自己似乎在變得越來越貪心,從最開始鐘茴能來洵北市跟自己一起生活,到後來想要她跟自己主動說話,然後到希望能跟鐘茴像是尋常母女一樣相處,到現在這樣,想要跟她變得親昵。“人果然是越來越貪心啊,突然希望以後小茴也能這樣。”将她放在心上。
鐘裏聽了這話,不由失笑,“她照顧你是應該的,小茴也是你姑娘,以後你跟楊叔老了,小茴肯定是要照顧你們的,她會很孝順會很好很好的。”
“真的嗎?”吳湘眼裏帶着憧憬。
“是啊,每次我回江陽市,大院的人都這麽說小茴的。”鐘裏回想到聽人誇獎他妹妹的場景,不由笑了。就算是從小缺少關愛,可她依舊是個根正苗紅的五好少女。
楊正也樂呵呵附和開口,“我看着小茴也懂事,跟我就像是親閨女一樣,是小棉襖!”說着,他還露出了手腕,上面帶着上一次鐘茴去海邊買回來的紀念品。
三個人在客廳讨論地開懷,樓上某個已經進入了夢想的小姑娘嘴角也不知道什麽時候翹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