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2
躺在病床上的時候,張天常常會想,如果以命交換重新來過的機會,他會毫不猶疑的放棄自己的生命,可上天怎麽會垂憐他這樣的人呢?
他閉上眼睛,感覺很累,他這一輩子陷在自己編織的牢籠,在偏執的道路上泥足深陷,親手打破了自己的幸福,再也找不回了,他以為全世界的人都對不起他,可事實上,他辜負的人很多很多,而這代價是他不能承受的。
他小心翼翼的摸着懷裏的照片,癡癡的看着上面的人,如果能夠重來,他絕不會辜負她了。
財富,權利,他都享受過,可最奢望的那個人卻從未得到,令他絕望的是,他得到過卻親手将它摧毀了。
怎麽才能彌補......怎麽才可以......
心裏悲痛到極致反而平靜了。
張天每日抱着程漪的照片,目光呆滞,面無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就那麽對着窗外,從清晨到傍晚,日複一日,夜以繼日。
程諾去醫院看過他,只有這個時候他才轉過身透過她不知在看些什麽。
張天不止一次的想過,如果能重新來過,他一定用自己全部的愛給那個傻瓜,傾盡一生疼她寵她,他們有一個女兒,他會照顧着他們母女二人,和她一起看着自己的女兒長大成人,然後有自己的家庭,兒女繞膝。
......
程諾接到醫院的電話,手指顫了顫,單薄輕盈的手機此時仿佛比山還重,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顧昔年觀察到她的異樣過來摟着她:“怎麽了?”摸着她的手皺眉,他捧着程諾的臉着急道:“小諾,小諾,說話。”
程諾的手機掉在地上,身體有些站立不住,被顧昔年摟在懷裏。
“我......我其實恨他的,他死了......也好,也好......”
“他那麽壞,那麽可惡,害我從小沒有父親,害我失去母親,失去奶奶,我其實恨他的,他那麽可惡,從沒管過我......”
程諾捂着臉,承載不住的淚水從指縫中源源不斷的流出,身體微微顫抖着,程諾努力呼吸,想要撫平自己的情緒,卻發現胸口那個地方好像壓了一塊大石,喘不過氣來,她用手擋住自己的眼睛,強制壓抑的嗓音還是帶了哭腔:“我不難過......我沒有難過......”
顧昔年把她抱在自己懷裏,一下一下撫着她的背。
程諾趴在他的胸前緊緊摟着他,憋着哭腔道:“我一點都不難過......真的,可是昔年,為什麽這裏好難受......”
顧昔年不知道說些什麽,胸前那片濕熱燙的他心口疼。
張天死了。
不是死于大火。
從大火裏逃生出來的人,看着受傷嚴重,實則并沒有危及性命,表面的傷口凝固成疤,身體卻一天比一天虛弱。是因為失去了能讓自己活下去的信念了吧。
而那個放火的人,狀若癫狂,神志不清,。
沒有人知道為什麽鄭微會放火,顧昔年卻知道。
張安婧說,如果人生能夠自己選擇,她寧願平平靜靜,簡簡單單過完自己的一生。
這一世她什麽都有,可笑的是,到頭來,她成了一個什麽都沒有的人。
她羨慕着那些雖然為生活奔波,卻笑容燦爛的人們,哪怕知道那很苦,可只要回家,所有的委屈和憤懑都可以與父母一起承擔,與愛人一同承擔。
平常家人的吵鬧對她來說都是奢求。
而現在,她低頭無聲的苦笑,她失去了所有,換不來自己想要的,那些自己以前厭惡的,無可奈何的,現在都沒有了。
男人找到她的時候,她蹲在樹下,頭埋在胳膊下,無聲的掉着眼淚。
除了流淚,她已經找不到其他的辦法來發洩,要用怎樣的方法來能使死的人活過來,要用怎樣的方法,才能找回當初清醒的母親,有要用什麽方法,來維持當初不懂事的自己,所厭惡的一家人的相處方式。
沒有了。
透過朦胧的淚眼,看到面前出現了一雙鞋,甚至不用看人,她一眼就能分辨出來的是誰,慌亂的擦幹眼淚,站起來轉身離開。
“你要去哪裏?”男人開口。
張安婧沒有回答。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張安婧咬着唇,眼睛紅了,哽咽道:“我現在......不想看見你......”
“轉過身來。”男人沉聲開口:“安婧,轉過來。”
張安婧說:“我們分手吧。”
“我不分。”男人直接走到她面前蹲下,“上來,我們回家。”
張安婧看着固執的彎下腰的男人,鼻子酸澀的不像話,她說:“你知不知道我什麽都沒有了......”
“嗯。”
“我說我已經什麽都沒有了......”什麽都沒有了,你還要嗎?
“我知道。”
男人回頭看她,靜靜回答:“我知道。”
他背起她往回走,張安婧默默的流着眼淚,一滴一滴的打在他的肩膀,很快就濕了一片。
她忍不住緊緊摟着他的脖子,嗚咽道:“你沒有聽懂我說的話嗎?你是聾子嗎?”
“......我聽懂了,也都知道。”男人輕聲說:“你不是什麽都沒有了,你還有我,我有的,也全部都是你的。”
“你還在哭嗎?”男人問。
“沒有......”張安婧帶着哭腔說:“我已經沒有哭了。”
男人說:“那就好。我們回家。”
他說:“不過跟着我,你可能會吃苦,你怕不怕?”
張安婧說,怕。
男人說,好,那我一定不讓你吃苦。
張安婧看着這個一向沉默寡言的男人,邁着堅定的步伐,一步一步,沒有絲毫遲疑的帶她回家。
張天死後,只留了一句話給程諾,我知道自己死後肯定會下地獄,可是能不能,讓我和你母親葬在一起,她從不來見我,我怕在路上找不到她。
程諾抱着骨灰盒,哭的不能自抑,這裏面裝的是她的母親,她好不容易離她這麽近,卻怎麽也無法觸及到她的溫暖,只有冷冰冰的瓷器将她隔絕在外。
盛戈一臉複雜,看着那個抱着程漪的照片睡得一臉安詳的男人,心裏的恨,不知怎麽就消失了,鋪天蓋地而來的,是深深的傷感。
他沒想到,誰也沒想到,那個男人藏了她的骨灰二十幾年,到死都記挂着。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這一切都是誰的錯。
他的愛,當初的他看的明白。
他的不愛,他以為自己看的明白,實際上,從沒看清過。到底是張天太會僞裝,還是旁觀者與當局者都看不懂了呢。
作者有話要說: 好~~~壓~~抑~~七夕過後的第一天哇,大家一起郁悶郁悶蛤。這個星期沒有榜單,想了想,我還是更新吧,謝謝一直以來支持我的小夥伴,圓米和911以及其他潛水的小天使們,麽麽噠。下一本書就一直傻白甜好了...... 我會琢磨下我的文筆和劇情發展,QAQ怎麽也不能一點進步都沒有哇